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哟哟。”雍美如恍然大悟般,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小酒呀,喜欢聿初买的。”
晏酒心脏深处荡起了一片涟漪,陈聿初曾经送过她一套粉钻,但那是为了让她出席陈家的晚餐,她并不喜欢。这次是他们一起挑选,陈聿初亲自为她戴上的,虽然价值不高但她确实喜悦。
她说不上来这种喜悦从何而来。
清绝昳丽的脸猝然浮上了一层胭脂红色,水泠清透的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透着一股清纯的妍丽。
雍美如知道晏酒脸皮薄,没有继续打趣她,转移了话题,“以后还是让平安出来吧。这房间再大,它一定更喜欢和人待在一块。”
“真的可以吗?”晏酒眼里跃过一道光,陈聿初回来之前平安都是待在外头,哪里都可以走。他回来之后,平安只能待在房间里等她来找,晏酒实际是心疼的,每次都陪平安很久。
雍美如摸了摸平安的头,“当然。聿初这孩子没那么冷漠。”
她叹了一口气,声线不自觉低沉了些,“柏川小时候从外面带回来一只猫,瞿玲玲不让他养,柏川就把猫交给了自己同学养,开始的时候他的兴致还很高昂每天去看,渐渐的就是一个月去几次,到最后他都快忘了这只猫长什么样。”
晏酒不由自主地跟着压低了呼吸,黑白分明的眸子轻眨,没有出声。
雍美如知道晏酒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继续讲了下去,“柏川那个同学本就不喜欢猫,原是为了讨好柏川借他攀上陈家,见柏川对那只猫没了兴趣,便将那只猫丢了。”
“啊。”晏酒捂住嘴轻呼一声,晶莹剔透的眸子里写着心疼。
雍美如安抚地压一压她的手背,“是聿初找回了那只猫,花钱找了专人看护它。他很少对动物或人起怜悯之心,不是因为他残忍,而是因为这都是一份责任。聿初人不坏,只是他肩上的担子太重。”
晏酒的睫毛末端轻轻地颤着,她的唇角抿得很直,莹润发光的眼里闪着思考的光芒。
她必须要承认是她的错误,她先入为主地认为陈聿初是个冷酷无情的人,认为他一定会讨厌平安的存在。她不曾去问过陈聿初真正的想法,也不曾为平安争取过。
雍美如见晏酒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暗暗松了一口气。早年她对于英慧有恩,把她安排在这里当管家是怕晏酒脾气好被其他佣人欺负,也是怕她和陈聿初相处不好。
从于英慧那里得知晏酒将所有东西搬去客卧,她马上就急了,一晚上都没睡好,早上直接打了晏酒的电话。
陈聿初那性子雍美如知道,平日里都是寡淡无趣的,晏酒又是个脾气好不爱说话的,两人不爱表露自己,如果真的任由他们这样相处下去,恐怕长久以往他们的关系就僵在那里,一动都不会动弹。
雍美如:“小酒,和奶奶说实话,你对聿初有没有心动的感觉?”
第16章
浴室里隐隐约约传来水声,听不分明。
像她的心情一样并不分明。
晏酒的眼睫低垂着,想到了白日里雍美如与她说的。
那时她正不知道怎么回答,便听到了陈聿初沉淡如玉的声音,“吃饭了。”
陈聿初亲自喊他们吃饭,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晏酒想到雍美如的话,心念一动把平安放出来。平安一直安静地跟着他们,陈聿初只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晚餐时,三个人说的话很少,大多是雍美如在说。晏酒全程闷着头,看不清也不敢看陈聿初。
晏酒也说不清楚,只知道雍美如的问题她是回答不上来的。说心动也太简单了,但他们之间的第一个约会她并不反感。
浴室内水声停了,推门声响起,晏酒蓦地抬眸,与穿着黑色绸缎睡衣的男人视线在空中对上。
带着水汽的陈聿初在门口站住,暖黄色的光线映在他清隽如初雪般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挺拔料峭的身姿笔挺地站着,胸膛露出的雪白肌肤瞬间让晏酒移开了眼睛,不敢再看。
慌神间,晏酒打开抽屉,等她的视线落到里面的东西时,吓得立刻合上抽屉,发出极大的响声。
晏酒的表情有些茫然,白皙指尖触摸到柔软的被子,紧紧攥了起来。男人裹挟着深沉的檀香味站在床前,一下子涌入她的鼻尖。
极高的身量差让晏酒避无可避。
她看着修长的指骨覆在抽屉上,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男人黑色的眸深了些,纤长的手指捻起其中一盒。
“太太在找这个?”
