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而复生了_岚月夜【完结】(91)

  “原来如此,外祖父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好是好了,但毕竟年岁大了,腿脚还是不如从前灵便。”潘氏叹一口气,“你外祖母也消瘦许多。”

  方盈只在幼时见过外祖父母,已经不记得他们的模样,自然也谈不上有多深厚的孺慕之思,便只问:“舅舅和二表兄打算何时启程?我出嫁后还没孝敬过外祖父外祖母,趁此机会,正好备些礼物让舅舅带回去,聊表心意。”

  潘氏露出欣慰之色:“你外祖父口中不说,其实心里很挂记你,去年六郎回来后

  ,官人曾经写信回去,向你外祖父报喜,你外祖父回信还说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她絮絮叨叨说了几件老家的事,方盈听着虽谈不上有多大触动,到底因为外祖这一层的关系,与潘氏生出一丝往日没有的亲近。

  又因这一丝亲近,令方盈觉得总归是娘家,哪怕面前这位是后母,总也还是她姨母,母亲不在了,她想问生育之事,原该先找潘氏求教的。

  第76章

  这是方家迁入新宅、安顿好之后,女儿女婿第一次来,又正逢休沐,方承勋难得有暇,便吩咐下去,着意准备几道精致小菜,同女婿多饮几杯。

  纪延朗也有心同岳父拉近关系,翁婿两个言语投机、推杯换盏,一餐饭吃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散。

  这时纪延朗还没觉得喝了很多,他平素酒量不错,自觉只是微醺,饭后陪半醉的方承勋喝了盏茶,又闲谈一阵,才提出告辞,让人去请方盈出来。

  眼看便要立夏,天本来就热,又饮过酒,纪延朗感觉厅中憋闷得慌,想干脆出去到外面等方盈,不料方承勋坚持要送他,还陪着一起站到了二门外。

  于是等方盈出来时,便看到她爹顶着一张醉得通红的脸,双手紧紧抓住纪延朗,口齿不清地说着醉话。

  她禁不住皱眉,这是喝了多少啊?隔着好几步远,酒味还这么大。

  “爹。”方盈唤了一声,走上前,“脸这样红,可是醉了?”又笑着说纪延朗,“自家小酌几杯,你怎么还把我爹喝醉了?”

  这只是句玩笑话,并无责怪之意,谁料方承勋听了,大为不悦,一挥手道:“我没醉!谁说我醉了?”又拿手指着方盈,“你怎么同六郎说话呢?一点尊卑都不讲,我平日是这么教你的?”

  纪延朗吓一跳,眼见方盈脸上笑容没了,忙按下岳父的手,劝道:“岳丈毋恼,她只是说笑。”又转头示意方家下人过来扶方承勋。

  “说笑也不行!”方承勋不依不饶,“还当自己小么?说话口没遮拦的……”

  纪延朗怕他酒醉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忙打断道:“时辰不早,我们得回去了,岳丈也早些歇息,改日小婿再来聆听教诲。”

  说着话把方承勋送到下人手上,正待招呼方盈登车,手却又被他拉住。

  “六郎,别急,我再说最后一句,”方承勋攥住纪延朗的手,探头出去,看向站在那里不言不语的方盈,“我家这个大娘,你别看她平日不声不响的,其实心里最有主见、最是要强……”

  “岳丈放心,小婿知道。”醉酒的人,得顺着他说话,纪延朗抽空转头,看一眼方盈,示意她先上车。

  方盈却忽然笑了笑,开口说道:“我瞧着父亲是久不见我,有很多话想教训我似的,要不这样吧,六郎先回去,我在家住上几日,好好听听父亲教诲。”

  纪延朗感觉岳丈抓着自己的手一僵,转回头看时,方承勋已经松手,气呼呼道:“胡说什么?哪有出嫁女无缘无故回娘家住的?快走快走。”

  说完不等他们再回话,扶着下人的手往二门里去了。

  “……”纪延朗看向方盈,想说点什么,对方却已转头往马车那边走,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抬手摸一把额头上忙活出的汗珠,快步跟上去,也上了车。

  马车缓缓驶出方家,纪延朗透过侧边小窗看见方家院门关上,回过身来,想安慰方盈几句,一时却不知怎么开口。

  方盈瞧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疲惫道:“行了,我自己的爹,自己知道。”

  听她这么说,纪延朗莫名觉得好笑,然后他忍不住真的笑了两声,“想不到岳父这样沉稳谨慎之人,酒醉之后也……”

  方盈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但她今日实在是累了,懒得多说,只回一句:“我困了,眯一会儿,快到家叫我。”然后就闭上了双眼。

  “……哎。”纪延朗低声答应了,又不放心,怕她还是因方才的事难过,偷瞄几眼妻子面容,却发现她真的有疲倦之态,顿感疑惑,方家人口简单,她继母并不敢在她面前摆谱,怎么才在后院呆了半日,就累得上车打盹了?

