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陆砚骁盯着许庭洲的照片若有所思,十八天,来得及。
“老板,还有一件事。”王潜斟酌着用词,继续道,“林小姐的未婚夫好像和空盈的千金走得很近,上周,两人在巴厘岛双人游。”
“你说什么?”陆砚骁长眉微挑,猛得坐直身体。
王潜心头震了震,小心翼翼打开手机中另一份文件:“这是他们入住酒店的记录。”
文件中的内容陆砚骁只瞥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向窗外。
他忽然想起,在医院会议室,女孩和他说话时的神态,温声细语,清甜的嗓音仿佛春日里和煦的风,温婉之下,思路无比清晰,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精准踩中要点,时不时因猜想得到验证激动起来眼睫微微跳动。
记忆中女孩的样子在那一刻更加丰富饱满,那么明媚耀眼的人,终于真真实实地出现在他面前,比他记忆中还要好。
怎么会有混账如此对她?
陆砚骁攥着手机的手无意识地用力,半晌,缓缓问王潜:“她知道吗?”
王潜摇头:“林小姐应该不知道,婚服、礼服、婚纱照那些都在正常进行。”
*
在医院彻底摆烂三天,第四天上午,经过一系列复查,顺利得到医生同意出院的消息,那位捡到手机的好心人也主动联系她,问她要了地址,说马上把手机“闪送”过去。
林茉整个人都冒着自由开心的泡泡,迫不及待奔回了家。
这次出差加上住院,已经十多天没回过市里的家,一推开门,长久封闭的污秽感扑面而来,连绿植的叶子上都落了厚厚一层灰尘。
林茉伸手在鼻前扇了扇,太难闻了,一秒都不能忍。
当即放下箱子,把屋子里的窗户都打开了,撸起袖子,花费一个多小时,彻底给房子做了个大扫除。之后,洗完澡,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没过多久,快递员将手机送到她家门外。
拿到手机,林茉立马充上电。
开机后第一件事便是登录微信,给陆砚骁发信息:【陆先生,我出院回家啦,手机也拿回来了,谢谢这几天把手机借我用,辛苦给我个地址,我把手机给您还过去。】
接着,林茉从包中翻出提前在医院打印好的票据,按照上面的总数,把陆砚骁帮她垫付的钱款也一并转了过去。
陆砚骁没有立刻收钱,只回复她一句:【现在忙,地址晚点给你。】
林茉:【好,那我等您消息。】
屏幕上方出现“对方正在输入”,林茉以为陆砚骁还有什么话要对她说,但等待好半天,直到“正在输入”的标识消失,那头什么都没发过来。
却依然没收钱。
林茉提醒他:【陆先生,别忘了收下钱哦。】
陆砚骁:【好】
看着陆砚骁领取了转账,林茉这才切出微信,检查手机中的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
这年头有网络联系,打电话的频率极低,未接来电基本是广告或通讯平台的号码,倒是有几条未读短信,无一例外,全是祝她新婚快乐的。
林茉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蹦起来,她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虽然和许庭洲没有同住过,但毕竟交往一年,那垃圾还是有些东西落在她家里的,雨伞、杯子、围巾、书籍等一类的小物件,她可不想什么时候一不留神再看到这些晦气的东西。
在家里仔细翻找几圈,林茉把所有跟许庭洲有关的东西统统扔进纸箱,全都打包给他寄了出去。
自此让这个人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至于已经发出去的请帖、已经公布的婚期……
林茉一个头两个大。
她垂眼叹了口气。
爷爷身体不好,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她结婚,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林茉不敢让老人受刺激,住院这几天,一直没公布、也没跟任何人说过婚礼取消的事。她打算出院后,当面以爷爷能接受的方式,慢慢告知他自己已经和许庭洲分手,让爷爷能有个接受的过程,等安顿好爷爷,再统一告诉其他人。
陆砚骁说晚点让她去还手机,想必还得些时候,林茉便驱车去了爷爷所在的疗养院。
疗养院在城南依山傍水而建,风景宜人。
林茉来之前跟爷爷在微信上说了下,到的时候,工作人员正推着他在院子里晒太阳,老人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不时往大门方向瞅,眼里全是期待。
“来了来了。”
护工拍拍林景文的肩膀,挥着手跟林茉打招呼,“林小姐你可算来了,老爷子都要望穿秋水了。”
“胡说,我是看今天天气好,出来晒太阳。”林景文不服气,作势要接林茉手里的袋子,“清清,来,爷爷帮你拿着。”
清清?