许是洗过澡的缘故,他的声线沙哑了几分,更添了磁性。
晏酒心绪很乱,视线垂下避开了陈聿初的目光,她的脸上轰然盛开了一场烟火秀,薄红色从耳尖晕染到脸颊,浓密的眼睫在脸上落下一大片的阴影,完美到没有瑕疵的容颜霞光斐然,脑子里的那根弦忽然断了。
陈聿初不会认为她想和他做些什么吧?
虽然抽屉里全都是这种东西很难让人不怀疑。
耳垂上的蝴蝶耳坠晃晃悠悠,连清甜的声线都微微发颤,“我只是想拿那本书,柜上没找到,我以为在抽屉里......”
陈聿初微微俯下身,视线从莹润的耳坠转到粉红色的唇,遒劲的手掌握住纤白紧张的细指,在晏酒惊疑不定的眼神里,带着她的手往某个方向一指——
“抱歉,我拿了你的书来看。”
肌肤交接处,她的手背像是被烫开一般。
“没事的。”这三个字晏酒花了好几秒才说完,她鼓起勇气开口:“能放开我的手
吗?”
陈聿初的薄唇慢慢勾起一抹弧度,如玉的指骨极缓地放开掌心下的温度,重新直起挺拔的身体,甚至后退了一步隔开距离,话音里似乎带了几分笑意,“放开了。”
晏酒刚松一口气,就被男人的下一句话慑住。
“尺寸买小了。”
语速很慢,带着陈聿初惯有的沉稳语调,在某个字上好似磨了一会放了重音。
“不是我...”晏酒的眼睫眨了眨,无措地摆着手解释,“奶奶来过我们的房间,可能是她放的。”
“嗯。”陈聿初轻轻应了一声,也没说是信还是没信。鸦羽般的睫毛垂着,身姿慵懒地站在那里眼神沉静地望着晏酒,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晏酒现在真是长了八张嘴都说不清楚,更何况她只长了一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还是别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沉默了好一会,陈聿初没有说话,晏酒也没有。他像是没事人一样如雪如山地站着,而她的脑子里天人交战,瓷白透明的脸上透着光,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丽,又看起来实在太纯。
终于——
晏酒仰起精致的脸,故作镇定地说:“我去洗澡了。”
陈聿初没说什么,只是又往后退了一步,给晏酒足够的通过空间。但这点距离到底是逼仄的,晏酒经过时檀香味更深了一些,还带着刚出浴的潮湿水汽,像是要从鼻端直直涌入她的心脏,引起一片悸动。
他如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厚重地矗立在这里。
而她就像是天边漂浮的云,聚散又合拢。
晏酒压根不敢再停留,小碎步快跑到浴室。
浴室里还残留着檀香味,甚至比刚才更深更沉,操纵着人的心直往下坠落,晏酒摘掉蝴蝶耳坠,耳坠晃悠悠在空中飘出漂亮的弧线,她抿了抿唇,思绪游移,决定下次一定要去客卧洗澡。
温热的水拂过洁白的肌肤,晏酒舒服地喟叹一声。精致的眉眼舒展开来,杏瞳上蒙了一层水汽像雾一般朦胧昳丽,湿润的睫毛往上抬,看到摆放的男士洗浴用品,唇角的弧度滞在半空。
许多画面闪过脑海。
细长而莹润的长指捻起澄净的茉莉香氛泡沫,晏酒想到了电影院里陈聿初递过来的那块墨蓝色方帕上氤氲出的泪痕,想到了镜中她和陈聿初仿佛依偎交叠的身影,还想到了雍美如问她有没有对陈聿初动心......
晏酒的表情很安静,暖黄色的灯光衬得晏酒肌白如雪,洁净而澄澈,可她的大脑如同暴风过境,乱成一团。
她在浴室里磨蹭了许久,才站起身,莹润如玉的脚尖轻轻点地,踩在柔软的手工编织地毯上,干净舒适的浴巾擦拂过瓷器般的身体,晏酒抬脸望向浴室的镜子。
里面照出了她靡丽明艳的脸庞。
晏酒垂下眼睫不敢再看,精致的粉色绸缎睡衣贴合曲线,她轻轻推开浴室门。
宽敞的主卧里,陈聿初姿态慵懒地靠在床背,手里正拿着一本书,听到动静后他抬起俊美的轮廓,在晏酒脸上定了几秒,将她清丽的脸颊和绸缎下玲珑的身姿尽收眼底。
陈聿初面无波澜地收回眼神,视线重新回到书页上的字。
只是上面的字一个也看不清了。
晏酒在陈聿初继续看书后,走到床边拉起天蓝色被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卷翘的睫毛末端轻轻颤着,倏然视线里出现了一本书,正是她刚刚找的那本《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