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而复生了_岚月夜【完结】(51)

  潘氏听着话音不对,忙说:“那不是杂物,是收起来的夏衣纱帐、还有凉席,都用箱子装好了,不碍事的。”

  “也是,二娘天天只带着大郎二郎傻玩,既不读书也不写字,只回去睡个觉,是没什么事好碍的。”方盈微笑道。

  “……”怎么又转到读书写字上去了?这个继女是专门回来找她茬的吗?潘氏委屈地看一眼丈夫,希望他为自己说句话。

  方承勋却似乎没听出来,还问:“二娘不是识字了吗?我记得盈儿在家时,就教过二娘识字,怎么?如今不学了?”

  潘氏心里怄得慌,当着继女却不好说什么,只道:“孩子贪玩,我也没空看着她,可不就放下了么。”

  “那大郎呢?”方盈插嘴,“大郎不是开蒙了吗?他平日习字做功课,母亲不亲自看着吗?”

  “呃……”潘氏叫她问住了,说没有,那是当着知情的丈夫撒谎,说有,继女肯定要问为何不能两个一起看着。

  这次方承勋终于看出妻子需要他帮腔了,清清嗓子道:“二娘毕竟不能同大郎比,她只要识得些常用字,不至于粗鄙即可……”

  “父亲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如今咱家有纪家这门姻亲,父亲的仕途定会步步高升,到二娘谈婚论嫁时,必定说的也不是小门小户。若只任她这么天天在家傻玩,不读书不识字,将来嫁出去,就算女婿不嫌弃她粗鄙,也难免会嘀咕咱家怎么教养女儿这般不上心。”

  方承勋平生最看重的就是仕途,听女儿这么一说,心下便是一喜——若纪家还肯提携,他仕途当然不会仅止于此,到二女儿适婚之龄,说不定就能做上州府主官,那时二女儿的婚事,即算及不上纪家,也不会差了。

  “不错,是不能再放任她了,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方承勋捋着胡须频频点头,转向妻子说,“以后叫大郎和二娘一同习字,写好的功课一起拿来给我看。”

  “可是官人每日从衙门回来就已经很累了……”

  “无碍,子女教养是头等大事。”

  潘氏看丈夫一副就这么定了、不必再多说的模样,只好应一声“是”,心里却还是不痛快,明明二娘是她亲生的,叫方盈一说,倒好像她苛待亲生女儿似的,潘氏越想越心气不顺,找了个借口,起身出去了。

  她气跑了,正中方盈下怀,还省得她开口提和父亲单独说话了,看着堂中只有立春侍立,方盈便直接开口:“爹,有件事想托您打听……”

  方承勋听说是打听一个前日溺水而亡的御医学徒,眉头立时皱起:“这是谁托你打

  听的?”

  “周国舅的女儿。儿这两年与她常有来往,我们夫人也希望我和她能结下交情。”先说明周从善的显赫家世,再搬出夫人做一重担保,料想父亲不会拒绝。

  方承勋垂眸思量片刻,果然没有一口回绝,只问:“只要仵作和经手的差役姓名?”

  “是。她特意交代,让咱们不必多问,更不要声张,只把姓名告诉她即可。”

  此事对方承勋来说非常简单,也谈不上风险,因为他甚至不用打发人去问,只要翻翻案卷就能知道,便点头答应下来:“明日去衙门查过了,再打发人告诉你。”

  方盈给父亲道了一声辛苦,接着潘氏去而复返,说可以开饭了。

  一家人一起用过饭,方盈又坐了一会儿,便提出告辞,“六郎不在家,我还是早些回去。”

  “嗯,早些回去吧。家中一切都好,你不必惦记,把心思多放在侍奉夫人上,没事就不要再往回跑了。”方承勋嘱咐道。

  方盈当面乖顺地应了声是,出门坐上车以后,脸色却不自觉沉下来。

  立春小心地看了自家娘子几眼,等到车行出巷子,便柔声劝慰道:“官人不知道夫人待您像亲生女儿一样,大约是怕您总回娘家,惹得夫人不悦,才这么说……”

  “行了,他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吗?”方盈冷笑,“明明就没有管过女儿一天,却最害怕别人说他教女无方,非得说上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占住大义,以示他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了,心里才踏实。”

  这话立春就不敢接了,车上一直安静着,直到进了纪府。

  方盈听见外面动静,呼出口气,抬手揉了揉脸,努力笑了笑,问立春:“如何?”

