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鸿儿以前,纪延朗确实让她也体味过欢愉,但那些欢愉都很短暂,短暂到清洗了身子,再躺下要睡时,便已消退大半。
不像今夜,两人收拾好了要睡下时,仍舍不得分开,紧紧抱在一起。
这一夜如此美妙,无须过多言语,纪延朗也明白这才是真正能让方盈同他一样快活的秘技。
这让他到第二日都回味不已,看着营中无事,早早便溜了,出去买了些方盈爱吃的,归心似箭赶回家,见到的却是满手墨香的方盈。
“想把孕中杂记誊抄一份,”方盈含笑解释,“早就该抄了,一直犯懒。”
纪延朗知道是抄给周王妃的,笑道:“现在抄也不晚。”而后把提着吃食的手抬高,“盘兔和煎鹌子,洗洗手吃一点吧。”
方盈答应一声,让立春去洗笔,细柳去烹茶,杏娘拿碟子把吃食装盘,秀竹打水来,自己跟纪延朗一块洗净手,隔着矮几相对坐下。
“你们营中越来越清闲了。”买了这些东西回来,还比他按时散值回家早,可见纪延朗从营中出来得有多早。
纪延朗看侍女们都隔得远,先低声笑道:“这不是想你么?”
他以为方盈会如平常那般斜他一眼,没想到她只是低头一笑,还给他夹了块鹌子,叫他快把嘴堵住。
纪延朗吃了鹌子肉,却没堵住嘴,接着说道:“上头有风声,官家有意裁军,如今禁军各营人心浮动,操练上自然就松了。”
“裁军?”方盈惊讶,“怎么想起裁军了?北边胡人怎么办?”
“北边囤的都是精兵,裁也裁不到他们。我瞧这意思,应是想裁汰京师禁军,去弱留强。”纪延朗喝两口茶,接着说,“要我说,早都该裁,不提别处,就咱们蜀中那些降兵,十之七八都该裁汰。”
方盈对军事一无所知,问道:“京中还有很多原先蜀中的降兵么?”
“有啊,不止蜀中,南梁、吴越、荆楚,甚至闽地的都有。”
“我怎么恍惚记着,蜀中降兵当初就有几万就地垦荒,编入厢军了呢?”
纪延朗点头:“是有,不过只有两万,还是编入禁军的多。上次跟你说那个副指挥——就是韩王的舅兄,今日还凑过来跟我说,裁军这事已有八成准了。”
方盈笑道:“不会还跟你说是韩王告诉他的吧?”
“倒没那么蠢。”纪延朗也笑,“但他就是那个意思。”
方盈失笑摇头:“昨日王妃还同我说,从贵妃到韩王,都没瞧得起崔王妃家。还说崔王妃的兄弟也是都不争气,崔王妃父亲当年同官家可是总角之交,他们但凡有一个能撑起门户的,也不至于如此。”
“是吗?”纪延朗还真不知道,“只听说冯觉原先跟官家家里是近邻,从小相识的,可惜他女儿许给了废楚王的儿子。”
方盈叹气:“还有楚王妃,才嫁过去没几年,就遭此大祸……”楚王一人作孽,连累了一家子女眷。
“何止是她,现下连汪继冲都不得官家待见。”纪延朗觉着喝茶还是缺点意趣,叫侍女取他们春日酿的青梅酒来,接着又说,“冯觉还是自个跟官家剖白了一番,才没受牵连。”
方盈低声道:“这两桩婚事,本来就是官家所赐吧?”
纪延朗道:“但汪继冲确实同废楚王走得近。”
这事谈起来难免让人意兴阑珊,方盈问回裁军一事:“裁军也不会裁到你们吧?”
“按理说是不会,我们新设这几支骑军都是抽调的精锐,但兵是兵,将是将,别处裁了人,重新整编,上头各级将官不就也冗余了么?”
方盈失笑:“原来那个崔副指挥是同你卖人情呢。”
纪延朗神色不屑:“他以为我同他一样凭父荫做官么?”
