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而复生了_岚月夜【完结】(20)

  这一去时候不短,方盈回房都收拾好要睡了,纪延朗才回来。

  她想着这事也不是什么急事,没必要这么晚了找他谈——万一让人误会她有别的意图,怪冤枉的。

  方盈放下此事,早早睡了,没想到第二日下午,纪延朗回到家中,竟主动先来找她。

  “谁让你往邓家送东西的?”

  刚见着人,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纪延朗就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问道。

  “……”方盈忍了一瞬,决定不忍,浅笑着反问,“怎么?往邓家送东西,得先经过郎君你允可吗?”

  纪延朗寒着脸逼近一步:“你果然是成心的。”

  他一进门就张口质问,没往里走,方盈是到门口迎他,自然也是站在原位,如此门外掀帘子的侍女细柳便听得一清二楚,赶忙给阶下的小丫头使眼色,示意里面怕是吵起来了。

  小丫头懵懵懂懂,细柳有点焦急,却听里面娘子回道:“郎君这话我不懂,何谓‘成心’?我听说她们母女从南边来,怕现买的成衣不够暖,特意寻了新做的棉衣给送过去,不知错在何处,又是怎么一个‘成心’?”

  娘子这话是没错,可也问得太冲了吧?万一六郎发怒……细柳正焦急,里面六郎冷笑一声,接着脚步声渐远,再有说话声就有些模糊、听不见了,她赶忙溜到阶下,打发那小丫头往夫人院里搬救兵去。

  里面纪延朗不知道已经有人去给他告状了,正在说:“不是成心,你为何要杜嬷嬷一件一件拿着衣裳,说什么这是‘六郎的娘子’自己新做的衣裳,还没上身,就赶着给她们送去了?难不成是杜嬷嬷自作主张,偏要给你邀名、帮你市恩?”

  “……”他这话问的,前后都给堵死,是非逼着她承认呢。

  方盈没急着回答,走到纪延朗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才问:“杜嬷嬷一件一件拿着衣裳说这些话,是当着你说的?”

  “她怎会当着我说?自然是同邓大婶母女说的。”

  “那么这话,是邓大婶学给你听的?”

  “你什么意思?”纪延朗觉得她在暗指邓大婶添油加醋,顿时面色紧绷,怒气高涨。

  旁边侍立的立春看着十分害怕,方盈却淡定自若,道:“郎君莫恼,我只是想说,帮二嫂管家以来,我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一件事若非事先叫下人原样传话,不许添减,那经过三四个人后,保准就传得不像样了。”

  “那也得是三四个人!杜嬷嬷说给邓大婶,邓大婶告诉我,总不至于就……”

  “郎君忘了一点,邓大婶居于交趾,杜嬷嬷长于蜀中,两人言语上本就有不通的时候,连福嬷嬷这样常见外人的,都说有些听不大懂邓大婶说的土语,邓大婶把杜嬷嬷的话听岔了,也不奇怪。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揣测,我觉着杜嬷嬷从来不是这样做派,郎君若不信,派个人去把嬷嬷请来,一问便知。”

  纪延朗没说话,盯着方盈看了半晌,见方盈始终坦然回视着他,毫不退缩,突然道:“你送东西去,就是为了让她们知道我家里已有妻室,这你总承认吧?”

  方盈假作惊讶:“什么?她们不知道吗?”

  纪延朗直接当她承认,站起身道:“方盈,我今天跟你把话说清楚,这门婚事我是认了,但你,我可还没认,以后我的事,你少管。”

  他说完就要往外走,方盈飞快起身,拦在他前面,“郎君认不认,我都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做妻子的不对丈夫上心,一概撒手不管,岂是为妻之道?郎君是想陷我于不义,好休弃我吗?”

  “……”纪延朗向左一闪,想绕过她,谁知方盈动作竟很敏捷,跟着跨步,还伸展双手,继续拦着。

  “郎君不是说今日把话说清楚吗?还没说清楚,怎么就要走?”

  厅堂一共就这么大,两边还有椅子,纪延朗施展不开,只好退后半步,低头审视着方盈,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话倒把方盈问的一愣。

  纪延朗也不走了,回头在椅子上坐下,双手环抱胸前,问:“你是真想做我妻子吗?还是,只是想要我妻子这个名分?”

