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霆收回视线,目光落回她脸上:“屋子后面有淋浴间,晚上要洗澡记得把门板锁上。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你去哪?”南久下午打扫屋子的时候,已经将房间瞧过一遍。衣橱里挂了几件宋霆的衣服,还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这间屋子显然是宋霆在茶山的落脚点,“我睡这,那你晚上睡哪?”
“我有地方住,你有事打电话。”宋霆留下这句,就沿着来时的路走了。
他走后,南久拿着睡衣绕到屋子后面。四周是望不到头的山峦,白天不觉着,晚上的时候,一眼望去,树影排成黑压压的阵列,影影绰绰的黑暗中仿佛藏有无数双眼睛,越看越头皮发麻。枝叶偶动,嘶嘶簌簌的声音潜伏在暗处,像可怖的呜咽声。
南久索性转过身,不再多看一眼,连忙跑进淋浴间。
淋浴间用的是太阳能热水器,用隔板围起来,置有一个放衣服的架子和一个花洒。
淋浴间的门是一块并不落地的门板,门上有插销。南久插上门,环顾四周,打算脱衣服。寒气从门板下空一截的地方钻了进来,她不禁打了个寒战,想起之前新闻报道里女子在上厕所时,厕所门板下的缝隙里突然伸出个男人的头。虽然仓库这里有扇铁门,附近也没住人。但这种心理压迫感却让南久拽住衣角的动作停滞了。脑中闪过那个瘆人的画面,她抱起睡衣冲回屋子,一把关上房门。
比起鬼屋一样的淋浴间,她情愿不洗澡直接睡觉。然而白天坐了几个小时的车,下午打扫屋子又出了一身汗,不洗澡她翻来覆去始终睡不安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南久拿起手机,借着光亮,她的余光里貌似瞄见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南久一骨碌爬起床,拍亮房间的灯。
深更半夜,屋里鸡飞狗跳的动静惊醒了门口的大黄。大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劲地对着屋内狂吠。它的声音回荡在山头间,传到远处。
南久把所有东西翻了个遍,什么都没发现,越是这样,她越不敢睡。就怕灯一关,那东西爬床上来。
大黄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几分钟后,屋门被人敲响:“小久,开门。”
南久听见熟悉的嗓音,冲到门边打开屋门。门框被宋霆的身影填满,屋内的光照亮他坚实的轮廓,他身上沉稳的气场瞬间驯服了屋内兵荒马乱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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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恢复白天更了哦,暂时还是9点,有变动作话告知。
第18章 Chapter 18 大二那年
屋里像被人打劫过, 衣橱抽屉全部打开了。宋霆表情凝着,问她:“出什么事了?”
“房间里好像有老鼠。”南久鼻尖冒汗,微微喘着气。
宋霆听闻, 神情变得严峻起来。鼠害始终是困扰茶农的问题, 啮齿类动物不仅会啃食茶叶嫩芽, 还会在土壤里打洞破坏茶树根系。为了保证茶叶品质,早些年的时候,宋霆在治理鼠患上下过大功夫。
他当即关上门,把所有能堵的地方封死, 挨个排查。
南久一来为了不妨碍宋霆翻找;二来怕他翻找时,老鼠突然窜出来。她索性站到了床上去, 一脸紧张地盯着他:“你一定要逮到啊!我以前有个同学住在一楼,不知道家里进了老鼠,晚上睡觉的时候,老鼠把他脚趾头的肉都啃掉了......”
当时那个男同学还在班里把鞋子脱了, 伸出脚趾给他们看。南久至今忘不了那恶心的画面。同学都问那男生啃成这样还不醒?男生说不仅他没醒,他家人也被啃了, 一家子都没醒。
从此以后,老鼠这种小可爱就给南久留下极深的心理阴影。
南久小时候每回瞧见老鼠,大人都会觉得她大惊小怪。老鼠怕人, 构不成威胁,如果老鼠实在钻到什么找不到的地方,大人索性就不找了,等着它自己出来再拍死。在这漫长的过程中, 折磨的是南久幼小的心灵。
宋霆弯下腰,一边检查,一边将被她翻乱的东西重新规整。庆幸的是, 宋霆并没有觉得她小题大做,随意安抚两句就离开了。他甚至将脑袋探到了床底下,用扫帚一头伸进去,一寸寸地寻找。无形而厚重的踏实感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缓解了南久一晚上紧绷的神经。
待宋霆从床底探出身子时,手上拎着一条尾巴,伸到南久跟前:“这是老鼠?”
