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_知柚【完结】(24)

  自然,她就成了众人打探消息的对象。

  时珩这么一叫她,她顺杆爬地就去了时珩那辆马车,这真的让她松了一口气。她最讨厌那些虚与委蛇的场面了,尤其是那些人知道她是时珩的幕僚后,溜须拍马,想从她口中探得一些消息——她看上去很傻吗?很好套话吗?

  安静下来以后,顾青棠悄悄瞥了时珩一眼,他正在闭目养神。

  顾青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刚低下头,就听见时珩问道:“你怎么看?”

  “啊?”顾青棠慢半拍地看向他,“哦”了一声,说道:“非蠢即坏。”

  确实如此,陈乐康在这种时候摆出这样的阵仗来迎接他,让那些正在受苦受难的受灾百姓作何感想?若非是有人授意,让时珩初来乍到便失尽民心,便是陈乐康太过蠢笨。

  至于到底是哪种情况,如今还真是不好判断。

  时珩手里的折扇在手心敲了敲,没再说话。

  顾青棠还是头一次注意,他的折扇上挂着一个玉坠,用的是蓝色的锦线。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颈上挂着的玉哨,也是用的同样的锦线。

  这个玉哨,在船上时,她想去还他来着。

  当时时珩正在自己的房间看书,她拿着玉哨和他借给她擦泪用的锦帕去还,时珩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说:“你自己留着吧。”

  顾青棠觉得他这样的人,可能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撇了撇嘴,正要离开,时珩就慢悠悠地说:“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把这条帕子送给我当回礼。”

  她诧异地回身,看到时珩手里拿着她那条月白色的素布手帕,右下角,用同样颜色的丝线绣着一朵海棠,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上面绣着精巧的海棠暗纹。

  “这会不会……”顾青棠抿了抿唇,小声说:“有些太寒酸了啊?”

  时珩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他举起帕子仔细看了看,手指拂过那朵暗纹海棠,笑了笑说:“我觉得挺别致的啊。”

  有些莫名其妙,他拿他的玉哨和锦帕,换了她的素布帕子。

  此时此刻,坐在马车里,顾青棠摸了摸自己颈上的玉哨,竟然觉得自己的双颊有些发烫。

  从码头到普宁县,还有半天的车程。

  期间,时珩一直在闭目养神。想起交换赠礼的事情后,顾青棠觉得有些不自在,低着头,揪着自己的衣袖,翻来覆去地折着玩儿,时间也就这么捱过去了。

  到了普宁县的时候,天色已晚。

  橘色的晚霞铺满天空,将整齐的街道笼罩在其中。

  这一路,陈乐康做了很好的安排,走的都是最好的路,沿路都是最好的景。这哪里像是深受水患桎梏的小镇,简直就是百姓安居乐业的典范。

  时珩不说什么,顾青棠却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她在心里啧啧直叹,这个陈乐康,不管是蠢还是坏,好日子都到头咯。

  舟车劳顿,从马车上下来时,时珩一行人都已经累得脱形,偏偏还要强打着精神去赴宴。

  用时珩的话来说就是,既然民脂民膏已经被搜刮了,那就更不能浪费了。

  宴会之上,曲水流觞。

  一派歌舞升平之中,陈乐康率领着众官员不停地给时珩敬酒。时珩也不推辞,杯杯笑纳,让顾青棠十分捉摸不透。她家大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当然,不解归不解,她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大人说了,不能浪费!

  酒足饭饱,一曲清平乐缓缓奏起。

  层层纱幔除去,一个柔软似水的女孩子被缓缓托起,立在一方白色的莲花上,她的正上方,有一方明月,将她包裹在其中,说不出的温柔可人。

  这是陈曦,陈乐康的女儿。

  第二十一章 月将至

  很明显,陈乐康下了血本,甚至不惜献出自己的女儿,就为了博得时珩的欢心。当然,平心而论,不管是皮相还是身份,时珩确实也是个上佳之选。

  顾青棠偷偷瞥时珩,只见他一副坐怀不乱的模样,陈曦来到他身边时,他还礼貌地点了点头。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他在低头的瞬间,眼角微微一压的表情——这是他不耐烦的表现。

  她突然觉得,时珩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给束缚住了。

  原来大人也是有困扰的呢。顾青棠边胡思乱想着,边随手拿起东西就往嘴里塞。不知不觉间,她多吃了两碗酒酿圆子,手里拿着一个琉璃盏,举在眼前,看东西已经看不真切了。

  隔着琉璃盏,顾青棠看到陈曦一手端着一杯盏的葡萄,另一只手拿了把勺,跪坐在时珩旁边,动作轻柔地舀起一个葡萄,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琉璃盏让陈曦的脸有些变形,但仍然能看出,她笑起来温婉动人,是那种江南女子特有的柔软之美。