  立春摸出荷包,从里面取了一片芝麻饴糖,给笑得勉强的自家娘子。

  “……”方盈瞪立春一眼,却还是接过来放入口中。

  香香甜甜的滋味很快由舌尖蔓延开来,方盈细细品味着这点儿香甜,到下车时,脸上的笑容便如平常般自然亲切了。

  连李氏也没看出什么异常,问了几句家中好不好之类的话,就让方盈回去了。

  第二日午后,方家来人传话,被带到方盈房里后,呈给她一个手掌大的、用浆糊仔细粘好的信封,还说:“官人说,原样送过去便好。”

  来传话的是平日在潘氏身边服侍的管事娘子,并不识字,说这话时也一副根本不明含义的样子,方盈便笑了笑,回道:“我知道了,辛苦你。正好我给二娘找了些纸笔字帖,劳烦姐姐给她带回去。”

  立春将早收拾好的东西交给管事娘子,自己送她出去。

  方盈拿着信封翻来复去看了看,外面一个字也没有,举到窗前,透着光也看不出字迹,她寻思片刻,还是没听父亲的话,拿裁纸刀割开信封,把里面的信笺取出来展开看了。

  信笺上果然如她所料,并非只有人名——她爹做父亲不怎么样,为官做人却很周全,从来是走一步看三步,她都说了是周家所托,要姓名就只给姓名这么木讷,可不是她爹的作风。

  方盈将仵作和衙役的家世履历扫了一遍,原样折好信笺,放回信封里,自己找了个小荷包装好,等到去李氏那里用过晚饭,便同婆母提起,想明日去找周从善说话。

  “去吧。”李氏欣然同意,“趁着这几日还没那么冷,多出门走走,省得在家闷得难受。”

  此刻没别人,方盈就笑道:“儿是想着,能这么去找她串门的日子也没多少了,等她婚事有了着落,怕就再没这么随意。”

  李氏赞同地点头:“不错,去吧去吧,玩得高兴就用过晚饭再回,天冷,周小娘子若想喝几杯,你就陪着,六郎说上次他带你去丰乐楼,你怕喝了酒回来失礼,愣是没让上酒……”

  这人怎么还把这事跟娘说了?!方盈忙解释:“儿是想着走的时候也没说去丰乐楼……”

  李氏摆摆手:“我知道,你自小乖巧听话惯了,心里有规矩这条线,轻易不敢越过去,今日就是同你说,别怕,娘这里没有那条线,出去玩就尽兴了再回家。”

  她这一番话说得十分温柔慈和,方盈禁不住鼻端发酸,却努力笑着说:“其实儿觉着在外面喝酒,反而不如在家里尽兴。”又埋怨道,“六郎真是的,还为这个特意跟您说……”

  “这你可误会六郎了。”李氏笑着为儿子说话,“他同我说这个,不是为着你们出去,而是想说他出征了,怕你闷在家里,恳求我说,万一你脸皮薄,不好意思提要出门,请我催着你出去走走。”

  方盈颇为意外,实在没想到纪延朗会特意跟李氏说这个,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李氏要说的话说完了,也不等方盈回,只催她早些回房歇息,“一会儿太阳落山了,又黑又冷,早些回吧。”

  方盈答应一声,起身告辞出去,扶着立春的手在寒冷的晚风里走了一路,心都还是热热的。

  第二日到周家见了周从善,也忍不住先说起此事,并感叹:“你说是不是老天看我年幼丧母,爹又是那样,所以才叫我遇上我们夫人这样的活菩萨啊?”

  “老天?这关老天什么事?”周从善煞有介事地抬头,透过窗看了看天,“明明是你自己想尽办法去给纪夫人做儿媳妇的啊!”

  “……”

  “要说老天的意思,那可不是你们夫人,得是纪六郎……”周从善突然坏笑。

  方盈一把推开她:“跟你说正经的,又打趣我。”

  “我说的也是正经的啊!”周从善突然摆出一脸正气,“你方才是不是说,是纪六郎瞒着你先同你们夫人打过招呼,你们夫人才同你说了这番话的?”

  方盈无法反驳。

  周从善脸上正气一扫而光,笑嘻嘻道:“这么看,这纪六郎还不错嘛,知道心疼你。”

  方盈瞪她一眼,从袖中取出荷包塞给她,“喏,你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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