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地奔波的日子里,爷爷睡眠严重不足,劳累得不像话,但好似有一股劲吊着,倒没有出现什么差池。直到退休后,那股劲好像一下子卸了,身体慢慢衰弱。为了照顾孙女,一退休,爷爷就离开他最爱的小镇,搬到市里和小林茉一起生活,照顾她的一日三餐、日常生活。
后来,林智捷已经从国外回来,但他依旧忙于工作,也有了自己新的家庭,有了宝贝儿子。徐锦妍毕业后就留在法国,嫁给了一个法国人。
林茉和爷爷祖孙两人相依为命,成为彼此的寄托。
可现在,她的寄托好像也要远离她了。
林茉无助地抱紧双膝,低下头内心默默祈祷:只要爷爷能平安无事,不管让她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求求各路神明,一定让爷爷平安。
啪。
抢救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医生解下口罩,脸上带着笑。
“手术非常成功。”
林茉喜极而泣,神明听到了她的祈祷。
在等待林景文苏醒的功夫,林茉才有心思问护工,态度恢复平日的温顺:“张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我离开疗养院的时候,爷爷不是已经好多了吗?怎么会突然晕倒?”
提起这事护工就来气,大有种不吐不快的架势,但看了看林茉,欲言又止。
林茉诧然,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没事,您尽管说,谁的问题,我找谁。”
权衡再三,护工还是说了出来:“是你那个未婚夫的父母。”
事情源于昨天她去会所给陆砚骁送手机。
许庭洲的父母对于儿子能攀上吴歆玥这个高枝别提过多高兴、多自豪,昨晚,是许庭洲第一次和吴歆玥以情侣的身份,出席高端酒会,儿子一回来,两人就问东问西。
没想到,听到的却是许庭洲在酒会上得罪了陆氏集团的继承人。
许庭洲没脸和父母说是自己误会林茉造成的,骂骂咧咧把责任全推给林茉。父母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林茉不想分手,找他们儿子闹事,追到会所,才害得他们儿子得罪陆砚骁。
于是,今天上午两人气势汹汹地跑到疗养院,不仅告诉林景文婚礼取消两人已经分手的事,还和林景文吵了一架,骂以前看着林茉乖乖巧巧,没想到心眼这么坏,都分手了,非要坏他们儿子好事,让林景文管好自己孙女,别是那种有父母生没父母养的,丢人!
“他们声音老大,好多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护工气得牙痒痒,“我们听
到后,立刻冲进去把人赶走了,老爷子当时好好的,下午的时候,忽然就,唉。”
“对不起,我们也有疏忽。”
林茉下意识攥紧拳头,面上却尽量保持平和,对护工摇了摇头。
护工以前见过许庭洲和他父母来疗养院看望爷爷,不知道两人已经分手,自然以为对方是来探望老人,怎么可能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是那两人明知道爷爷身体不好,却不顾后果激怒他。
“他们有动手行为没?”林茉冷静问道。
护工:“没有,倒是老爷子拿拐杖打他们,他们躲得老远。”
“林茉——”
林智捷似乎觉察到她要做什么,“这种情况,追究不了他们什么责任。爷爷已经没事了,你别冲动。”
林茉低眸思考片刻,没有理会林智捷,掠过他直接走了出去。
走出医院大楼,呼吸到新鲜空气,但还是感觉烦躁,仿佛有一股热晕在脑子里盘旋,心头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
追究不了他们责任,难道就这么算了?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夸她乖、性格好,所以,他们吃定了她不会闹吗?
可是,她不能让爷爷白遭罪,哪怕是不理智,哪怕只为给他们添些堵,她也偏要闹一闹。
第9章
这一刻,感性大过了理性。
想报复许庭洲想得抓心挠肺,却一时又实在想不到该怎么报复,这超出了她的作风范畴。
林茉攥着手机,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思考良久,忽然灵光一闪。
之前有一次,许庭洲因人在外面开车,不方便改动工作文件,曾告诉她他的企业邮箱账号和密码,让她帮忙修改文件后,发给他同事。
与工作相关,她一向记忆力很好,至今仍记得邮箱账号和密码。
收藏夹中的结婚请帖是现成的,请帖中有她和许庭洲的婚纱照、结婚日期、举办婚礼的酒店地址,末尾还印着请帖制作的时间,这一切都是许庭洲出轨和撒谎的证明。
他不是在会所口口声声说自己和吴歆玥恋爱时,彼此单身吗?可见,他要面子。
不带一秒犹豫,林茉登录许庭洲的企业邮箱,以许庭洲的口吻编撰好正文,将结婚请帖群发给了通讯录中所有人,邀请他们来参加“他和林茉”的婚礼。
做完这一切往病房走的时候,手机震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林小姐吗?我是L酒店的泊车员。”
林茉这才想起,自己的车还停在酒店地下车库:“你好,门修好了?”
