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为妻_须梦玉【完结】(123)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谢清樾盯着她看了半晌,都兰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赫从毡房里迎出来,如今对谢清樾态度好多了,拍着他肩膀:“快进屋歇着,图雅刚炖了羊肉。”

  图雅也笑着招呼:“谢将军快进来。”

  谢清樾往里走,唯有在与都兰擦身而过时,与她说了声:“你知道了吗?陈锦时来了。”

  都兰神色一僵,随后跟着进了毡房。

  一家人刚坐下,苏赫便开始念叨三日后的订亲宴是如何安排的。

  谢清樾神色复杂地看着都兰,试图从她脸上确定清楚事情的肯定性。

  苏赫依旧兴致勃勃地说着,图雅和牧仁偶尔搭话。

  谢清樾一直看着都兰,看了许久。

  直到饭后,二人来到山坡上,放任羊群自由吃草,他们站在树下。

  “都兰,如果事情需要有什么变化,你大可以直说。”

  都兰将手臂揣在胸前:“谢清樾,你让步太多了。”

  “我看他很可怜的样子。

  ”谢清樾现在的表情看起来更可怜。

  都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大概,对草原女子来说,她前半生嫁给一个男人,后半生改嫁给另一个男人,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她始终没太有“定要做出一个选择”的想法。

  事情该由两个男人自主争夺才对。

  哪怕她过两日便要与谢清樾订亲了,陈锦时到时候定会伤心,她也只会心疼他的伤心,不会做什么,除非他自己来争,来捣乱,来搅乱一切,那么她会偏向他,这是她的偏爱。

  “都兰,”他声音低沉,终于,带着一丝疲惫,“感情不是羊群,可以放任自流。它需要人去经营,去守护。”

  都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

  “谢将军,我在草原上长大,习惯了放任自流,十多年前,有人邀请我去金陵生活,我便去了金陵,三年前,有人叫我回家,我便回家了,半年前,你向我父亲求娶我,我便答应了。”

  谢清樾沉默着。

  “所以,你若真的不愿相让,大可摆出态度来,你若说你要让,我就真的走了。”

  哪怕谢家的聘礼已经千里迢迢地送了过来,也丝毫不能成为她的枷锁。

  哪怕曾经与她两情相悦、抵死缠绵过的陈锦时,如今追了过来,她也不会立马转头向他。

  她人生中所做的任何决定都不让她难受,也不让她后悔。

  大抵陈锦时如今不甘却不敢上前的极大一个原因,便是出于她的淡漠。

  无人能左右她,哪怕是她最疼爱的孩子;无人能绑架她,就算是婚姻。

  就算是抢来了,她也不会受任何人的桎梏。

  “好。”谢清樾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我知道了。”

  都兰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转过头,望向远方的草甸。

  她有些遗憾,遗憾谢清樾的坚定,又遗憾陈锦时的畏缩。

  虽说她放任自流,但心底的天平,其实早就在往一侧倾斜。

  那天晚上,陈锦时在她家待到很晚,他被苏赫灌得烂醉,苏赫感到很骄傲,客人在他家里得到了很好的招待。

  苏赫叫都兰给陈大人收拾一张炕出来,又叫都兰把陈大人扶到炕上去歇下。

  都兰照做了,陈锦时栽倒在她的胸脯上。

  她冷眼将他放下,脱了他的鞋。

  除此之外,他再没有什么过界的动作。

  毡房里灯火昏暗,苏赫的鼾声已经响起,像一头得到满足的黑熊。

  空气中带着一种温热的、迷醉的感觉。

  都兰站在炕边,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平日里他冷冽的眼神此刻被醉意掩盖,显得温顺而脆弱。

  她弯下腰,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犹豫,轻轻解开了他腰上的系带。

  她的动作很轻,他一直睁着眼看她,什么也没做。

  连一声轻唤“阿姆”的撒娇,也没有。

  她有些遗憾,她给了他不少机会。

  解了外衣,她开始解里衣。

  这个简单的动作,显得格外漫长而暧昧。

  她听到他的呼吸清晰而急促。

  她说:“脱了睡吧,舒服一点。”

