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肯这么说,显然是已同方盈解开误会,真心认了方盈这个妻子,李氏便笑道:“你看出来了就好,以后识趣一点。”
纪延朗拿腔拿调地叹口气:“好好好,儿子识趣,以后甘心做个没人疼的。”
房里侍女们都捧场地笑,方盈也含笑不语,李氏就笑着看一眼她,回道:“放心吧,会有人疼你的。”
纪延朗跟着看向方盈,见她笑得眉眼弯弯,又乖巧又柔软,竟与他曾憧憬过的小妻子模样十分相似,略觉心动的同时,又颇感疑惑:难道人长大,性情也会跟着大变吗?还是说她那厉害泼辣的一面,都只冲着他使了?
李氏见他看着方盈不说话,笑一笑叫传饭,吃过饭,闲谈几句明日丈夫回家的事,打发了小夫妻回去,就跟馨梅说:“我这心病,总算是去了一大半了。”
馨梅知道夫人是说六郎夫妇,便笑道:“奴婢今日瞧着,六郎和六娘好得紧,夫人怎么说才去了大半?”
“剩下那一小半……”得等圆房了才行,一念及此,李氏立刻吩咐,“你去二娘那儿传个话,让二郎明日得空,去找钦天监吕大师推算个最近的吉日,给六郎夫妻补办合卺礼。”
此时走在回去路上的方盈和纪延朗,还不知道李氏已经急着让他们圆房,正努力找点邓家母女之外的话题来谈,以免除路上无话可说的尴尬。
“对了,我今日在营里见着你表哥了。”纪延朗突然想起一件可说的事。
方盈脚步一顿:“表哥?哪个表哥?”
纪延朗笑道:“就是你舅舅家的表哥啊,在骑军营,你还有别的表哥吗?”
方盈听见她舅舅就整个人都警惕起来,没心思和他开玩笑,追问道:“怎么见到的?他去找你了?”
“没有,偶然遇见的。”看出她紧张,纪延朗想起她对她舅舅的评价,撒了个小谎。
谁知方盈立刻拆穿:“你哄我吧?那么大个骑军营,随随便便就能偶然遇见?再说他不用操练吗?将官能许他随便乱跑?”
见骗不过她,纪延朗只好承认:“是我去找他的。”这小娘子在他面前,果然总是格外厉害,“都是亲戚,既然知道他也在骑军营,总得打声招呼。”
想起上次与他谈及舅舅一家的事,方盈明白过来:“娘让你去的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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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纪延朗承认道:“上次从你家回来,娘是交代过我,不过我这些日子事忙,一直没顾得上,今日差不多把营里走熟了,才去找到你表哥见了见,他长得不太像你舅舅,要高大许多。”
“嗯,据我继母说是更像我外祖父。”方盈使劲憋住,没往下追问,等他自己说下文。
“你没见过你外祖父吗?”
怎么就顺着话拐弯了?方盈更想听他说今天和表哥谈了什么,敷衍道:“我记事后没见过。你们是就寒暄了一下?”
“嗯,就是打个招呼、认认人,说了改日请他和二表兄去喝酒。我瞧他说话行事不似你舅舅,问过他们那一军的指挥,也说他为人踏实能吃苦,骑术箭术都练得拔尖,却不夸夸其谈,只要后面立下些功劳,必能晋升的。”
“是吗?”方盈十分意外,就她舅舅和舅母那样两个人,居然生得出踏实能吃苦的儿子?
纪延朗更意外:“你不知道吗?”
方盈摇头:“大表哥大我七八岁,没比我继母小多少,和二表哥去我家,自来只去见我爹,不进后院的。我舅母倒是经常夸她两个儿子,但她说话一向真假参半,我也不太信的。”
原来如此,“看来是叫父母拖累了。”纪延朗感叹。
“你也不要太早下定论,审慎些,看看再说吧。说不定今日他回家同父母一说,明日父亲回家,后日我舅舅就不请自来了。”方盈说完,觉得此事九成九会成真,眉头顿时皱紧,“不行,我得叫人回去跟我爹说,管着我舅舅一些……”
“不用,来就来呗,姻亲一场,没有不让人上门的道理。”纪延朗开导她,“你都见过我爹了,难道还怕你舅舅敢在他面前造次?”
