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疑惑道:“三郎不是很护着姨娘么?竟然答应了?”
“一时理亏吧。”再怎么不是东西,过后知道踢的是女儿身边的嬷嬷,总归也不好再为妾室去跟儿女争住处。
“况且他也不是护着姨娘,他是嫌三嫂不够‘贤惠大度’,没让他过上妻妾和美的好日子。”
立春道:“世上哪有那样的事?”
这府里不就有么?从小看着夫人行事为人,纪延昌怕是做梦都想让安氏做李氏第二,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配不配。
三房一场小风波,在纪府这座新宅里并没有荡开哪怕一丝涟漪,李氏仿佛不知道,歇了两日,便和高氏、方盈拟出宴客名单,依次送出请帖。
因为有孕,方盈全程只动动嘴,到宴客当日,也因不能饮酒,坐在了未出阁的小娘子那一席,散席后早早回房歇着。
办完乔迁宴,进了四月,李氏才终于发话,让人去请冯容来,见了一面。
冯容有些拘谨,但李氏对她颇为礼遇,让几个孙女认真拜了先生,并将小花园那边的小厅布置成学堂,从四月初三开始授课。
方盈不放心,头两日都以陪鸿儿为由,去旁听一会儿,但到了第三日,她就觉着不用去了。
“冯姨母早有准备,只开头有些慌,而且我瞧着,她是打算因材施教,怀芸毕竟大了,识的字也多,怀芷怀荑稍差一些,怀蓉回汴京才开始识字,比我们鸿儿强不了多少。”
五个孩子参差不齐,教起来自然也要有所区分。
纪延朗点点头:“那是很用心了。”
两人说完此事,又商量休沐日阖家出游的安排,四月的天不冷不热,风光正好,方盈身子还不重,害喜也轻了,正好陪着李氏出门散心。
却不料还没到初十休沐,西北便传来胡骑大举进犯府州的紧急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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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竟然50万字了![裂开]
第150章
“府州有黄河天险,胡人选此处来犯,先失地利,永安军更是出了名的英勇善战,咱们只管安心出游,想来很快便有捷报。”
李氏瞥一眼小儿子:“放心吧,你娘也是见过大阵仗的人了。”
下首安氏附和道:“可不,去年胡人最近的时候,在城中就能听见战鼓。”
纪延朗看过战报,镇州城内能听见战鼓声,是不可能的,但上了战场的人都会夸大,何况三嫂这样的内宅妇人,遂笑道:“是我的错,忘了娘和三嫂去年在镇州就见过胡人来犯了。”
于是休沐日一家人欢欢喜喜出府郊游。
纪延朗带着孩子们玩闹了一回,给母亲和嫂嫂们敬了酒,又陪哥哥们饮了几杯,瞅见个空,自己去替了立春,扶着方盈漫步林荫道。
“这回人太多了,吵闹得慌,下次不带他们,只咱们一家三口出来玩。”纪延朗边走边说。
方盈觉着偶尔热闹一回也挺好的,但他后半截话方盈爱听,便笑着应一声好。
谁料还没到下个休沐日,纪延朗便接到护送特使前往夏州的军令。
他在母亲面前一派轻松之色,说前两年去过银州,这一趟轻车熟路,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方盈便以为真同那次一样,至多月余就回来了。
谁料回到房里,方盈交代侍女给他收拾行装时,纪延朗却冒出一句:“外袍带两身就行,里衣多带几套,夏衣做得了么?”
“有两套新做好的。”杏娘答道。
“都装上。”
方盈等侍女去收拾了,才低声问他:“怎么?这回要去很久?”
“我也说不好。”纪延朗眉头微蹙,“上头只说是护送特使,但却调集了五千禁军,其中一多半是骑军,我总觉着不对劲。”
“难道是定难军有什么异动?”方盈问。
纪延朗道:“我也这般猜测,但若定难军真有异动,五千禁军又太少了些。”
“你们上次去银州,去了多少人?”