  方盈让他问的心里一跳——难道他查出什么了?不可能,真正知道她心思的人,除了她自己,一共只有两个,一个就在旁边站着,另一个绝不会出卖她。

  “我的心思,郎君不是已经知道了么?”方盈镇定下来,反问道。

  纪延朗与她对视片刻,突然笑了笑:“又要说你是倾慕我,所以真心想做我妻子,是么?”

  方盈轻轻点头。

  “你是不是忘了,你我第一次见面,你就指着我和我同伴的鼻子,说‘你们上过战场、见过千千万万人同时向你冲过来的场面吗?就在这里胡吹大气?’”

  她就知道他早晚得提这事,故意说:“你怎么还记小时候的仇啊?”

  “我还没说完呢。”纪延朗不为所动,“你还说,‘真到那时候,且不说你们能不能挺住不逃,没尿裤子,我就算你们是一条好汉!’”

  “……”她说过这话吗?她怎么不记得?

  “这是我说的?”

  “不然还是我吗?”

  方盈与他对视片刻,果断摇头:“你记错了吧?我小时候虽然……”

  “孙七、余十一都可以作证,前两日我们一起吃酒,他们俩还拿这事笑话过我。”

  “……”

  方盈回想一下,以她小时候的脾气,确实说得出“尿裤子”这种不雅之词,只好暂且认下,“我真的不记得,不过若你们都记得……那兴许是我年幼无知……”

  “行,权且算你年幼无知。那后来有一年端午,洋水上赛龙舟,就是我爹亲自到场那一年——那时你总不算年幼了吧?”

  节度使亲临龙舟会,是降陈前一年吧?那就是五年前,她当时好像没跟纪延朗照面啊?

  “我想起来了,那年我十四,你比我小一岁是吧?十三岁,总不能再说年幼无知了吧?”

  方盈试探道:“那年……咱们见过么?”

  见她终于不再是一副万事笃定的模样,纪延朗唇边现出一抹笑意:“没面对面见着,但我看见你了,你应当也看见我了,因为我从你身边经过时,正听你跟人……”

  他看一眼立春,伸指一点:“哎,就是这个丫头!”

  方盈见立春变了色,也恍惚想起点什么。

  “正听见你对她说,‘夫人那么好的人,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不省心的浪荡子,文不成武不就,连黎民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都不知道,就敢口口声声说立志拯救万民于水火’。”纪延朗一口气学完这番话,略停一停,笑问方盈,“可记起来了?我没把话听岔学岔吧?”

  方盈:“……”

  堂中一片尴尬的沉默,方盈实在没想到当年随口说的一番话,竟然叫他本人听见了,好一会儿才想出话来找补,“那年确实不年幼,但还是没免了无知……”

  “不,你其实没说错。当年我听了那话,很不服气,特意去看了黎民百姓怎么过日子,也算托你的福,知道何谓民生多艰。”

  那还翻这旧账做甚?

  彷佛是知道方盈心中疑问,纪延朗望住她,似笑非笑道:“正因如此,我更想不通,以你方盈的眼界见识,是怎么对我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浪荡子情有独钟的?”

  “……”说她突然瞎了,他信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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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盈:只怪我年少暴躁爱发言……

  第17章

  方盈飞速转着念头,是干脆承认、把话说开,还是死咬着前言不改、将痴情不移这条路走到底——两者各有利弊,要她即时做出取舍,实在很难,找个什么借口拖延一下就好了。

  刚想到这里,外面细柳就彷佛听见她心声一样,隔着门帘回禀道:“郎君,娘子,夫人命人传话,说今日收到几份贺礼,叫二位一同过去看看。”

  救兵来了,方盈心里悄悄松一口气——细柳这丫头倒还有几分眼力见,瞧着势头不对,知道往夫人那里去报信,得给她记一功。

  “知道了,就去。”看纪延朗不出声,方盈先应道。

  又见他

  还穿着官袍,“郎君要不要换身衣裳?”

  纪延朗让她这若无其事的态度气笑了,“方才谁说的不把话说清楚不走的?”

  “这不是娘叫我们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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