  都兰的指尖触碰到陈锦时里衣的布料,那是一种细腻的丝绸,与她身上粗糙的羊毛长袍截然不同。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仿佛在进行一场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秘密。

  陈锦时依旧睁着眼,那眼神不是平日的冰冷疏离,也没有了醉酒后的迷蒙,反而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渴望,还有一丝挣扎。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她的手指在他胸前游走。

  都兰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以及皮肤下脉搏的剧烈跳动。她的指尖也有些发烫,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点燃一簇细小的火苗。

  他那天什么也没做,都兰回想着。

  订亲的前一日夜晚,谢清樾和他的两位哥哥都过来苏赫家的毡房住下了。

  另外还有一些谢清樾在官场上的朋友,作为宾客,和娜仁额吉一样,提早一天在苏赫家住下了。

  包括陈锦时在内。

  苏赫亲自招待的陈锦时,甚至安排他晚上就睡在自己的炕上。

  毡房里挤得满满当当,一片喧闹的景象,图雅穿梭着给客人添茶,都兰端着一盏油灯,小心翼翼穿过,从毡房里出来,站在羊圈前平静地喘息。

  部落里的亲朋们围在篝火前载歌载舞,必定是要饮酒作乐一整晚,迎接好日子的到来。

  谢清樾见她出去了,便忙起身跟出去:“都兰,怎么了?”

  “里面太吵了,我出来歇一会儿。”

  谢清樾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的篝火,火光映照着人们欢快的脸庞,歌声和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带着浓浓的喜庆气息。

  “你现在在想什么?”谢清樾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

  都兰沉默了片刻,正要张口,却见陈锦时从谢清樾身后出现,她有些诧异。

  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地阴影,勾勒出一张凶厉而阴沉的面容。

  他的眉眼本就生得深邃,此刻更透着寒光。

  沈樱忽然觉得,他眼底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阴郁,里面翻涌着嫉妒、不甘和压抑。

  高挺的鼻梁下,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极紧,彰显着他内心极致的隐忍。

  她心头一跳。

  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苏赫站在门口喊人:“谢小将军,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谢清樾深深看了陈锦时一眼,只好离去。

  都兰避开陈锦时的眼,他今日好似变了个人。

  毡房里的笑闹声被厚厚的毡帘隔绝在内,那轮冷白月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地上叠出纠缠的轮廓。

  “都兰。”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夜风还低。

  “陈锦时,你为什么会来楼烦?”

  她先一步质问,原以为他们会在两条路上各自过各自的日子,一直走到底的。

  她不懂他为何要到这样的地方来。

  “因为你啊,阿姆。”陈锦时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脚步很轻,像踩在都兰的心尖上,每一步都让她的心跳更快一分。

  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酒意,那是一种让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是金陵的桂香,京城的墨香,又夹杂了楼烦的雪气。

  他停在她的身前,很近很近。都兰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体温,还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可,可我……”

  她恍然抬头,想起来,若陈锦时领皇命来到这里,太子一定知道他们会再次相遇,那太子定是不再介怀他们二人之间的私情。

  那会不会,太子告诉过陈锦时,三年前她留下的手书,是被逼迫而写,不是她的真心话。

  她试探地看他,想从他眼底找出答案。

  若是他知道了真相,那他定会破罐子破摔。

  若是他不知道,都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继续瞒着他对三个人都好。

  可若是他知道的话,为何前阵子来她家里会是那样的态度。

  都兰现在猜,太子还留了一手。

  太子是个好人,却不会是个大善人。

  陈锦

  时并不知道那封信不是她的真心话,当真以为她对他绝情至此,希望他此生勿念勿寻。

  那他如今这是……

  陈锦时的耐心似乎终于耗尽了。

  在昏暗的月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得像寒潭,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疯狂和阴郁。那是一种压抑到了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情感。他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脸,苍白而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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