  许是酒酿圆子里的酒劲上来了,顾青棠竟然觉得有点头晕。“我也想吃葡萄。”她自言自语道。

  “嗯?”时珩回头,冲她挑了挑眉。

  看到他的脸,顾青棠更觉得恍惚了。这么仔细看看,大人还真是……挺招人的啊。

  “你说什么?”大概是看她又懵了,时珩就又问了一句。

  顾青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她木然地摇了摇头,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琉璃盏。她觉得有点困,索性闭上眼睛,结果刚一闭眼,就觉得有什么清清凉凉的东西碰到了嘴唇。

  好甜啊,她不自觉地舔了一口,继而整口吞了下去。她的笑意染上唇角,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对上时珩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没想到,你还是这种人。”时珩笑了,收回手里那把已经空空如也的勺子,顺手把勺子放进盛着葡萄的琉璃盏里。

  刚刚那口葡萄,是他喂给顾青棠的。

  他的身后,陈曦悄悄舒了一口气,手亦已是空空如也。

  饶是方才有些醉意,顾青棠此刻也清醒了。也是,莫名其妙被人攻击,她必须得反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时珩回过头,自顾自地舀了一颗葡萄放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就是字面的意思。”

  完全没在意,他用的勺子,正是刚刚顾青棠吃葡萄时用的那一把。

  他其实是想说,她自己说了话又不认——是她说想吃葡萄的。可话到嘴边了,他又觉得没意思。很明显,顾青棠是有些醉了,可能她真的没意识到自己说了这样的话。

  不过没关系,她想吃就吃,不就是葡萄吗,就算是一整座葡萄园,他也亏得起。

  “这种人是哪种人?我哪儿得罪你了又。”顾青棠直接挪到时珩的身边,小声跟他理论。

  却见时珩冲她比了个“嘘”的动作,同样小声道:“你安静点配合点好吗?”说完,他瞥了瞥陈曦坐着的方向。

  顾青棠这才明白过来,他这是拿自己当挡箭牌呢。她有点不高兴,但是也不好表现出来,只能默不作声,以示反抗。

  她这温顺的样子倒是显得比平日里乖巧了许多,眉眼低垂,像是真的可以任人摆布一般。

  也不知道时珩看没看出顾青棠不高兴,总之他体贴得很,不是让她尝尝这个,就是让她喝点那个,一顿饭下来,顾青棠撑得腰都弯不下了。

  酒足饭饱,终于各回各家。

  陈乐康给时珩准备了一座宅院,就在知县府旁边,很是清雅。等到所有人都安顿下来,天空早已变成深蓝色。

  宅院的中央有棵大树,笼罩着曲折的回廊。枝头的叶子晃晃悠悠的,一阵风吹过,翩然飘落。

  许是因为夜深了,万籁寂静,凝起神,连虫鸟的鸣叫声都清晰可闻。

  顾青棠回到房间后,对着镜子拆开自己的发髻,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下。

  这几日终日在船上,她嫌风吹着头发容易糊到脸,便一直把头发梳起来,但其实这样头皮扯得疼,还是放下来轻松一些。

  她轻舒一口气,正想着沐浴一下疏解一下满身的倦怠,就听见有人轻轻敲响了她的门。

  是时珩。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看到顾青棠,目光在她的面上和发间流连片刻,微微愣了愣,随即收回目光,冲她歪了歪头,“出去走走?”

  方才宴席吃到最后,小风一吹,舟车劳顿也被吹走了大半,众人反而觉得清醒了一些。眼下,时珩这么一动弹,大家立刻就领会了他的意思——陈乐康一定觉得,奔波了一天,他们会先休整一夜,所以如果要去探明些什么,此刻,便是最好的时机。

  顾青棠当然也明白。

  “等我一下。”她急急地奔回房间,结果跑得太快,头发尽数散落在肩头。

  顾青棠刹住脚步,呆在原地。时珩则及时冲身后挥了挥手,自己也低头看向其他方向。

  再出来的时候,顾青棠把头发都束在了头顶,是时珩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精气神儿十足。她走在时珩的身边,身后跟着时义和时仁——时礼礼和时忠被拘在院里休养生息,时孝则跟去了知县府,注意着陈乐康那边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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