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他仙骨_笔隙藏风【完结】(12)

  祝好言辞激切,张谦听众民之论多为偏颇祝好,他立马以惊堂木打断祝好道:“停停停!你祝氏名声如何真当以为本官不知?淮城百姓不知?你虽生得月貌花庞可声名狼藉!宋氏既有百金为你赎身,定是名门望族,他家长亲怎许你入门为妻?莫说为妻,你为妾室皆恐损其气运!祝氏休得胡言!定是你与宋、方俩人合谋制骗术,欲以假案诓骗尤家财帛!”

  祝好心中暗骂,她声名狼藉,宋携青同她相比又好哪去?

  她心中如此想,面上却作悲凄怆色,祝好忍着脊背灼痛,伏地叩拜,“民女冤枉!”

  祝好连喊数声“冤

  枉”,方接言道:“民女想起行途中的两幅灵柩,首柩木料稀贵,尾柩较之平平,疑是尤家送葬的仪队,民女追思棺内传出的敲击声,揣测方娘子当是假死之症,便尾随仪队想探个究竟。”

  “民女通过尤家阶上残留的壤土敲定葬地是西皋或淮岭,民女仗胆压赌西皋,果真在西皋上腰寻见了仪队的足迹,民女循迹来到一方峭崖,见崖下以粗木嵌岩作底,上置两幅棺椁,崖下恰好游来方娘子的悲啼喊救!民女本想上报府衙,却遭人暗害跌崖!”

  观者闻此,皆倒吸一口凉气。

  “民女万幸跌在粗木作底的葬崖捡回条小命。民女与方娘子齐力移开棺盖,可好景不长,将民女推下峭崖之人竟掷山石令民女与方娘子齐齐坠崖。”祝好拭去唇角污血,“歹人也未料崖下是潭吧?民女与方娘子得猎户所救,方娘子于十日前转醒并将尤衍所作极恶告知猎户,并令其转诉民女。”

  尤衍抚掌嘲道:“老子见祝娘子不单耳力过人!就连嗅觉也可与猪狗相较!”

  祝好懒得与他逞口舌之能,只当两耳不闻。

  正待此时,衙役将卖粉妪与送信小厮请至上堂,张谦无非询问迎亲当日可曾见到奇观异事,见二人所言与祝好言辞相应才将俩人遣散。

  张谦自然知晓此二人所答不可重用,如此,正遂了他与尤衍的用意。

  观者之众,张谦与尤衍做戏自需做全套,他遂问祝好,“祝氏,猎户与宋氏家住何地,名姓是何?将你推下葬崖之人是熟识?若不是,你可看清此人的样貌了?”

  猎户是尤蘅提前安排的,祝好倒背如流:“猎户名作曹资,他因行猎,居所不一,非要论的话,长居之地便是崖下的茅屋。而将民女推下葬崖之人并非熟识,只依稀觑见此人五短身材,体态圆润。至于仙……”她顿了顿,方答:“宋郎名携青,家住南巷松鹤居,不过……宋郎常返京都探望长亲,民女昏睡数日,怎敢断言宋郎尚居其宅?”

  谁人不知南巷松鹤居?此宅前身是世家别第,现今已被官署收作己用,多为招待京官。

  前阵听说外埠来的勋贵以万两置下此宅,最令众人惊诧之处莫过于祝娘子竟得此等高门公子的垂爱。

  众观者及张谦、尤衍打量祝好时目光如电,她佯装沉着。

  张谦朝衙役掷拘唤签,“传曹、宋二人及祝氏姨母入堂!”言罢,他转觑尤衍,“尤氏可备辩辞?”

  尤衍尚未答话,衙外一观者忽然越众而出,此人体态浑圆,着褐色携烟纹布衫,嗓音雄厚:“草民王莽!欲为尤大公子陈词!”

  既有人证,被告者理应庆喜,可众人却见尤大公子面色惶惶。

  张谦注意到了尤衍的慌容,想必来人定是不利于他,奈何他实逼此处,只得传王莽入堂。

  王莽上堂即跪,大喊:“草民王莽!草民是尤大公子的亲卫!祝氏所言皆虚!草民在堂外观言半晌,方才祝氏竟说她与方氏徒手将棺盖移开,呸!方氏之棺四角嵌有钢钉!两个小女娃如何堪将棺盖掀开?!”

  张谦欲审祝好,转目竟见她汗出浃背,双唇抖颤,眸中尽露惊惧。

  祝好瑟缩地指着王莽,惶恐道:“就是他!张大人!是他将民女与方娘子暗害坠崖!是他!是他啊!”

  王莽明面是尤衍的亲卫,实则是尤蘅的心腹,他看似为尤衍陈词,实则欲与祝好唱双簧。

  张谦见势不妙,急急拍起惊堂木,“祝氏!先答本官!方氏之棺究竟是如何开的!?若存诬告!罪加三等!”