爷爷怎么叫她清清,明明之前微信联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又糊涂了…
林茉心中咯噔一下,和护
工交换眼神,护工皱眉向她点了点头。
很小的时候,有个算命先生说她五行缺水,得取个带水的名字会人生顺遂,奶奶如临大敌,翻看字典给她取了“清清”这个小名。爸妈和爷爷都不信这些,开玩笑吐槽奶奶“封建糟粕”,奶奶不搭理他们,总是清清、清清地叫着。
但也只叫了一年多,奶奶病故后,这个小名像风般随奶奶而去,再没有人提及过。
三年前,爷爷突发中风,身体大不如前,人时不时犯糊涂,神志混沌的时候,总叫她“清清”,不知是不是想起奶奶,抑或是当年的自己,这也因此成为她判断爷爷身体状态的信号之一。
看来这几天爷爷状态不好。
林茉努力挤出笑颜,把最轻的那包放到林景文腿上,故意和他开玩笑:“哎呦,老人家身体硬朗啊,那就谢谢啦!”
“这点小意思。”林景文神气地握紧袋口,看了眼护工,道,“哎对了,衣服!清清给我买的新衣服送到了。”
护士笑呵呵应了声“哎”,边把老人往室内推,边对林茉说,“就是那套参加你婚礼的礼服,前两天送到的,一直舍不得试,非说等你来再试,说他孙女眼光好,我们不懂。”
林茉无力地笑了笑。
看着老人欢喜地试穿衣服,到嘴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怎么样?”林景文问。
林茉用力点头,竖起根大拇指:“好看!”
“那是当然,我孙女的眼光能差?”林景文神采奕奕,照着镜子看来看去,慢慢地,眼底好似变得清明了些,环顾四周,问道,“诶,林茉,庭洲没跟你一起来?”
“没,他这几天工作忙。”
林茉胡乱搪塞了句,始终没勇气跟他说出分手的事,再等等吧,一般爷爷这种轻微的犯糊涂两三天就会过去,到时候再说不迟。
傍晚时分,霞光烧红天际,疗养院变得安静清幽。
老人们都陆陆续续回自己的房间,林茉也和林景文告别离开疗养院。回到车上没来得及系安全带,手机震了下。她垂眸一扫,是陆砚骁发来的信息。
陆砚骁:【手机送到这里】
后面附着一个地址定位,位于韶丰市东南区域的L酒店。
陆砚骁:【顶层会所】
林茉:【好,我马上过去】
回复完陆砚骁,林茉启动车辆。
第6章
眼下正值晚高峰,酒店所在区域又属于旅游热门打卡地界,附近好几条主干道常常处于车辆排队、人流如织的状态。林茉紧赶慢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大黑,酒店附近的地上停车场被停都满满当当,豪车云集。
林茉降下车窗,边慢慢开边伸长脖子找,转了好几圈,一个空车位都没有。
“是林茉小姐吗?”
听到有人喊自己,林茉停下车侧身看过去,是一位身着蓝色工作服的男工作人员,她记得L酒店的工作制服就是蓝色。
林茉如遇救星,却有些不解,工作人员怎么认出她的?
“骁总让我来接您,今天酒店客人多,地上没有空车位,我帮您停到地下车库。”
“好,谢谢。”林茉拎着包从车上下来。
“您进到大厅,绕到前台左侧,一直往里走,紫色装饰灯旁边有台直通顶楼会所的专梯,用这个刷一下就可以。”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张蓝色电梯卡。
林茉再次道谢,攥着卡片进了酒店大门。
L酒店离她家不远,在这之前,她从酒店旁边路过过成百上千次,但从未进来过,总听人说“前卫奢华、纸醉金迷”,真正进来了才切身感受到,形容一点不假,以至她莫名生出几丝紧张感。
电梯轿厢内,林茉对着反光的镜面整了整妆容,确保自己面上绝无露怯。
还东西而已,费不了多少时间,这种地方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这样一想,那股子紧张感徐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