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为妻_须梦玉【完结】(22)

  这声“阿姆”实在象征着太多,他的呼吸又开始变得又短又急。

  他不甘心呐。

  起身时,许多事情都已经盖棺定论,包括他与她的关系。

  陈济川的死讯很快传开,陈家大房开始发丧。

  陈家门楣一夜之间挂上了素白幡旗,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沈樱哭得肝肠寸断,亲手将陈济川殓入棺椁,满怀虔诚。

  之后日日守在停灵的房里,念叨着草原上的旧事。府里的事,全靠陈锦行和陈锦时奔走。

  陈兴穿着孝服,在院里来回张罗,陈锦时站在灵棚角落,一身粗麻孝衣套在身上,显得肩背更宽了些。

  他很少掉泪,只是望着那口红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垂眼掩住了所有神情。

  日日夜夜跪坐在棺前的那道身影,瞧着清减了不少,两只眼睛又红又肿,不住地抽噎。

  陈锦时面露烦躁,想干脆叫她别哭了,又觉得自己实在没这个资格。

  陈锦行的话不住地在他脑海中浮现:父亲没了,他在她面前算什么?

  不相关的人罢了。

  只怕她烦他都来不及。

  正想着,陈锦行手上托着礼单进去,躬下身子与她说话。

  她擦了擦眼泪,与他说起正事来。

  陈锦时看得一怔。

  沈樱用袖口蹭了蹭眼角,撑着身子稳稳站起来。

  “药库清点了吗?”

  她声音有些哑,但只要一发话,便有那当家“主母”的威严在。

  陈锦行在她跟前卑躬屈膝。

  “已经清点过了,阿姆,这是新的账册,还有这些吊唁的礼,我都按品类归置了。”

  沈樱接过礼单,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记住这些人情往来,更别提还有皇上送来的一份丧仪,更需要妥善归置。

  她点点头:“你做得很好。对了,陈锦时呢?怎么没见他?”

  陈锦行回头望去:“刚刚还见着他在门口站着呢,这会儿又不知上哪儿去了。”

  沈樱便道:“这里事多,先别管他了。”

  陈锦行斜斜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耸耸肩,垂首无奈道:“只要他这阵子不闯祸,我就谢天谢地了。”

  陈锦时背抵在墙上,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谢清樾刚回京不久,接到这个消息时心里一惊,又马不停蹄地往金陵赶。

  出殡的这日,陈锦行与陈锦时两兄弟在前执幡引路,沈樱将棺材送出了门,又倚在门框上哭了许久,她没跟着上山去,只能在家里哭最后一次。

  谢清樾帮着封土立碑回来,见她晕倒在府门前的地上,连忙上去扛人。

  他宽肩阔背的,把人轻轻巧巧地就提起来了。

  “沈姑姑,沈姑姑,你醒醒。”

  “唉,晚辈失礼了。”

  陈锦行和陈锦时还在山上收尾,连着亲生母亲一同祭拜,并未看到这一幕。

  谢清樾把沈樱扛到她的房间,又推了她两下,见她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只好先守着她。

  府上现在一个人也没有,空空荡荡的,他总不能把她一个人儿留在这里。

  他望着床上的人,喃喃道:“你不会是一连哭了好几日吧。”

  见她脸颊通红,又是一惊,道了一声得罪,覆手上去摸了一下。

  “坏了,这是在发热。”

  他心头一紧,再顾不得许多,转身就往门外走。

  他大步穿过天井,直奔后厨,捡了柴生火,动作稍显生涩,但在军营里待惯了的,多少都会一些生火做饭的本事。

  他又到陈家药库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寻到一些熟悉的柴胡和金银花,一边熬药,一边烧些热水给她。

  他拿棉布浸了温水拧干,回到房间,沈樱还昏睡着,脸颊越来越红了,嘴里还嘤咛着身上难受的话。

  他屏住气,小心翼翼拿棉布擦她的额头。

  恰在这时,两兄弟回来了。

  陈锦行还算淡定,陈锦时一看见这一幕,他阿姆躺在床上,谢清樾这小子在她房间!还要摸她的脸!

  他红了眼,上去一掌搡开谢清樾:“谢清樾!你在做什么!”

  尽管谢清樾一身肌肉如山,壮实得很,可没做准备的情况下被同样力气不小的陈锦时这么一推,也往旁边倒了倒,很快稳住身形。

  他也不恼陈锦时,解释道:“沈姑姑发烧了,我看家里没人,才……”

  说着,陈锦行从他手上接过药碗,姿态比陈锦时礼貌多了,他颔首道:“多谢谢公子,是我们回来晚了,现在这里不需要你了,我们来就行,还请你稍稍出去些。”

  陈锦时道:“你都多大岁数了,也好意思叫她姑姑,出去出去,你出去!”