泊车员自责:“对不起林小姐,还没,今天维修员来看过了,但是我们那个门是进口的,有几个部件需要从国外发过来,最少得一周时间,实在对不起。”
本就心情不佳,纵使再有好脾气,这会儿也有些烦躁,而且爷爷住院得一阵子,医院离她家不近,没有车着实不方便。
林茉淡漠问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就是专门为这事给您打的电话,我们这边准备了一辆和您那辆车一模一样的,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开过去。”
“行吧,你来韶丰第一医院。”
林茉告诉他医院地址,让他到时候把钥匙直接送到住院部服务台,末了不忘补了句,“谢谢。”
*
傍晚时分,林景文醒了过来,医生用“非常幸运”来形容。
林景文状态比预期的好很多,叫着林茉“清清”的小名,断断续续地和她聊。
“清清,婚真不结了?”林景文面容憔悴,他不相信许庭洲父母说的,要听孙女亲口告诉他。
林茉嗯了声,如释重负般笑着说:“不结了。”
“为什么?不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
自从三年前中风发作,爷爷最记挂最着急的就是她的婚事,她很小就没有父母陪伴,爷爷不希望自己撒手人寰后,剩下她孤身一人。她和许庭洲的婚礼,爷爷是最期待的,所以,才会打击这么大。
林茉虽不忍心,但不得不告诉爷爷事实:“许庭洲出轨,喜欢上了别人,我提的分手。”
对许庭洲的暴怒,在许家夫妻来疗养院时,他已经爆发过,眼下听孙女亲口说出来,态度那么平静坦然,林景文越发心疼自己孙女,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闭着眼睛休息好一会儿,林景文强撑着精神,道:“分得好,清清做得对,爷爷支持你!没想到,那许庭洲人前人模狗样,人后竟做出那种龌龊事,幸亏还没结婚,咱不必为那种混蛋难过。”
爷爷其实是思维和个性都比较传统的人,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从一而终这些观念在他骨子里根深蒂固,当年为阻止儿子儿媳离婚,他甚至用断绝父子关系来威胁,到现在都对林智捷很是不满。
林茉没想到,爷爷竟想通并接受了。
“我才不难过呢,以前遇人不淑,现在及时醒悟。”林茉语调轻快,笑眯眯的,“高兴还来不及。”
林景文松了口气:“就是,我孙女这么好看,又优秀,他不配。”
爷孙俩聊着聊着一扫最初的沉闷,氛围变得轻松融洽。
林景文眼底渐渐有了光彩,忽然,他神色一顿,看向林茉:“清清,爷爷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啊?”爷爷话锋转得太过突然,林茉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林景文一本正经:“爷爷给你介绍个对象,保准比许庭洲好千万倍。”
“……”
这,想收回刚才以为爷爷“想通并接受”的想法。
林茉假装生气:“爷爷,我这才分手没几天呢,咱不着急哈。”
“怎么能不着急?你都二十五岁,过完年就二十六了,不能再等了。”
林景文眉头皱成一团,叹气,“再说,你看爷爷这身体,咳咳,没几天活头,咳咳,只希望咽气之前……”
“爷爷,别乱说,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林茉打断他,忍着眼泪,努力扯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您好好养身体,只要健健康康的,我就答应。”
“真的?”
林茉点头嗯了声,像哄小朋友似地说:“您说的,要比许庭洲好千万倍哦,不好我可不要。”
“那肯定的,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还不相信爷爷呢。”
不是她不相信,主要是爷爷平时活动范围就只有疗养院,里面人员变动不大,爷爷哪里认识什么大好男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