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下就心软了,放慢脚步,等她踹完树跑到他身边,还会特地甩一甩衣袖,让衣袖扫过她的手,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自己就在这儿呢。
居然有人会觉得踹树是解谜的方法,居然还真的让她蒙对了。
思及此,时珩轻轻笑了。突然,有道光在时珩的脑海中闪过。他突然想到,背后之人,看似复杂、心机深沉,但其实会把答案放在谜面上。
河道堵塞,他用了最简单的方法,制造淤泥。寻找树林的出口同样如此,答案就在树身上。如果这条甬道便是通往水神庙的出口的话,那打开地缝的方法,应该……
黑暗中,时珩睁开眼睛。
他抬起手,摸索着自己上方的地面,坑坑洼洼的地面,不像甬道那么光滑,却很像藏有玄机的地方。
果然,在靠近地缝之处,时珩摸到了一个凸出来的石块——从大小判断,这个石块混在那些坑坑洼洼之中,即便有光,也不会多显眼。
偏偏现在没光,因为黑暗,时珩看不见任何东西,触觉便变得格外敏锐。他摸出这个石块是嵌进去的,跟其他地方大有不同。
他的手指绕着石块轻轻捋了一圈,发现周围有一处凹痕后,略略思索,随即往凹痕的方向轻轻一掰。
熟悉的轰隆声响起,头顶上,月亮渐渐由一条窄窄的缝变成圆形。细细想来,月圆之夜,其实还没过去多久啊。
时珩费力地爬出地缝,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想要往回走。可他刚站立起来,眼前便是一黑,他连步子都没来得及迈开,便跌向前方,彻底晕了过去。
水流倾泻而下,溅在岩石上,再顺流缓缓地流下,涓涓归入一道蜿蜒的河流当中。
顾青棠被潺潺的水声唤醒,肩肘处的剧痛让她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她睁开眼睛,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她所处的地方非常昏暗,四周除了水流以外,都是岩石,空荡荡的。醒来的时候,她躺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身上还盖了一件黑色的斗篷。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她一个人。
这是什么地方?她有些害怕,鼻子发酸,但她使劲忍了忍,吸了吸鼻子,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
也不是不慌乱,但是……
人越慌乱,越容易在困境中陷得更深。
这一点,还是时珩前几日与她一起外出寻找夕落村的出口时对她说的。当时不觉得怎么样,现在想起这话时,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时珩的语气和声音。
镇定。镇定。镇定。
顾青棠在心里默念三遍,长舒一口气,抹了抹眼睛,随即艰难地起身。黑色的斗篷掉落在地上,她低头看了一眼,随即从旁边绕了过去。
手腕上空落落的,肩膀生疼。她捂着右手的手臂,慢慢走到水流边上。
那点不明朗的光,似乎就是从这里穿过来的。
方才她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一条不窄的水流,站到水边这才看到全貌——在瀑布落下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洞,日光从洞口洒下来。
洞口不大,看起来像是瀑布常年冲刷而成,漏下来的日光有限,所以这里才这么暗。
日光?顾青棠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在晕过去之前,还是深夜。
看来,她昏迷了有一阵子了。
一想到昏迷之前,她已经把时珩推到了地缝中,她心里便感觉到一阵安慰——那个地缝从开启到关闭需要一定的时间,在关上时,那个黑衣人又是扑向了她,那她就给时珩争取到了双倍的时间。
既然现在她是独自一人,想必时珩是没被抓住吧。
那就好,起码大人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顾青棠这么想着,定了定神,慢慢地沿着石壁走了一圈,想看看自己到底身处何处。
应该是一个近乎封闭的石室,唯一的出口,就是那个瀑布留下时冲开的洞口。但那里本就狭窄不说,还有水流极快的水冲下来,根本就无法通过。顾青棠边走边下结论。
正在她四处探查之时,一片白色的烟雾弥漫开来。顾青棠捂着口鼻,飞速地挪到石壁边上。
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她什么也看不清,不安的感觉再度弥漫上心头。
“谁?”顾青棠突然出声道。
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穿过白雾,迈着徐徐的步子,透露出些许的悠闲。影子并不直接向她走来,而是绕啊绕的。
顾青棠定了定神。这黑影人明显是在故弄玄虚,但越这样,越证明他只是在吓唬她。起码,眼下她并无生命之虞。
或许是顾青棠的镇定刺激到了黑影人,他猛地窜到她面前,几乎贴到她的身上。
被人这么猛地一吓,顾青棠不可抑制地抖了抖。这一抖让黑影人很满意,他蓦地笑了,笑声尖厉而聒噪。
顾青棠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与她近在咫尺的这个人,脸上有一层密密麻麻的疤,像是曾经在火中滚过一般,狰狞可怖。
“你不怕我?”黑影人歪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顾青棠。她这才发觉,除去那些被火烧了一样的痕迹,他的眼睛中竟然还透出一丝天真。
“我为什么要怕你?”顾青棠沉了沉嗓音,尽量遮掩自己的慌张。
黑影人突然眯了眯眼,冷笑一声,“我道你有多厉害呢,也不过如此啊。”
“再不济,也比装神弄鬼的人厉害一点。”顾青棠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也或许,哪里都没问题,黑影人单纯地在诈她。
听闻此话,黑影人突然暴怒,伸手就捏住她的下巴,恶狠狠地瞪着她说:“你会后悔你今天说过的话的!”
