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荃摇头。
“仔细想想。”
方荃定定神,回想方才情形,以及姐姐和她说过的话,隐约明白过来:“是怕蜡梅以为我跟姐姐说了香儿的事吗?”
方盈笑着点头,还拿了一块桂花糕奖赏她。
“上次二舅舅那事操之过急,过后让你受了不少委屈,总不能这次也让母亲误会你。”
“不委屈的。”方荃急着接了一句,想着这是在姐姐家里,不怕隔墙有耳,又说,“委屈也不是姐姐给的。”
“那不还是受委屈了么?这回你记着,回去母亲问,你就照直说,是楚音姐姐告诉我的,啊,对了,王妃已经把楚音姐姐召进开封府了。”
方荃面上一喜:“真的?那太好了。”
方盈笑着点头:“楚音姐姐可是服侍过周太夫人的,前程不用咱们操心,她倒是也舍不得你,说你是个很好的小娘子。”
方荃又红了眼眶,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现在就在王妃身边服侍,往后总有再见的时候。”方盈安慰一句,接着说,“盖嬷嬷既然出去了,便不要让她再回来耽误你,等下次接你来,就让香儿同你回去。”
方荃重重点头:“多谢姐姐。”
“还有件事,家里这些下人,月钱怎么发的,你知道吗?”
“听说过一点,好像还有香儿她们这种婢女,小丫鬟们,都是没有月钱的,娘房里的姐姐们、还有管事娘子和嬷嬷们都是有的,但给多少,我不知道。”
跟方盈料想的一样,她又问:“你呢?有月钱吗?”
方荃摇头:“只有过年时给的厌胜钱。”
那一共也没几文,方盈接着问:“方盛呢?”
方荃这次点头了:“娘说大郎在外头读书,不像我们在家里,没有用钱的地方。”
“那方益也没有?”
“应当是没有的。”
“你平日确实没有用钱的地方吗?不想吃个糖,买个花?还有纸笔,针头线脑,母亲真的都能给你预备好么?”
“纸笔姐姐给了许多,针线,盖嬷嬷从母亲那拿了许多布头给我练手。”
她没说吃的和戴的,方盈也不问了,直接道:“以后我给你月钱,不光是怕你要用,还要叫你知道如何花钱。”
方荃有些犹豫:“就怕娘知道了……”
“放心,我不给多了,方盛一个月多少?”
“好像是一百文。”
“我也给你一百,等会儿要走的时候,我会叫蜡梅进来,跟她说明白。”
潘氏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一百文都要收走。
方盈又告诉方荃,回去母亲问起要如何回话,最后叮嘱:“记得要让父亲也知道此事。”
方荃面露怯意:“父亲不问怎么办?”
“那就等,等谁问你要钱,你就去父亲那里告状,别怕,有事我给你撑腰。”
纪延朗回到家,听方盈说了她这番安排,笑道:“你是想干脆把这罪名坐实吗?”
“什么罪名不罪名的?我爹不是说了‘母女之间一点误会’么,既是误会,我自然要更加关爱妹妹才是。”
纪延朗笑着竖起大拇指:“娘子高明。”又问,“那个侍女带回来了?”
方盈点头:“我都提了身契了,她还有什么借口阻挠?”
当初这两房下人,纪延朗本是想重订身契,将主家更改成方承勋的,但他似乎有什么顾虑,说身契这东西派不上用场,就这样吧,不必麻烦。
“想不到如今给你派上用场了。”纪延朗回想当初,玩笑道。
方盈心说她爹就是好面子,怕去衙门重新立契,让同僚知道,背后议论罢了,但此时没必要拆穿,就只笑着赞同,另说起邓荷花定亲一事。
纪延朗说到时他自己去就行,“她们宴客,请的都是村里那些妇人,你去了,准被她们当稀罕事看。而且如今她们自己住着,没有使女,不比在城里时干净。”
这事方盈也听送衣裳去的侍女们说了,她并不坚持要去,只是好奇:“那是要给男方下聘吗?”
“嗯,我去就是带着人去下聘的,其实也没什么,给他伯父家几样礼物,还有给他的衣裳鞋袜,写个婚书,再订下婚期就行了。”
“那他伯父回礼么?”