  从他手上夺过沾湿水的帕子,两人一齐把他往外赶,接手了正在他手上的事。

  陈锦时来到沈樱床前,见她面露难受,心里也揪着疼。

  “阿姆,是我。”

  又扭过头道:“陈锦行,你来给她把脉,然后去熬药。”

  陈锦行闻了闻谢清樾熬的药,摇摇头,这药的确不行。

  他来到床边坐下,陈锦时从被子里掏出一根手腕交到他手上,陈锦行细细把了脉,便起身,点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去给她熬药。”

  “唉。”陈锦时叫住他。

  陈锦行回头,看着陈锦时。

  陈锦时道:“她病得严重吗?”

  陈锦行摇摇头:“只是这几日悲伤过度,累着了,寻常发热,吃了药就好。”

  陈锦时埋下头,轻点了点:“哦。”

  两兄弟配合着,一个熬药,一个给她擦身子,狠狠关上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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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陈锦时将她的衣领扯得开了些,拿帕子到她脖颈处擦汗。

  细白的颈子,汗津津的,突出的锁骨窝没入衣襟里。

  她还昏着,长睫湿漉漉搭着,沾了点细汗。

  陈锦时一边轻轻给她擦拭,一边面露烦躁:“叫你歇着点,叫你别哭别哭,这个家里就数你哭得最大声了。”

  她的脸颊烧得发透红色,嘴唇苍白,此时蹙起眉头,嘤哼了两声。

  高挑的身姿此刻陷在被褥里,显得格外纤弱,她的皮肤是饱满的轮廓,眉眼都生得舒展。

  陈锦时闭了嘴。

  看着锁骨往里延伸的,浸着薄汗,泛着微红的起伏肌肤,他深呼几口气,最后撂下帕子,朝外喊:“旺儿,去把陈锦云叫来。”

  然后又扭头看她,自言自语道:“叫陈锦云过来给你擦身子,她长那么大该干活儿了。”

  陈锦行的药先端过来,陈锦时伸手接过,陈锦行并不与他争这个。

  “陈锦时,你吹一吹再喂。”

  “我知道。”陈锦时拿汤匙搅动药汤,闻了闻,斥责陈锦行道:“怎么这么苦?加点糖行不行?”

  “不行,加糖会影响药性。”

  他没好气道:“那你就琢磨琢磨,怎么能让药不这么苦。”

  陈锦行没说话,家里现在少了个人,冷清得要命,几人全挤在汀兰园里,倒像是报团取暖似的。

  “喂,晚上吃什么。”

  陈锦时把药往沈樱嘴里喂,不耐道:“刚葬了爹,清淡吃点吧,吃白粥。”

  陈锦行往外走:“行,我去叫陈兴安排。”

  一走出汀兰园,白幡还没来得及撤下来,前阵子吊唁的宾客又多,府里总共没几个下人,如今显得格外乱糟糟。

  陈锦行踢了一脚地上掉落的白灯笼,积累已久的压抑情绪很难不爆发出来。

  他两腿站不住,便扶住一块石头,缓缓蹲下,顿了一会儿,放声大哭起来。

  陈锦云身量刚抽条,像株冒头的青竹,瘦伶伶却透着脆生生的劲儿。

  她跑着过来,鼻尖带着薄汗。

  “二哥,阿姆怎么样了?”

  陈锦时刚给她额头上换了沾温水的棉布,回过头道:“你给她擦擦身子,省得她睡的不安稳。”

  陈锦云接过帕子,点点头:“哦,好。”

  陈锦时刚解开沈樱头上的辫子,棕褐色的头发蓬蓬松松堆在枕上,拥着她的脸。他放肆地抚了抚她的脸颊,起身离开,留陈锦云给她脱衣服。

  陈锦时一路走到院子里,看见他哥蹲在前面,背脊一耸一耸的。

  他蹙眉,没有走上前去,只是垂眸,盖住了满眼悲伤。

  家里实在太冷清了,他也需要时间来适应。

  沈樱很快醒过来,她身体底子好,睡一夜便大好了。

  同样的,斯人已逝,那些悲伤的情绪很快被她强行抛在脑后,只是有时候望着将军曾经坐过的椅子、待过的地方,与她谈笑的时候……她难免要沉进去一会儿。

  呆愣愣地在树下坐着,做针线,喝茶,赏花。

  陈锦行有时能与她聊上几句,柜上的事情,或是哪位病人的疑难杂症。

  沈樱照常到柜上去,这些天柜上的事情全由白掌柜操持,她给他涨了些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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