  他有心问问守在车门边的立春,又怕吵到方盈,想了想,不如回去直接问她本人,便熄了心思,也靠着车壁打盹。

  方盈却根本没睡,她只是心累不想说话,并感到深深的后悔——她一定是中了邪,才会觉得继母那样的人,也可以亲近、甚至求教。

  若时光可以倒流,她绝不……念头还没转完,身旁忽然传来鼾声,方盈睁开眼,只见纪延朗歪靠在车壁上睡得香甜,马车颠簸摇晃,他头随着一点一点的,都没醒来。

  还是当男人好。方盈心中暗叹一声,重新合上眼,直到立春出声轻唤,说转过去就到家门了,才睁开眼叫醒那个仍在酣睡的男人。

  纪延朗刚醒来还有些迷蒙,待记起身在何处,禁不住揉揉睡得酸疼的脖子,苦笑道:“今天这酒,真是喝得有些多了。”

  他已忘了睡前想要问方盈的话,到家下车去见过母亲,就要去找二哥说话,“岳父说他还没定下给方盛开蒙的先生,我再去问问二哥,他认识的读书人多,说不定有更合适的。”

  方盈答应一声,自回房去。

  纪延朗去了小半个时辰,回来说:“二哥还真在留意学问扎实、性情端方的老先生,——他不说,我都没留心,三房大郎已经五岁,父亲和三哥四哥在外驻军,无暇顾及,二哥就想先打听着,若是明年给孩子开蒙,也不至于现寻人去。”

  “二伯做事一向周到。”方盈道。

  纪延朗点头:“是啊,我真是自愧不如。”

  “二伯毕竟是长兄。”

  纪延朗又感叹了几句,最后说:“二哥说明日他先托人问问哪位先生如今得闲、愿意登门教书,我说也不是非得到家里去教,若有学问好的先生,在学风好的私塾教书,能把孩子托进去更好。”

  方盈前面听他说话,都没怎么往心里去,答得也有些敷衍,这段是却是真听进去了,且十分赞同,“对,去外面就读,方盛没有倚仗,便不敢太顽皮,再有同窗比着,说不定还能用功些,比在家里单请个先生教他强。”

  “我也是这样想。”纪延朗笑道,“别好不容易请个先生,没几天让他气走了。”

  “那他倒不敢,”方盈看着他微微一笑,“可不是谁都同你似的胆大包天,总把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

  “……”纪延朗装作没听见,转头看看窗外,“哎呀,时候不早了,我得沐浴了。立春,叫人去打水吧。”

  方盈只是随口调侃他一句,没想多谈他年少顽劣的事迹,当下起身进内室,看着侍女给纪延朗找换洗衣裳,等热水送来,伺候着他沐浴洗头,收拾完残局再就寝时,已又困又累,几乎是刚躺下就睡着了。

  第二日同岳青娥料理完家事,谈起昨日回娘家,方盈先道谢:“为我娘家兄弟,又要辛苦二伯……”

  “这有什么辛苦的?都是亲家,你说这些就见外了。再说你二伯本身就愿意管这些事,三郎四郎自己都不操心孩子们该开蒙读书了,偏你二伯记着,我看他呀,就是知道自己学问不够,不然恨不得亲身上阵教孩子们读书。”

  方盈笑道:“这么说来,二伯还有教书育人之心?”

  “教书育人倒也不至于,他就是爱看家中子弟读书上进。这事与其谢他,你不如好好谢谢六郎,他一个自己都不爱读书的,能为你兄弟读书这么上心……”岳青娥边说边止不住笑。

  方盈也跟着笑起来,还把昨日她调侃纪延朗的话跟嫂嫂学了,“我说完,他也不接话,喊人去打水说要沐浴。”

  岳青娥笑声更大,笑够了还说方盈:“你呀,真是一点儿不给我们六郎留颜面。从小相识就是这点儿不好。”说完忍不住又笑起来。

  “就是话赶话说出来了,本来嘛,我那兄弟,就是我继母再娇惯他,也不能与六郎相比,顶多顽皮惫懒些,怎么也不至于有那个胆子气先生,那不是擎等着挨我爹的家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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