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而复生了_岚月夜【完结】(186)

  纪延朗意外:“娘怎么……”

  “你还问我,自己怎么不算算,从你隆兴四年回家以来,一共在家过了几个整年?”李氏伸手细数,“那年征北赵,一去就是五个月;后来随扈西巡,又是五个多月;去年去夏州,也是四个多月才回来。”

  纪延朗赔笑:“这不是军令如山……”

  “我这还是只算长的,”李氏不接儿子的话,继续说自己的,“今年有三郎的丧事,前年来洛阳也是你先盈儿一步来的,再往前鸿儿出生那年,你还送我去了趟镇州,啊,还有那年楚王被废、你去押送,我还说几个整年,这根本是一个都没有。”

  “……”还真是这么回事,纪延朗以前没想过这些,此刻听母亲一一细数,顿时哑口无言。

  他满怀愧疚回到房里,方盈正和鸿儿逗着鹮儿玩,见纪延朗进来本没打算起身,但一眼瞟过去,便瞧出他神色不对。

  “怎么了?”她怕当着孩子不好说,迎上去问。

  纪延朗却说没什么事,拉住她的手回到孩子们身边坐下。

  方盈也没追问,等到晚间就寝,内室只剩他们二人,才问:“娘说什么了?我瞧着你回来心事重重的。”

  “心事重重倒没有,”纪延朗摇头,“只是听娘细数我这几年东奔西走,竟没有一年能从头到尾陪着你。”

  “娘是不想让你去银州吧?”李氏留下纪延朗时,方盈就猜到是要说这事。

  纪延朗叹道:“是啊,我都说了京中不会发兵,娘还是不放心。”

  “因为娘同我一样,知道你人虽在家,心已经飞到了银州。”方盈笑着点一点他胸口。

  纪延朗握住她的手喊冤:“我的心明明拴在娘子身上,怎会飞到银州?”

  方盈轻轻啐他:“少拿这话哄人,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若是上头有命,你想不想去?”

  “想去我当然是想的。”纪延朗实话实说,“但我不是为博取功

  劳、加官进爵,我……”

  方盈接过话:“我知道,你是心里着急,想实实在在尽一份力,让定难五州能像其他各国一样,早日真正归附,进而北定幽云,天下一统。”

  纪延朗其实觉着方盈应该能明白自己的志向,但又想到自己以前总说给她搏诰命,去年从夏州回来,跟三哥说的也都是立功受赏,怕她以为自己心里只有功名利禄,便忍不住解释一句。

  没想到她不仅明白,还看得如此透彻,一时心下震动,不由握紧她的手。

  “我不拦着你,”方盈望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轻笑道,“也不用你一年到头,日日在家守着我,总这么朝夕相对,万一厌烦我了怎么办?”

  纪延朗听她前半截话,正不自觉微笑,没想到她最后话锋一转,转到这来了,顿时又好笑又好气:“我算是知道什么叫恶人先告状了,我几时厌烦过你?哪一回不是你厌烦我唔……”

  方盈伸手按住他嘴:“你还说我,你这才是含血喷人呢,我何时厌烦你了?”

  纪延朗顺势在她手上咬了一口,含糊道:“颠倒黑白。”

  方盈还想再争辩,纪延朗却不给她机会,翻身压过来,直接用唇把她的口封住了。

  第二日早上,两人起得迟了些,想起夜里那番胡闹,方盈脸热之余,觉得谁厌烦谁这话,以后还是不提为妙。

  用过早饭,纪延朗如常去骑军营,散值后也没在外头耽搁,径直回府想带鸿儿姐弟玩耍,进了房门却发现方盈和孩子们都在书房。

  “这是做什么呢?”

  他走进去,见书案上堆了几叠纸,方盈正在整理,旁边鸿儿本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在读,见他进来,立即放下纸,跑到跟前,“爹爹回来了。”

  纪延朗牵住她手,笑着应:“嗯,回来了。”

  “我想把孕中杂记理一理,请王姨母帮忙看看,重新编纂了,再誊抄几份。”

  这几年方盈和周从善都生了第二胎,对孕中杂记多有补充,方盈还拿给五嫂高氏和四娘兰君看过——纪兰君怀第一胎时不敢看,生下来后,反而鼓起勇气找她借阅,还回来时,也说了些自己生产后迟迟未能平复的苦楚。

