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般漫了上来。鼻尖萦绕的气息里,满是她轻柔的呼吸。陈家大房很安静,所有人都静静睡着,直到天光大亮。
陈锦时起来读书,沈樱准备带着陈锦云去铺子里。陈锦行也自有要事,宫里太后身边的公公亲自来金陵,要与他商讨太后的脉案。待他拟了方子,公公拿回宫给太后看了,太后点了头,他才能进京觐见。这事明着是考较医术,实则全看人情。
老爷子心里有气,不敢对陈锦时撒火,沈樱他也犯不上,只能叫人再过来请陈锦行。
二房的陈管家一来,陈锦行脚步匆匆,正要去见安郡王妃。
“大爷,大爷,有什么事情走得那么急?”
陈管家拦在他跟前:“昨儿老爷子可是发了好大的火,大爷,你可欠老爷子一个解释。”
陈锦行朝他微笑:“我今日有要事,之后再说。”
陈管家却半步不退,佝偻的身子挺了挺,脸上堆着为难的褶子:“大爷,不是小的要拦您,实在是老爷子从昨晚上就没顺过气,今儿早饭也没动几口……”
陈锦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劳烦你替我解释下,就说大房习惯酉时过后就歇下了,昨晚大家一回来就睡了,实在是抱歉,我这儿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着,陈锦行绕过他便走了,陈忠被他绕得一个趔趄,慌忙去拉他,又被大房的门槛绊了一下,重重顿在原地。
“这叫什么事儿啊,大房这一个个的都疯了不成。”
陈管家捂着胸口,寻思着,这事儿得去找沈姑娘,沈姑娘总能给他家老爷子一个解释。
沈姑娘是个好说话的,也讲理的,对二房人一直是客客气气的。
这么想着,陈忠往汀兰园走去。
沈樱梳妆打扮好,穿了件藕荷色的衣裙。
一推开门,陈锦时手上拎着个食盒正站那儿。
“阿姆,晨安。”
她藕荷色的裙摆垂在脚边,被晨风拂得轻轻飘动,清晨的光衬得她脸色愈发白净。
她望着陈锦时,眼睛眨了眨。
陈锦时唇边漾着笑,把食盒往前递了递:“阿姆,我猜你今天早上想吃糖渍桂花糕,我一早起来做的。”
“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还有几分茫然。
她接过食盒,揭开盖子,看得出来是他亲手做的,她吃过的那种。
她吃过的……
他眼底的笑意明明白白,她不敢不吃。
桂花的甜香飘出来,她怔怔站在门内。
陈锦时看清她今日穿的衣裙,笑容更深。
他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他伸出手,放在她的头顶,为了不碰坏她的辫子,便轻轻的:“阿姆很乖。”
沈樱屏住呼吸。头顶那只手很轻,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下,她耳根腾地红了。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手里的食盒仿佛有千斤重。
桂花的甜香混着他身上的清冽气味,竟让她有些发晕。
“我……谢谢你啊,时哥儿,我会吃的。”
陈锦时收回手,他瞧见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那你快吃吧,刚蒸出来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忠刚从前院儿过来,想着他等会儿得好好跟沈姑娘说道说道。
两个孩子如今这般不懂事,多少也有她的责任。
陈锦时看着沈樱在桌边坐下,桂花糕码得齐整,米白的糕上面撒着金色的糖桂花,蒸腾的热气扑在她鼻头。
他时时刻刻盯着她看,用着那种欣赏的、眷恋的、贪婪的目光。
怎么会有人的目光,绵绵的、胶着的,紧附在人身上,无处可躲,又叫人浑身发酥发黏。
沈樱捏着竹筷的手微微收紧,夹起一块糕,放到嘴边小口小口的吃。
只要不是他塞的……软糯的米香混着桂花的清甜在舌尖散开,是好吃的。
“怎么样?”陈锦时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落在她脸上。
“……好吃。”
她轻声说着,又咬了一小口。
“你喜欢我以后天天都做给你吃。”
沈樱的筷子顿在半空,抬眼看他,他俯下身,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看她。
她轻轻往后,直到背抵靠在椅背上。
“时哥儿,你现在的任务是温书,准备明年春天的考试。”
她说话的声音很柔很缓,她靠在椅背上,虽是仰视,却并不落下乘。
她静静看着他,目光清澈,带有一点审视的意味。
尽管她今天穿了他昨天要求的裙子,紧接着又毫无意见地吃了他做的糕点。
但这都不代表什么,不代表她在让步,不代表她在允许他更进一步,更不代表着她怕了他。
院门外转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锦时稍稍直起身子,离她远了些,慢悠悠抬眼看向门口,眼底的神情一收,顿时变得面目冷厉。
谁都信他一脚能踹死人的那种眼神。
听脚步声不是陈锦行的,直到陈忠在门外站定叩门。
“沈姑娘,你在吗?”
