加上受常宁公主的影响,以贤良大度为美德,李氏从不苛待妾室不说,连庶出子女也一视同仁,无论衣食住行、还是读书习武,乃至嫁娶,都与嫡出并无明显分别。
哪想到她心里没分别,别人心里有,还在她最痛苦的时候落井下石——李氏最无法原谅的,就是明明还没有准信,庶子媳妇、还有贺姨娘就都当六郎已经没了。
“回头大大方方戴给我看,真有人眼红,那也是一景。”
方盈没想到纪延朗回来了,婆婆反而比从前硬气,当下先爽朗地应一声:“哎!”应完一寻思,是啊,人都回来了,也不用再想着什么少生事端、为他积德,是该给那些人点儿颜色看看。
之后婆媳两个等来裁缝,高高兴兴选了款式、量了尺寸,午间一起吃过点心,还各自睡了个午觉,到午后醒来,岳青娥也把银楼的管事娘子找来了。
管事娘子果然说现打首饰的话,怎么也得两个月才能打好,但他们银楼现有些打造好的首饰,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样式,可以给夫人选一选。
李氏给方盈和岳青娥各挑了一支步摇,还有一对镶宝石的金镯子,红宝石给方盈,蓝宝石给岳青娥,又挑了几对耳坠儿。
打发走银楼的人,方家终于回话:“亲家说昨日出城迎候时,看见六郎了,知道六郎平安康健,心下十分欢悦,只这些日子府衙里事务繁忙,每每落衙回家时,天都晚了,等到休沐日,若是六郎没别的事,倒可一聚。”
方盈父亲方承勋在开封府做主管狱讼的推官,主审各类鸡毛蒜皮案件,一贯少有闲暇。
“休沐日是初十……”李氏默默算了一回,道,“正好,就那日回去吧。”
方盈没有异议,等正主纪延朗回家,李氏同他说了,他也同意:“行啊,我刚同二哥说定了,明日一起去拜见舅舅。”
李氏顿了顿,才道:“先打发个人过去说一声吧,不然明日没准给你们闭门羹吃。”
纪延朗笑道:“不怕,儿子会翻/墙。”
李氏瞪他一眼:“有点正行!多大的人了。”又问,“官家今日召见,说了什么?”
“主要是问整个战况,还有我这三年怎么过来的。官家听完,把我好一顿夸,说我胆大心细,‘肖似乃父’,官家还提起您和外祖母,说细论起来,原是有亲的。”纪延朗为了哄母亲高兴,故意问道,“娘,咱们同皇家有什么亲?我怎么不知道?”
李氏想了想,才道:“那怕是从周家太夫人那儿论的,你外祖母与周太夫人是表姐妹,不过两家一向没什么往来,难为官家倒清楚此事。”
“官家博闻强记,我看没什么是官家不知道的。今日殿上问起战况,官家都能随手画出白江流经的交趾各城方位。”纪延朗很少服气什么人,对当今天子却是由衷敬服。
“那是自然,要不如今怎么就天下太平了呢?”李氏附和一句,又问,“封赏的事,还没提吗?”
“没有,官家叫我先在家好好孝敬您,休息几日,过后还有重任交给我。”
李氏失笑:“还重任,行啊,先在家歇歇也好,那我们后日去相国寺还愿。”
方盈旁边听着,心里暗自琢磨,官家没有立时封赏,是不是因为卡在了三皇子那儿?按理说,三皇子此番有这样大功劳,是该封王的,但若官家心里定了二皇子燕王为储,也说不定只先给三皇子封个郡王
。
她本来是不关心皇家的事的,但好友周从善就要除孝,她头上有那么个所谓“皇后”的名头,父亲周国舅也将起复将兵,将来婚事必然还要落在皇家。
若是三皇子还好,毕竟三皇子未曾婚配,就怕官家认准了燕王……一想到这个,方盈就禁不住感到一阵恶心,不行,她得想办法帮从善打听一下。
于是等晚间在李氏房里用过晚饭,和纪延朗一起回房时,方盈就状似闲谈一般问:“你今日面圣,三皇子殿下也在吗?”
“当然。”
纪延朗用眼尾余光瞥一眼落后一步的方盈,想起早上他说过她别有所图那句后,肩上就挨了二哥一巴掌和一句反诘:“你除了长得好,有什么可图的?”