他可是实实在在立了两次军功,后面这次还是救驾之功,不信谁能顶了他的官职。
这时酒也取来了,纪延朗不用侍女伺候,自己动手分别给方盈和自己各斟了一杯。
此时天还未黑,但家中没有长辈,也不出去见人,方盈便陪着他饮了几杯,还叫厨房再做几道热菜送来。
夫妻二人小酌几杯,谈天说地,十分和乐,饭毕又一块逗着鸿儿玩了一阵。
等孩子睡了,纪延朗想起当日住在竹楼的时光,提议道:“看你写字我想起来了,难得今年太平无事,我也得闲,咱们还该接着读兵书才是。”
“好啊。”方盈笑着应道,“正好我一共没几页纸,抄完也没事做。”
“她们没有会写字的吗?”纪延朗看向侍女们,“找个人替你抄。”
“我是想顺便练字,久不提笔,手又生了。”
冬日天短,窗纸又厚,纪延朗原是怕她既抄写又读书,累着眼睛,但见她坚持,便没有多言。
只是过后他下值回家,两人读书时,天色略微变暗,便要叫人点上灯烛。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多么刻苦,预备考进士呢。”方盈拍拍书卷,玩笑道。
“什么时候要有武进士,我一准去考。”纪延朗顺着她的话,笑道。
方盈一叹:“可惜没有女进士。”
“武进士也没有啊,这不是假若么,”纪延朗笑着问她,“假若有女进士,你要去考吗?”
方盈摇头:“我这半吊子,定然考不上,得真刻苦读书的才成。”
纪延朗道:“假若真有,你也刻苦读书了,去不去考?”
“那当然想去试试。”
“考上了想做官么?”
方盈笑起来:“谁不想做官?”
纪延朗接着问:“想当什么官?是在京中各衙门,还是外放出去主政一方?”
“还能由得我选么?”方盈失笑,“不过京中各衙门,比如二伯五伯,到底都是做的什么官,日常在衙门管什么事啊?”
“二哥是监察户部司吏人的,户部司执掌天下户籍财税,下辖吏人有两三百,忙得脚不沾地。五哥么,就是恩荫补的供奉官,没什么事,点个卯就行。”
方盈道:“我和嫂嫂们出门做客,常常听人说这家郎君做什么官,那家郎君做什么官,都听得糊里糊涂,谁也闹不清到底是哪个衙门管什么的。”
纪延朗笑道:“别说你,我有时候也弄不清楚,概因我朝官是官,职是职,有些还有额外的差遣官,真寻人办事,先得再三打听了才能找着管事的人。”
“为何?咱们在蜀中的时候,没这样吧?”
纪延朗失笑:“这话可不敢说。”
方盈面色疑惑,纪延朗想了想,最后也只道:“大约这就是帝王心术吧。”
第132章
方盈懂了,家常闲话,谈到此处便可以了,她接回前话:“真能选的话,我想做个学官。”
“这个好。”纪延朗赞同,“为国选材或者教书育人,都是极清贵的。”
方盈笑着推推他:“你还认真评点上了。”
纪延朗也笑,笑完了问:“说起来,你二表哥可有信来?他今年又去考了吗?”
“不知道。”方盈摇头,她没回过娘家,冬至节礼都是打发人送过去完事,同继母那边更是无事不通消息,方荃过来玩也没提过外祖家。
“等我改日问问大表哥吧,他应当知道。”
说起大表哥,方盈想起来问:“他那个营,会不会被裁?”
纪延朗道:“放心,大表哥在那营里是数得上的精兵,再说还有我盯着呢。”
方盈点点头,看时候不早,放下书卷,问纪延朗想吃什么,叫人去厨房点菜,又叫乳娘把鸿儿抱过来,玩了一会。
自打李氏去镇州,带走了很多自恃劳苦功高的奴仆,方盈和岳青娥管事都轻松不少,厨房厨娘对她们二人更是从无二话,想吃什么、不管到没到饭时,都是打发人说一声的事。
是以方盈虽时常想念婆母,也还是觉着这段时日是她嫁进纪府以来,过得最舒心畅意的时光。
当然这种舒畅,同她与纪延朗的两情相悦亦分不开。
他在床笫之间的改变,还有他提议的白
日共读兵书,真正让他们两个亲密无间起来,方盈也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情投意合、如胶似漆。
快活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过了年,上元节纪延朗说话算话,带方盈和侄女怀芸出去看了花灯会,没两日裁军的诏令就下来了。
事情果如纪延朗所料,此次裁军不涉及他们这几支新组建的骑军,不但如此,二月里官家再次巡幸西京,还点了他们几营随扈。
“要不我偷偷带着你去吧。”纪延朗抱着方盈,万分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