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单这个,便是身形,方盈虽尚未恢复到从前那般纤细,也不至于担忧他会不喜……不过她去产房睡一晚还做了噩梦,也不好说,生育确实让她变了许多。
纪延朗决定先记在心里,回去慢慢问她。
他谢过御医,并请他隐瞒自己今日曾登门讨教,过后给方盈诊脉时,不要提及。
“纪指挥放心,我省得。”
纪延朗再三谢过,才告辞离去。
这么一耽搁,等他回到纪府,非但没比平日早,还稍晚了些。
方盈倒也没问,只跟他说今日接方荃来待到午后,叫香儿跟她回方家了。
“这孩子终于硬气些了。”方盈笑着跟他学,“我不是给了她一百钱作月例么?她手里有了钱,偶尔便买个糖吃,二郎瞧见眼馋,她也不吝啬,都会给一块,大郎听说也想要,她就不肯给了,说他自己有月钱,怎么还跟她要?她可从没要过大郎的东西。”
纪延朗道:“说得对,就是这个理。”
“但大郎怎么可能甘休?转头就去找母亲告状。”
潘氏倒没因为一块糖的事叫方荃去,只叫下人抓了一把糖给长子,谁知晚饭之前,一家人到齐了,方益忽然开口,问父亲母亲,自己什么时候能有月钱。
“他说二姐和哥哥都有月钱,就他没有,总是白吃二姐的糖。我爹自然要问怎么回事,二娘顺势说了月钱是我给的。”
潘氏正恼火,闻言便斥责方荃多嘴,说都是她惹出来的事,做姐姐的,弟弟要块糖都不给,也不知读的什么书,一点都不懂事。
“二娘本来不敢顶嘴,但听这话,好像是怪我找楚音教她认字读书,反把她教坏了,当时便哭着说二郎要她都给了的,只是大郎从来不拿她这个姐姐当回事,还总抢她的东西,连小丫头都给抢走了,她才不愿意给。”
纪延朗皱眉:“岳母怎能偏心到这个地步?”不都是亲生的么?
方盈已经习惯:“她向来如此。”
“那后来怎么收场的?”
“我爹教训了大郎,让他抄五十遍‘父慈子孝,兄良弟悌,长惠幼顺’,还说他已经八岁了,不许再往后头姐姐房里去,小丫头也还给二娘,连二郎房里也不许再留小丫头服侍——原来前边闹的这事,他竟不知道。”
纪延朗道:“早知如此,上次我就全说了。”
“我也以为他默许的呢。”不过毕竟是方荃房里的事,纪延朗说给她爹听并不合适,反不如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把这事吵出来来得妙。
“岳父还是明白事理、知道轻重的。”纪延朗道。
方盈不以为然:“他到现在才知道此事,难道全是我继母的过错?”但凡对儿女的管教用点心思,也不至于如此。
纪延朗立刻附和:“你说得对,我光想着岳父公务繁忙,兴许没留意家中琐事,但方盛已经八岁,也入了私塾读书,实不该这般放手不管。”
“是啊,我继母只知道溺爱,他若再不严加管教,将来方盛别说做官,能不能好好做个人都难说。”
“才八岁,来得及。”纪延朗宽慰几句,问鸿儿醒着还是睡着。
方盈打发人去看,得知正好醒了,便和纪延朗过去逗了会儿女儿。
纪延朗看时辰不早,刚说要打发人去看看二哥回府没有,纪延寿那边就派人来请,说要给镇州写信。
方盈送他出门,叮嘱他写信时记得问候李氏,“镇州天冷,也不知娘在那边住不住得惯。”
“要不你单给娘写一封信吧?”纪延朗道,“把你想说的话都写上,娘收到,一准高兴。”
他说完就走了,方盈自己回房寻思一回,还真有些动心,但这信她不好自己单独写,第二日同两位嫂嫂商议过后,由她执笔,以三个人的名义给李氏写了一封问安信。
然后将两封信与冬至节礼一道送往镇州,两地其实并不算远,但冬季往来不便,等镇州回信送到,已是十一月下旬。
方盈抱着鸿儿在房中边玩边等纪延朗,没想到他读完信回来,脸上不但没有笑容,还满是怒气。
“三哥又闯大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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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的,方盈其实是产后激素变化导致的性~冷淡
另;‘父慈子孝,兄良弟悌,长惠幼顺’出自《礼记礼运》
第130章
方盈一惊,忙把鸿儿交给乳母带下去,问道:“什么大祸?”