长得好?方盈不像是那种会为外貌所迷的小娘子啊?
正琢磨,就听她又问:“那燕王殿下呢?”
“燕王?他为何会在?这等军机要事,可不是谁都能听的。”
方盈四下看看,见路上就他们一行人,追上半步,小声说:“你不知道,自太子殿下薨逝后,人人都说燕王将为储君呢。”
这事儿纪延朗还真不知道,他皱起长眉:“是么?”
“其实你回来之前,娘就说盼望你别和三皇子走得太近,此番若是三皇子封王,怕以后……”
纪延朗没说话,方盈看他一脸若有所思,也没再吭声,就这么沉默着回到自己院子,然后同他一前一后进了堂屋。
直到进屋站定了,纪延朗才反应过来,他原来想的是直接回东厢的,不过既然进来了,他转身往书房走,同时示意方盈:“你也进来。”
方盈心里偷偷一笑,吩咐侍女上茶,自己跟进去,若无其事地问:“郎君有何吩咐?”
纪延朗立刻转头瞪她,方盈为难道:“那我要怎么说?直接问你有何事?”
“……”纪延朗一时也想不到怎么纠正,只好绕过,“有关三皇子,我娘还说了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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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提到的各国,类似历史上五代十国时期,齐、晋两国是定都于中原地区的大国,类比五代;蜀中这种,是地方割据政权,类比十国。
两者在时间线上,蜀中、也就是李氏的父亲是在齐国末期自立为帝的,传到李氏的异母弟以后,中原陈国立国,开始统一天下这样。后面还会讲,这里先介绍一下,方便大家理解。
第10章
“他说三皇子为人还不错,在军中不但没拿过皇子的派头,对郝将军言听计从,还不争功不抢功,作战时亦能身先士卒,箭术也不赖——你别小瞧‘不赖’两个字,能让纪六郎认可说不赖的人,还真不多呢。”
周从善单手支颐,含笑听方盈夸完这一通,才不紧不慢道:“这不是相处得挺好么?才回来几日啊,就同你说了这么多。”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些是我想尽办法,才从他那儿套出来的。你别左耳进右耳出,也上点儿心吧。”方盈几乎称得上苦口婆心了。
“我上什么心?”周从善一脸莫名。
她果然没听进去,方盈提示她:“你不是月底就除孝了?生辰也过完了,转过年就十八,婚事还能拖过明年去?”
周从善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没了笑容,意兴阑珊道:“你说这个啊,这事我上心也没用。不过你一来就跟我提三皇子是……”
方盈重重点头,周从善颇觉好笑:“我还以为你是不好意思直接提纪六郎,拿这当个话头呢。”
“他有什么好提的?现在要紧的是你,咱们姐妹一场,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方盈伸手握住好友微凉的手指,“把去了的人,好好放在心里记着,然后带着这份心好好活下去,才是真对得起他们。”
周从善与她目光相对,见她眸中满是真诚的关心,心里一暖,抬起另一只手拍拍好友手背,“我知道。但我的婚事,别说是我,便是我爹也做不了主,一切只看官家的意思。”
“但官家也不会强逼着你——哪怕是做做样子——也会问问你的意思吧?”
周从善想了想,哂笑一声:“也就是做个样子吧。当日表哥病故,我说要出家,都不肯答应。”
这当然不会答应,出家又不是不能还俗,万一冒出个野心家,非要娶周从善来贴金,说他是皇帝命呢?
“我看官家是非得把你聘进皇家做儿媳妇不可的。”
周从善一听这话,立刻皱眉,方盈攥住她手指晃一晃,劝慰道:“我知道你不大喜欢皇子们,但矮子里拔将军,总能挑出一个不那么讨嫌的吧?”
“没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盈并不反驳她,反而点头附和:“也对,男人能有什么好东西?”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坏东西里,也有坏透了和没坏透的分别,就比如……”
她说着左右看看,凑近好友,低声说:“二皇子和三皇子,就是一个坏透了,一个还没坏透。”
“二皇子?同他有什么相干?燕王妃不是又生了吗?”
“嗯,又生了个女儿,听说没等满月,贵妃就又选了两个良家子,送到燕王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