  祝好声泪俱下,“……民女,民女不曾说谎。”她在袖中摸出条状之物,待众人看清不免生疑。

  好端端的,祝娘子为何在袖中私藏钢钉?诶!方才王莽说什么来着?棺盖四角嵌有钢钉,莫非……

  祝好手心的钢钉残有锈血,她声哑道:“民女初入明堂,心中自是惴惴,所说遗漏细情倒也合情理。如王氏所言,棺盖嵌有钢钉,民女是借簪钗将钢钉撬出棺盖的。”

  她高举两手,只见祝好的掌间布满疮疤,“这些伤都是开棺所致的,民女倒想问问王氏与尤氏!淮城丧葬礼法已弃封棺,此行意将亡魂永囚!寓意死者不入轮回!尤家既将方娘子的棺椁嵌入钢钉,为何尤员外的棺椁未嵌?”

  “若是防土夫窃墓亦难通其理!方娘子的棺椁远逊尤员外之棺,再说了,尤员外棺中的随葬物盈千累万,真当土夫子瞎了眼?还是……尤大公子唯恐方三娘活生生地蹦出棺来!”

  祝好又从袖中捻出一截褐色的携烟纹布绦,“‘衍’作‘烟’,淮城百姓皆知,着此衣者正是尤大公子的亲卫!这截布绦是王莽将民女推下葬崖时所得。”

  尤衍骂道:“你个牲畜!休得浑言!王莽月前随老子到岐州谈商!老子归城时将他留在岐州处理尾事。直到今日,与王莽同留岐州的随从皆未返城!他岂能于半月前现身西皋?!老子倒想问问王莽!他为何在此!?究竟是要替老子陈词,还是想反泼老子脏水?!”

  祝好无须再费唇舌,衙外围观的百姓已起声窃谈。

  “诶!他三人所言皆有异啊!若依尤大公子之言,王莽尚未回城,他如何能知方三娘的棺椁嵌有钢钉?”

  “王莽不仅知道棺椁嵌有钢钉,就连嵌入几枚都一清二楚!依我所见,王莽明面上留在岐州,实则奉尤衍之命,欲将祝、方俩人……”

  “所言极是!王莽此时现身定是担心主子被困危境,怎料……将尤大公子推入险境之人,竟是自个儿!”

  尤衍眸中阴鸷显现,他转身指着衙外的百姓,“谁在胡言?!给老子滚出来!”

  此话方落,王莽直奔登闻鼓,众人耳闻一声闷响,竟是王莽一头撞在了鼓圈坚硬处。

  “尤大公子冤枉!草民愿以性命为尤公子沉冤!尤大公子冤枉!张大人明鉴!尤大公子冤枉!”

  王莽撞势不减,登闻鼓血流如红绸作悬,衙役正想将他拽开,王莽却自长靴抽出短剑,直直刺入自己的喉颈。

  鲜血迸溅,王莽遥指尤衍,“……尤大公子,我阿妹……你应我,允阿妹……过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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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呜为我的两位数读者们更新一下,这两章走剧情捏

  第10章 负屈

  衙役近前探王莽鼻息,只见短剑没入颈间,透过血口依稀可视颈骨,他已在瞬间毙命。

  祝好脑际浮云扰绪,就连呼吸皆滞。

  若这场诉案不见血光,他家公子所谋势必艰难。

  王莽为让主子稳操胜券,他忤尤蘅本意,擅自藏身西皋欲将她与方絮因推入死地。

  王莽欲意杀害两条性命,他自是死有余辜,却非死于此状。

  依祝好所想,王莽应当伏身正法,依大成律受诛。

  此时此景,是她应尤蘅上堂陈词所未预见的。

  张谦倚坐高堂,朝衙役挥袖,“此人倒是作晦,带下堂。”

  随声令下,王莽被众役拖下堂,他颈间血流不断,内堂与长阶以他尸血为尤蘅铺就前路。

  祝好参与其中,同为此路的建造者。

  凭王莽死前所言,他看似为尤衍洗冤殉身,不得已将幼妹托付与主子,实则不然。

  众人如何看不出尤衍以其妹性命胁迫王莽行不法之事呢?最末,王莽只得以自己的性命换幼妹一条生路。

  此行却适得其反,愈发坐实尤衍的恶行。

  尤衍见势不妙,舍膝下跪,“草民冤枉!王莽是草民的亲卫不错,可草民从来不知他家有一幼妹啊!如何以此相胁?与草民同行岐州谈商的亲从皆可作证!草民返城时的确将王莽留于岐州啊!他何时回的淮城草民当真不知!待下月……草民暂驻岐州的亲卫返城诸事皆明!何况方氏确为撞柩而亡!难不成草民还能逼着她撞不成?!此事尤家上下皆可作证!”

  “好一个‘尤家上下’。”祝好抚掌,“既同为尤家人,证词自需推敲一二。”

  张谦狐疑:“何须下月?尤氏令亲从即刻返城有何不可?如此亦好将疑情释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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