“一千。”
那是很不对劲了,方盈也不觉皱起眉来,纪延朗见状,忙握住她手,笑道:“也可能是我想多了,胡人正进犯府州,兴许朝中只是谨慎起见。”
方盈不欲他反过来担心自己,点头道:“那你多加小心。”
纪延朗揽住她,伸手轻抚她小腹,低声应道:“放心。”又嘱咐她,“这话别告诉娘,省得徒增烦忧。”
“我知道。”
纪延朗又叮嘱了些孕期保养之事,方盈笑道:“又不是第一回,再说如今娘也来了,嬷嬷们都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是不放心,”纪延朗收紧手臂,轻轻一叹,“是我本该一直守着你的。”
方盈鼻头微酸,却还是笑道:“国事要紧。”
纪延朗低头亲了亲她脸颊,只盼着这趟差事真如表面这么简单,早去早回。
第二日一早,纪延朗拜别母亲,与兄嫂们道了别,一手抱着鸿儿一手牵着方盈,往垂花门走。
“爹爹,你什么时候回来?”
自从知道他要走,鸿儿已经问了不下五遍,纪延朗同之前每一遍一样,耐心答道:“爹爹也不知道,但回来之前,一定给你娘和你写信。”
鸿儿抱住他脖颈,小脸贴上去,扁嘴道:“我不想让爹爹走。”
“你忘了爹爹是做什么的么?”
“做官的。”
“对,做官的要听谁的?”
鸿儿摇头:“不知道。”
“听朝廷的,朝廷派爹爹出远门,爹爹就得去,这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鸿儿听不懂,她爹便叫她一会儿去上学时,问问冯先生。
方盈听到此处,笑着唤女儿下来,“时辰不早了,爹爹得启程了。”
鸿儿依依不舍地下了地,牵住娘亲的手。
夫妻俩该说的话,昨晚都已说了,纪延朗摸摸女儿的头,冲方盈一笑:“我走了。”
方盈点头,目送他大步出门。
之后纪府一切如常,方盈虽然难免惦记,还是尽量不去多想,将心思放在眼前事上。
冯容在熟悉了纪府几个小娘子之后,依据每个人的学业进度重新定了上课时辰,像鸿儿这个凑数的,巳时初到,上小半个时辰课,即可回去,午后也不用再来。
怀芸三姐妹则是早饭后便要上课,鸿儿和怀蓉上课识字时,放她们三个休息玩耍,巳时正回来上课到午时,午后还有一个时辰的课。
怀蓉除了早课不用去,后面都要随姐妹们一起,冯容叫她午前描红习字,午后跟着旁听,听不懂也不要紧,先练练能老实坐着听课的耐性。
安氏对此事意外得上心,还拉着方盈说怀蓉早上也能早起,能不能跟冯先生说,让怀蓉跟怀芸她们一样上课。
方盈
劝她说怀蓉才开始读书,就这么一天到晚地去上学,先生讲的还是她听不懂的课,万一厌学就不好了,不如听冯先生安排,循序渐进。
“还是我们把孩子耽误了。”安氏听完,叹息一声。
“怀蓉才七岁,没耽误什么,三嫂放心吧。”
安氏心想,怀蓉是不晚,大郎却已经九岁了,要不是他那不长心的爹,哪至于才开蒙读书?但这话她是断不可能在妯娌面前说的。
方盈不知她心思,回想起自己在冯容面前说过三嫂挑剔,私下还跟立春说:“是我小人之心了。”
“娘子只是忘了冯先生和太子妃的关系。”立春边给方盈捏腿边道。
方盈愣了一下,才失笑道:“是我糊涂了,竟没想到她是冲这个。”
立春摇头:“娘子看重的是冯先生的学问,自不会想这些。”又说三房的人没少同她们和五娘院里的人打听冯家的事。
冯家人口简单,打听也是白打听,方盈虽不大高兴,却也没说什么——安氏有心结交,总比没事挑刺要好,至于能不能结交上,就看她自己了。
不过今年过完年,周从善一直没有信来,只传了句一切安好的口信,方盈不踏实,私下向李氏打听。
李氏先让方盈安心,说新年太子太子妃在东宫设宴,皇子王妃和康宁公主夫妇都去了,“没有信来,想必是谨慎起见。”
卫王兄妹闹那一出,惹得官家遣了内使回汴京,东宫谨慎些,也是应当的。
方盈一颗心刚放下,定难节度使被杀、夏州叛乱的消息就传到了洛阳。
“母亲、六弟妹放心,六郎他们已护送特使安全撤到延州,定难节度使长子还在京中,料想朝中很快便会发兵平叛。”
李氏点点头,问回话的纪延辉:“是谁杀了定难节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