纪延朗让下人都退下,而后才低声道:“他伙同几个都头,把今冬发下的冬衣调换出去,私下出售牟利,十月底事发,已按律削职为民。”
方盈目瞪口呆:“都……都问完罪了吗?”
纪延朗点头:“余外还有八十杖的杖刑,可以交银赎买,父亲气极,不让交银,还是母亲苦劝,说要打要骂,也该回家关起门来再打骂,在军中行杖刑,就算行刑人手上有数,打不坏,也有损父亲声威。”
“……”这事太过匪夷所思,方盈一时都不知说什么。
“回信时三哥一家已到镇州,父亲叫了部下行刑,要把这八十杖补齐,三嫂带着孩子们哭求,最后打了二十杖,剩下的记着。”纪延朗接着说道。
“他缺钱吗?偷换冬衣,这要闹大了……”方盈都不敢往下想。
纪延朗道:“幸好他们调换出去的并不多,我问了送信回来的人,说是不到千件,他们自作聪明,觉着调换的少,不易被查知。”
“可是调换的少,还用得着冒这么大风险吗?还是几个人,每人分到手能有几个钱?”
“信中没有细说,但我和二哥五哥猜测着,要么是他们才开始做这档事就被抓着了,要么这些人给了三哥好处,把他拉入伙,还有别的勾当想干。”
纪延朗说着一叹:“幸亏沧州都部署是个勤慎之人,怕今冬胡人又来,要整兵增援,派人各营巡查,早早查出此事,悄悄处置了,也不至连累父亲。”
方盈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慰。
“三伯这是鬼迷了心窍么?还是有恃无恐,以为就算查到他,旁人看在父亲面上,也不会动他?”方盈真是想不通。
“信上父亲只叫我们都引以为戒,没写三哥是怎么说的。”
方盈道:“但你肯定问过来人了。”
纪延朗捏捏她的手:“就是问了才生气,三哥说被贬到沧州,成天植树挖渠,上阵杀敌轮不到他们,立功受赏自然也没他们的份,俸禄又低,家里孩子多,他不想总伸手问父母要钱才无奈为之。”
“……”方盈沉默一瞬,庆幸道,“幸亏当初娘给钱了,不然这不还得赖到娘头上?”
纪延朗一愣:“你是说……”
“你忘了?他们刚到沧州的时候写信回来,你劝娘不要给他们,但娘不想受人指摘,还是给了。”
纪延朗没忘,他只是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方盈叹道:“还是娘有先见之明。”又问,“那三房就留在镇州了?”
“嗯。”纪延朗思绪还停留在上一句话,只应了一声。
方盈见他出神,也没再问,左右事情已然如此,旁的细枝末节已无关紧要。
倒是纪延朗出一回神,想起来告诉她:“娘给你们还单回了一封信,交给二嫂了。”
方盈看一眼天色,道:“今日晚了,估计得明日看了。”
此时正是一年中天最短的时候,外面只余一线天光,又冷,高氏还怀有身孕,自是明日一起看最好。
她吩咐人去传饭,和纪延朗早早用过晚饭,逗了会鸿儿,又说了会儿话,便早早歇下。
第二日送走纪延朗,方盈和岳青娥碰面,才得知李氏不只回了信,还送了一车上等毛皮回来。
“要送人的,娘都叫人标注了。”岳青娥把单子递给方盈,“一会儿单留出来,正好和年礼一块送出去。”
方盈低头去看,听岳青娥叹道:“眼看过年,把自己官作没了。”
“我倒觉着他这官没了才好。”方盈知道她是说三伯纪延昌,头也不抬答道。
岳青娥实在忍不住,拿起帕子掩住脸笑了一会儿,才说她:“你啊,这话咱们说说也罢了,可别当着六郎说。”
“他也这么说,不做官闯的祸总归小些,不至带累亲人。”
岳青娥惊讶:“是么?”想了想,又点头,“是六郎的脾气,不像你二伯。”
她没往下说,方盈自然也不会问,将单子放回桌上,叹道:“就是苦
了三嫂和孩子们,这一年来回奔波,没过多少安生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