纪延朗道:“他们能回什么?日后不来往才最好。”
他都打算好了,到王树伯父家里,办完正事后,再吓唬那一家人几句,叫他们日后不敢去邓大婶那里搅扰。
方盈听着确实不用她操心,便丢开手不管了,毕竟她新给自己找了件事做。
香儿跟着送方荃的麦草等人回来后,方盈并没急着见,而是让立春先去安顿她,再讲讲纪府里的规矩,到第二日她忙完家务,才把人叫到跟前。
“事情她们都跟你说了吧?”
香儿瘦瘦小小,立在那里怯生生的,答话倒是口齿还算清楚:“是,姐姐们说了,叫奴婢过这边府里重学规矩,再回去服侍二娘。”
方盈问:“那你还想回去吗?”
“奴婢听娘子吩咐。”
方盈笑了笑,确实有点聪明劲,“那就先跟在立春身边学吧。”
第124章
方盈没让立春特意教香儿什么,只叫她长日跟着,看立春是怎么服侍方盈的,闲下来再给她讲其中门道,顺便问问当日她在方荃房里是什么样。
如此过得几日,方家内宅里的情形也就摸清楚了。
“半点长进都没有,治下不严还任人唯私,好处都给了盖嬷嬷这等不
干事,专会搬弄是非之辈,却对辛苦劳作的下人严酷少恩。”
方盈越说越觉得继母无可救药,她爹就不用提了,剩下两个弟弟,方盛都读书了,抢姐姐房里小丫鬟,父母都不管教,还能叫他如愿,长大能是什么好东西?
方益虽然尚幼,但正因其最年幼,得到父母更多宠爱,混账之处比方盛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么一想倒也省事,来日只要给方荃找一个婆母慈和的厚道人家就行了。”
今日是邓荷花定亲的日子,纪延朗不在家,方盈让杏娘带香儿去玩一会,自己跟立春说话。
“娘子为他们操的心已然够多了。”立春叹道。
“我倒是想过,嫁过来就不管他们,但你没发觉么?从郡公、夫人,再到他,个个都把我当初嫁进来归功于我爹,我不做这个‘孝女’能行么?”
立春安慰道:“还好郎君如今也看清楚了。”
方盈笑一笑,没再多说。
她说这话也不是抱怨,世情如此罢了,而且说到夫人,方盈还真有些惦记李氏,这几日汴京变天,飘了点雪,北边想必更冷,也不知婆母能不能住得惯。
她想着等纪延朗回来,商量商量,写封信去问安。
没想到纪延朗在邓家喝了酒,回来路上又吹了风,到家已满身醉态,拉着她一会说王树这小子不错,邓大哥在天有灵,看到妹妹定亲也会高兴的,一会儿又叹气,说要是邓大哥还活着就好了。
说到伤心处,还掉了几滴眼泪。
方盈哄着他喝了醒酒汤,脱去衣裳,上炕去睡,纪延朗却不肯,非要她陪,她又好气又好笑:“你当你是鸿儿呢,还要人哄睡。”
“鸿儿?鸿儿在哪呢?”纪延朗听见女儿名字,腾一下坐起来,“我去看看她。”
方盈赶忙拦住:“睡了,快别吵,当心吵醒她。”
纪延朗这才消停,但还是要方盈跟他一起躺着,方盈无奈,只得躺下听他颠三倒四的醉话,直到他睡着,才悄悄起来,去看过孩子,回来洗了脸泡了脚,将到平日就寝的时辰。
醉酒之人睡觉容易打鼾,方盈进内室前就已听见鼾声,因此特意给纪延朗调了枕头,听着他不打鼾了才睡。
但睡着睡着,鼾声便又起来,方盈懒得再起来推他,就蒙着头睡,谁知道纪延朗起夜,回来看她蒙着头,怕她憋着,伸手把被子掀开了一点。
他起来方盈是知道的,本就没睡熟,叫他这么一弄也醒了,干脆叫侍女倒水来喝。
纪延朗方才自己喝了半壶水,见方盈一盏水只喝几口,接过来又给干了。
喝完还说:“今日没喝多少酒,怎么这般口渴?”
“没喝多少?”方盈打着哈欠躺回去,懒懒问道。
“啊,真没喝多少。”
纪延朗示意侍女退下,等门一关,就掀开方盈被子钻了进去。
“做什么?”方盈推他,“还睡不睡了?”
“想你了。”纪延朗凑过来,在她耳边亲了亲,“夫妻俩总睡两个被窝,谁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