  方盈虽然都记下来了,但只是附在后面,并未与之前的记述编在一起。

  “写这么多了吗?”纪延朗牵着鸿儿,没立即走过去,而是先逗了逗倚在乳娘怀里看热闹的鹮儿。

  方盈抬头看他一眼:“你再看看。”

  纪延朗还没走近细看,鸿儿已先道:“还有爹爹写的。”

  “我写的?”纪延朗疑惑地走到书案前,捡起一页纸,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他记下的定难各部族概况。

  “她们分不清楚,把你写的跟我的都混在一处。”方盈指指右手边那两叠纸,“这都是你的,我粗粗翻了一下,你这些东西其实也该编纂起来,集结成册,以便过后查阅。”

  纪延朗虽然字写得不错,落笔记事却全是白话,闻言便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吧,反正我也差不多都记在心里了。”

  “那这些呢?”方盈将手边两页纸递过去。

  纪延朗接过来一看,是他自己对于在定难五州如何招募番兵、扩充骑军,以及如何养马、操练,以配合堡寨攻守易势的见解。

  “这些是去年写的了,父亲回来后,我跟父亲谈过,有些看法已经改了。”纪延朗把那两页纸放到一旁,“原先还打算向官家上疏献策,叫三哥丧事一耽搁,就放下了。”

  “现在上疏也不迟。”方盈拿起那两页纸,放在最厚的那叠上面,“甚至可能比年初更是时候。”

  纪延朗愣了愣,想起她昨晚说“我不拦着你”,顿时明白她的苦心。

  但昨日母亲刚叮嘱过,他总不能这么快就阳奉阴违,便说:“过两日再说吧,今日难得回来得早,天也好,咱们去园子里逛逛。”

  方盈也没多说,让人把手稿分别收起来,就同他一起,带着鸿儿和鹮儿去花园里玩。

  等晚间孩子们都去睡了,纪延朗才又提起此事,“我知你是为我着想,但这个节骨眼上疏,若官家看了,命我去银州,岂不是忠孝不能两全?”

  “你之前同我说过几回旁人上疏建言边事,官家看了,都叫他们去边镇了么?”方盈反问。

  “那些人都是文臣,根本不懂边事,官家怎会命他们去?”

  方盈当然知道,因为纪延朗每回跟她说的时候,都是骂那些人狗屁不通。

  她笑着问:“这么说,你懂边事,去过银州夏州,官家就一定会派你去了?”

  “那倒不是,我是说万一……”

  “你是那等因为怕万一就放下自己志向,不做该做之事的人?”

  纪延朗哑然。

  方盈看他听进去了,不再多言,让侍女打水铺床,泡过脚便上床就寝。

  纪延朗人虽跟着躺下了,却根本睡不着,他已经从方盈那句话想到奏疏该怎么写,恨不得现在就拿着手稿去找门客商议。

  方盈没有心事,很快入睡,到早上醒来,身边已不见纪延朗踪影。

  她起身穿衣,顺势往院子里张望,却没望见人,就问立春:“郎君练完拳了?”

  “练完了,今日练得短。”立春说着往东面指了指,“现下在书房看手稿呢。”

  方盈失笑,这人怎么年纪见长,耐性丝毫不见长,她以为他至少得再琢磨一天,散值回来才去翻手稿呢。

  不过笑归笑,方盈也没管他,直到两日后纪延朗自己说:“奏疏写好了,明日就呈递上去,你想不想看看?”

  “好啊。”

  听他说得多了,方盈也想知道到底如何才能真正收服定难五州,别像现在似的,不是这里叛乱,就是那里起兵。

  没想到奏疏开篇就说银州之乱,根由在历代积弊,欲治五州,不可急于求成。

  方盈没急着发问,一口气读完,才道:“依你这策略,怎么也得三五年才见成效,官家能等得么?”

  官家急于收复幽云失地的心思,朝野上下,尽人皆知。去年定难五州归附,很多人都猜官家两年内就要北伐,如今已经一年过去,再等三五年,只怕官家没那么多耐心。

  “我原来也心急,恨不能一战定乾坤,把胡人赶回草原上喝风。”

  纪延朗摇头轻叹:“但胡人骑军强盛,无论幽州云州,都能极速驰援,河西若不平,不但无法安生养马、壮大骑军,更有后顾之忧,须得留重兵驻守。”

  他说的这些,奏疏里或多或少都有提及,方盈并不是不明白,只是担心宫城中那位九五至尊听不进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  欢喜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