他的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与脸上的疤痕形成鲜明的对比。
顾青棠咬着牙,丝毫不畏惧地瞪回去。
半晌,黑影人又冷哼一声,松开手,头也不回地掉头离开。与此同时,白色的烟雾再度升腾而起,在半空中,久久地无法散尽。
待到石室中只余涓涓的流水声之时,顾青棠脱力般地瘫倒在地上,这才敢将方才所受的惊吓和恐惧一股脑地呼出来。
看样子,他们此行沁州,真的是惹到什么人了。顾青棠暗暗地想。可她对朝堂之事并不了解。如果大人在就好了。她低了低头,又长舒一口气。
黑影人刚才很生气,不过,能被激怒是好事。能被激怒,就证明刚才她刚才踩到了他的痛处——他心里有极在意的事情。
是什么呢?
第三十五章 谜之相
时珩睁开眼的时候,四顾无人。但他躺着的地方,他一点都不陌生。
家徒四壁,到处都透风撒气。
是萧之木家里。
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依旧是空荡荡一片。时珩用手肘撑着床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身下的席子都是之前来的那一次铺在地上的那一张。
房间里只有他一人,他费力地起身,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巨痛无比,骨头也跟散了架一般——从小到大,他还真是没受过这般苦楚。
可此时此刻,这些他都不在意,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去找顾青棠。
时珩扶着墙,人刚走到门口,就迎面跟冲进屋的人撞了个满怀。
萧之木回来了。
他的头撞到时珩的鼻梁上,揉着脑门往后退了一步,抬头对上时珩双眉紧蹙的脸,抱歉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玉兄,在下走得太急了……”
“我怎么会在这儿?”时珩忽略掉他的话,直接问道。
原来,时珩和顾青棠去的那个树林,有两个入口,其中一个,就在萧之木家附近。
萧之木日常强身健体的方式,就是早上起个大早,去树林里绕圈。而时珩晕倒的那个地方,是他每日绕圈的必经之地。
说是必经之地,也是有原因的——树林是月神特地改造过的,只有一条通路,是环形的。其他的岔路口,就算是走岔了,也会有别的障碍物阻拦,让人再绕回来。
时珩细问具体的改造之法,萧之木就又开始挠头了。他哪里懂呀,他就是个穷书生,每天脑子里除了之乎者也,就是怎么赚点钱弄点吃的了。
这不,萧之木举起手里的药和鸡,絮絮叨叨道:“在下可是把全部家底都掏空了,还望日后玉兄多多提携才是啊!”
“提携?”时珩迅速抓取到关键词,目光锐利地看向萧之木。在萧之木面前,他可是从未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萧之木尴尬地笑了笑,“我看玉兄奄奄一息的模样,想看看玉兄身上受了什么伤,就……”说着,他又挠了挠头。
听闻此语,时珩低下头看了下自己的衣衫,不自在地紧了紧腰带。
“玉兄是官府的人?”萧之木试探地问了一句,见时珩没有明确表态,得寸进尺道,“大理寺的?”
时珩深深吸了一口气。
此次沁州行,从一开始,时珩就是做的隐藏身份的打算,因此他的令牌都藏在中衣内侧。萧之木见过他的令牌,就意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