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为妻_须梦玉【完结】(47)

  她偎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抽噎着,她自欺欺人地相信,他唇瓣的灼热温度是无意的,他的舌尖一次三番尝试撬开她的牙关是无意的,他牢牢攥着他手腕时的颤抖是无意的。而他现在保持沉默,只是小孩子闹够了的收场。

  屋里只燃着一盏灯,影子在墙上拉得长长的。

  他轻轻揩去她的泪:“对不起,阿姆。”

  看,她就知道他是乖孩子。

  他还知道自己做错了,跟她道歉。

  他的拇指在她脸上安抚性地摩挲。

  她的抽噎声渐渐低了下去,他的掌心温温的,带着点干燥的暖意,贴在她发烫的脸上,竟让她生出点不合时宜的安稳来。

  她声音有些发哑,仍旧教训他道:“知道错就好。以后不许这样了。”

  他没应声,只是拇指还在她颊边轻轻蹭着,从眼角滑到颧骨,又落回唇角。那处刚被他吻过,唇上像是还留着他唇齿的形状,他轻轻的描摹,她下意识抿嘴。

  她颤抖着声音发问:“陈锦时,你会改吗?”

  他盯着她的唇,眼神沉得像有着深深漩涡,然后轻轻摇头:“不会。”

  她嘴唇一颤,别过脸。

  他指背又滑上她鬓发,嗓音粗粝而沉重:“阿姆,我向来是你最顽劣的孩子。”

  沈樱心底一沉,他的手离开她的脸颊,他站起身。

  “阿姆,时候不早了,你早点歇着。”

  她不敢看他,只听见他窸窸窣窣地起身,动作不疾不徐。

  空气黏稠得让人窒息。

  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彻底静下来。

  她猛然坐起身,床单早已被扑腾得皱巴巴的,两根手腕上还残存红痕,她抬手扶上去,倒在榻上,用被面蒙住头。

  她不是因为委屈而哭泣,是陈锦时定要将他们之间的体面撕碎,她如何也遮掩不过去了,这一切不是个巧合,是他蓄意为之的事实。

  她拿被面掩住自己头脸,她无法面对。

  心力交瘁之下,她很快沉沉睡去。

  清晨的光刺破窗棂是,她满身黏腻地从清晨醒来,推开门,阳光照射在她脸上,她眯起眼,一切罪状都无所遁形。

  她从房间出来,穿着浅黄色的上袄和襦裙,头发简单地编织起来,绾成一个髻。

  院门外两个小丫鬟向她请安:“姑娘安,大爷已经起了,正在厅堂里用饭。”

  沈樱颔首,踩着青石板路往厅堂去。

  晨露浸过的石板微凉,秋日的雾还没散,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桂香。

  她没披披风,裙摆扫过路边的兰草,带起细碎的沙沙声。

  厅堂里已有瓷碗轻碰的脆响,她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

  却见不止陈锦行在,陈锦时也端坐在那里。

  二人对面坐着,空出上首的梨花木椅。

  见她来了,二人同时站起身,放下碗筷,朝她拱手行礼。

  “阿姆,晨安。”

  晨光从窗棂斜斜切进来,在两人挺直的肩背镀上一层浅金,倒真有几分兄友弟恭的模样。

  沈樱故作镇定,叫他们坐下。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昨晚那个缠人的吻、发烫的呼吸,恍如隔世。

  她在上首坐下,不一会儿,陈锦云也到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一起。

  丫鬟给她布好碗筷,白瓷碗里盛着莲子羹,甜香漫开来。

  “阿姆昨晚睡得好吗?”陈锦时忽然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

  沈樱握着调羹的手指紧了紧,低着头,瓷勺轻轻搁在碗沿。

  “还好。”

  好在陈锦时没再追问,只安静地吃自己碗里的粥。

  沈樱悄悄瞥了一眼,他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衫,领口系得规规矩矩,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面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和,真真称得上“乖”。

  沈樱将衣袖往下扯了扯,掩住手腕上的红痕。

  他昨晚实在禁锢她禁锢得很用力。

  陈锦行放下碗,笑着道:“阿姆,时哥儿真是长大了,今早竟说了要跟我一起到柜上去看看,想学学家里的生意。”

  沈樱抬眼看向陈锦行,脸上笑意得体:“是吗?这是好事,时哥儿早该学学这些了。”

  陈锦行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欣慰:“他能主动开口,倒是叫人惊喜。”

  沈樱也道:“正好我今天也要去柜上看看,不如都一起吧。”