方盈一想,眉头不由松开,笑道:“你说的也是。我舅舅那等人,最是欺软怕硬,见了父亲,恐怕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舅舅不也是。背地里再恨得咬牙切齿,见到父亲,还是一口一个姐夫,叫得亲热。”
“你上次登门拜访,他见你了吗?”这事儿方盈一直没听见后续,无论纪延朗还是李氏,都没跟她提过。
“见还是见了的,就是说话阴阳怪气,我和二哥怕娘伤心,只拣能听的学了一句。”纪延朗回道。
“能听的,只有一句啊?”
纪延朗笑着看她一眼:“你以为呢?那一句还是谁都会说的,回来就好,别让你娘再操心了。”
这位后主也真是,方盈心里感叹一句,看着已经到了自己院子,便没再谈,说了一句:“邓家那事,明早得空我再同娘说。”就如往常一样,打算进院后即与他分道扬镳,各回各的屋子。
谁知纪延朗应声后,并没转进东厢,而是一路跟着她进了堂屋坐下,还闲话家常一般问她每日在家都做什么。
“也没什么,陪娘说说话,家里若是像近来这般事多,就给嫂嫂帮把手。”方盈心里纳闷,不知他是何用意,回得就很简单。
“自己呆着的时候呢?都做什么?”
他还追问?方盈更加警惕,“有时候做做针线,或者练练字、抄佛经。”
纪延朗惊讶:“你会做针线?”
方盈:“……平常人家的女儿,哪有不会做针线的?”
纪延朗想了想:“按理说应当是没有,但你看起来不像
会做这些的。”
杏娘正好过来上茶,瞧两位主子相处与往日不同,大着胆子接了一句:“郎君身上这件圆领袍,就是娘子带着奴婢们做的。”
“多嘴。”方盈立刻斥责一声。
杏娘福身告罪,纪延朗低头看看身上穿的家常袍子,有点难以置信:“这是你做的?”
“她们裁好了,我动动针线缝上而已。”方盈答完,又说杏娘,“还不退下?”
杏娘慌忙退出去,纪延朗只当方盈是害羞不自在了,笑一笑道:“真是想不到,我以为照你小时候的脾气,是不耐烦学这些的。”
方盈有点恼怒杏娘多嘴,也懒得再演戏哄着他,淡淡答道:“人长大不就是如此么?”
纪延朗怔了一怔,随即感叹道:“你说得对。人长大就是如此,收敛脾气,磨平棱角,学会一切没什么意思、但或许有用的本领。”
方盈看他一眼,忍住了没说话,纪延朗看见,却非要问:“怎么?”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其实没怎么变。”这可是你自己问的。
纪延朗眉头一挑,语调变冷:“你是想说我没什么长进吧。”
方盈立即摇头:“你想哪里去了?我是想说你遭逢苦厄,难得还是少年时的脾气,没变得世故圆滑。”
纪延朗盯着她,她一副坦荡模样回视过去,两人这么对视了一会儿,纪延朗才移开目光,端起茶喝了一口,说:“只是在家不那样罢了。”
他似乎一下没了心情,放下茶站起身,说了一句“你早些歇息,明日有得忙”便走了。
方盈送走他,回身进去里间暖阁,脱了褙子和鞋,上炕躺倒,舒服地叹口气,跟立春嘀咕:“这一天总算过去了。”
立春收好褙子,往外间瞄了一眼,走到炕边,低声说道:“好容易把话说开了,娘子怎么又故意刺郎君?”
“谁叫他啰里啰嗦、没话找话了。”方盈应付了他那么久,早都累了。
“郎君没话找话,不就是想同您多谈谈,多知道一些您现在的喜好么?”立春倚着炕边,小心劝谏主子,“这是同您示好,想与您好好做夫妻、好好过日子呢。您这么拿话刺着他,昨晚和下晌那些话不都白说了?”
方盈半坐起来:“你说他刚才问那些废话,是想知道我的喜好?”
“是啊。”立春失笑,“娘子以为呢?问您平日自己呆着做什么,还能有什么别的用意不成?”
“我就是想不通啊,前面突然提起大表哥,我以为……”方盈皱起眉,转头透过窗子往东厢望了一眼,小声问立春,“你看他是不是真信了我昨晚说的话?”
立春点头:“连奴婢都要信了,何况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