南久都没看清是什么,就见一条扭曲的东西在她眼前晃荡,惊得往后一退,脑袋撞到墙上。
宋霆跟着“嘶”了声,将东西拿远:“四脚蛇,没毒,不咬人。”
说完,他走出屋门。再进来时,南久紧盯着他的双手,那条四脚蛇已经不见了。宋霆瞧她傻坐在床上,脸色发白的模样,告诉她:“没有了。”
“你把它踩死了?”
“吃蚊子的,益虫,给放了。”说话间,宋霆见她还穿着白天那身衣服,问道,“你没洗澡?”
“没,那门板下面露了一截,谁知道会有什么东西爬进去。”
宋霆哂笑:“能有什么?”
“四脚蛇啊!”南久想想还心有余悸,“我就没见过那么大的四脚蛇,非洲巨蜥吧?”
听着她夸张的说法,宋霆的眼角处被光线柔和了:“你现在还洗吗?”
“洗。”南久爬下床,穿上鞋,拿起未换的睡衣,嘱咐宋霆,“我洗完你再走哈。”
刚拐过漆黑的墙角,南久又回头,对站在屋门外的宋霆说:“你不过来吗?”
宋霆迟疑了几秒,提步走了过去。
不远不近的脚步声驱散了黑夜里未知的恐惧。离淋浴间还有四五米远的时候,宋霆的脚步停下了。南久打开淋浴间的门,脱掉了衣服,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水声。
当初安装的门板并不是全封闭的,门板下面与地面之间有一段空隙,为了方便让水流从门板下流出。淋浴间没有换气扇,这样也是为了自然通风,避免在封闭的环境中洗澡导致空气流通不畅。仓库这没有其他人住,宋霆一个大老爷们自然不用顾虑谁会来偷看他,也从没考虑过会有女人过来。
山中之夜,水流声格外清晰。宋霆拿出手机,再次查询了一下实时天气预报,思索着明天的安排,思绪却被那淋淋漓漓地泼洒声干扰着。
南久没听见门外的动静,关了水,洗头的时候,出声问道:“你还在吗?”
“在。”宋霆背对着淋浴间望着茶山,夜已深,茶山静卧在夜色下。
南久将发丝搓出泡沫,一缕缕盘在头顶:“问你个问题。”
“你说。”他的声音浮在夜色之上,如宽厚的手掌托起动荡的夜。
水再次打开,泡沫顺着水流冲向门板外,淡淡的香味融进空气里。
“以前我每一次过来,你为什么总让着我?”南久的声音随着水流传到门板外。
“我以为你只能记得我不给你去网吧的事。”
南久翘起唇角:“我没失忆。你把阁楼的风扇给我,在床和空调之间,选择先仅我买床。我偷吃茶点,你也不责备我,还多放两块上来凑数。我喜欢吃鸭头,每回来你都排队去买。我跟你闹脾气、骂你,跟你对着干,你也不跟我计较......这些都是为什么,不要告诉我你把自己当我叔叔,我小时候并不讨喜,我知道。”
风掠过茶丛,叶片相擦。月光吝啬地落在他的额角,他眼睫未眨,像一株冷杉,立在夜色里。
“你袒护她也没用,她不念你一句好。”南老爷子曾说。
南久从不念他一句好,她记在心里,随着岁月慢慢发酵成醇烈的酒。
“你爷爷从前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你是他家人。”
南久关了水,声音忽然变得清晰:“那电脑呢?也是因为我爷爷才给我买的?我想听句实话。”
片刻的沉默过后,隔着门板,宋霆的声音在这寂静中缓缓漾开:“我在你身上能看见小时候的我。”
所以他不惧她身上穿透皮肤、血骨,长出的尖刺,也能读懂她满不在乎的眼眸深处凝结的一层层伤痕。十几岁的时候,他也曾像她一样,以倔强的姿态示人,将自己打磨得有棱有角,去碰撞周遭的一切。直到那些碎片扎进他的血肉里,疼到再也没有知觉。
他希望她能好好读书,不要走上歧途,考上大学,以后顺顺利利地工作。不要像他一样,被冻在回不去的巷子里。
身后半晌没了动静,宋霆转过身。那一截纤细的脚脖子氤氲在雾气里,足弓微微绷起,水珠沿着小腿光滑的曲线滑落。周遭的空气变得黏腻,缠在他的皮肤上,湿漉漉的感觉钻进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