  陈锦行道:“好啊,有阿姆在,时哥儿也能多学些。”

  陈锦时现在越是表现得乖巧无害,沈樱心里越是不安。

  吃过早饭,把陈锦云也带上,四人一同往铺子里去。

  沈樱走在最前,手上牵着陈锦云。

  陈锦时和陈锦行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

  风拂过巷弄,卷起她鬓边的卷发,裹着她的气味飘到后方,带着微凉的温度,涌进陈锦时的鼻腔里。

  他要很用力地呼吸,才能闻到一丝她的气味。饮鸩止渴。

  沈樱加快脚步,身后两人很快跟上。

  到了陈家医馆,伙计们见几位东家齐至,吓得纷纷停了手里的活计,上前行礼。沈樱摆摆手让他们自便,目光扫过这熟悉的铺子。

  陈家医馆的匾额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老招牌,铺子分前后两进。

  前堂摆着整面墙的药柜,朱红色的柜门上贴着泛黄的药名标签,从常见的当归、黄芪到稀罕的雪莲、麝香,密密麻麻码得整齐。

  伙计们一应都穿着半旧的青布褂子,或是站在柜台后按方抓药,或是拿着小秤仔细称分量。

  后堂是制药和看诊的地方,靠窗摆着张木桌,铺着发白的蓝布,上面放着脉诊、药碾和几排瓷瓶。

  沈樱从前教陈锦行的时候,常坐在这里给街坊邻里瞧病,陈锦行会坐在一旁核对药方。

  她如今来柜上,多半是查点药材库存,或是查一查药材成色好坏。

  陈锦时不需要学这些,陈锦行引着他去看账本,沈樱则走到一旁的柜台前,翻看新到的药材单子。

  沈樱看着药材单子上列的野山参,旁边标注着产地和重量。她抬头对抓药的伙计道:“把新到的那盒野山参取来我看看。”

  伙计应声去了后堂,很快用红绸托着个木盒出来。

  沈樱打开盒盖,一股清苦的药香漫出来,她捏起参须仔

  细端详,参体饱满,纹路清晰,确实是上好的年份。

  她点点头,正好合上盖子,手腕却被人轻轻按住。

  “阿姆看得真仔细。”

  陈锦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落在盒子里的山参上。

  沈樱下意识收回手,不懂他又要玩什么把戏,只是用眼神警告他,这里有外人在场。

  这里可不是她的卧房。

  又想起他说的那句,他不介意让兄长知道……沈樱心头一跳,手腕仍旧被他牢牢按住。

  直到他问:“阿姆,这参是怎么看的好坏?”

  她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要问这个。

  她尽量让声音平稳,避开他的眼睛:“看参须、看纹路,还要闻气味。”

  他蹙着眉头:“能不能说得更清楚一些?”

  沈樱拨开他手,身体转向另一边:“你不用学这些。”

  陈锦时又绕到她跟前:“万一我没考上呢?还不是得回来照看家里铺子。”

  沈樱眉眼浮起怒气:“你不许这样说。”

  他望着她笑:“阿姆,你就这么害怕我考不上?”

  她又转向另一边,低着头,鬓边的碎发垂下来,满室都是药香。

  她低声道:“我知道你压根不想接手这些生意上的事。”

  陈锦时不依不饶:“那你就教我这识别一个好不好?”

  他声音轻柔,像是在哄她。

  她只得拿起那支山参,耐着性子讲:“你看这参须,要细长多叉,上面带点小珍珠疙瘩才好……”

  陈锦时垂眸看着,她好温柔,他喉结轻轻动了动,指尖在袖摆下悄悄蜷紧。

  “记住了吗?”沈樱讲完,抬头问他,恰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面藏着的东西让她心头一紧,连忙移开视线,“你自己慢慢看吧,我去后堂查库存。”

  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陈锦时单手倚在柜台上,拿起那支山参,放在鼻尖轻嗅,清苦的药香里,仿佛还混着她方才指尖的温度。

  陈锦行与新来的掌柜说完话,匆匆往他这处赶来,皱着眉头道:“不是叫你一个人先翻翻账本吗?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陈锦时直起身,脸上已没了方才那些隐秘心思,只剩下满身理直气壮:“刚看阿姆在验药材,我想着跟她多认几味,免得对着账本也是两眼一抹黑。”

  陈锦行没说什么,只道:“你跟我来,我教你看药材的成本折算。”

  “来了。”

  陈锦行快步跟上,账房内光线偏暗,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

  陈锦行一边给他算,一边指着账本上的数字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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