里面两人对视一眼,沈樱挪开视线,先开了口:“进来。”声音平静无波。
陈忠推门,一条腿刚迈进门槛,陈锦时一只胳膊抵住门框,拦在他跟前。
陈忠一跟他对上眼,吓得直哆嗦,拿袖口摁了摁额上的汗:“二爷,你、你怎么在这儿?”
陈锦时面目冷硬,眼神沉沉地落在他身上,目光锐利得像刀子,陈忠不禁感到后颈一凉。
“有什么事?说!就在这里站着说。”
陈忠脸上堆起一抹讪讪的笑,微微偏头,对视上桌边的沈樱,她正端坐着,神色平静。
沈樱问他:“陈管家,你有什么事?”
属实是明知故问了,二房的人现在找上门来,还能为了什么事?
这个家里,除了陈锦行,也就她好说话了。
沈樱头一回庆幸陈锦时大清早的过来让她吃糕。
陈忠支支吾吾还不开口,陈锦时没了耐心,推门道:“没事就滚出去!”
陈忠慌忙开口:“有事!有事!老爷子请大爷或是二爷过去一趟,二爷,你要是不愿意去,让沈姑娘走这一趟也行——”
话没说完,陈锦时冷笑一声,眼神更冷了,往前逼近半步,高大身影完全将陈忠罩住:“滚,出,去!”
陈忠腿一软,一个劲地摆手:“我走我走,我这就走。”
沈樱轻轻放下茶杯,清脆的一声响,看向陈锦时,目光平静:
“时哥儿,你还是去一趟吧。”
陈锦时摊手道:“我学业繁重,没空去。”
陈忠站在门外愣着,见沈姑娘没有要动身的意思,讪讪地往回走了。
陈忠走后,沈樱站起身,绕过陈锦时。
“我要去铺子里了,你自己回书房去。”
他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扬声道:“知道了。”
二房早放了话,陈锦时中了举人,老太太要亲自操持宴席,大宴宾客。便日日领着仆妇们盘算菜单,拟定宾客名单,不光是往常来往的亲朋好友,从前沾不上边儿的贵人也敢请上一请。
虽说老爷子现在还生着陈锦时的气,但再生气,借他名头办席的这件事情却不能放过。
还嘱咐老太太一定要:“办好!办得风光些!”
二太太是个精的,领了自己娘家侄女过来给老太太看:“老太太您瞧,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这么一晃眼儿,时哥儿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他没个亲爹亲妈的,沈姑娘说着也要不管他了,时哥儿的亲事还得咱们二房上心着点。”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斥道:“你倒是会打算盘!”
时哥儿眼看着就是官身,最差也能混个县官做做,举人老爷,多么稀罕!虽说还未及冠,今年不过才十七岁,只怕这场宴席办了以后,说亲的人都要踏破门槛了。
二太太脸上堆着笑:“这不是先把姑娘带来给老太
太看,老太太要喜欢再往下说。”
老太太抬眼看过去,那姑娘低着头,一身水绿色的衣裙,倒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模样。
“老太太瞧瞧,她可配得上时哥儿?”
“时哥儿的亲事,轮不到你瞎操心。”老太太放话,还白了二太太一眼,又道,“什么样的人家能配时哥儿,这自然是老爷子做主。”
二太太脸上的笑僵了僵,又道:“大爷的亲事就是沈姑娘定的,大爷那是沈姑娘说什么是什么,老太太,这事儿你要不上心,时哥儿也是沈姑娘说什么是什么的,到时候随意给说了个亲,可就没得反悔的了。”
陈锦时再霸道再不服管教,在亲事上,那也是拗不过长辈去的。
老太太险些被她说服了,不过,就算有这好事,她自己娘家也有好姑娘,干嘛要让二儿媳妇捡这个便宜,便道:“此事我另有安排,你不必再多说。”
二太太心里也焦急呀,虽说时哥儿现在年纪是小了点,并且他们本也不信他明年真能当上进士,可万一呢?万一中了,现在许给他的亲事,他可抹不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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