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他仙骨_笔隙藏风【完结】(17)

  她见祝好往自己的小屋行去,遂朝两侧待侍的家仆使眼色,家仆会意,将祝好围住,祝岚香道:“翩翩啊,多事之秋,你虽身处家宅,然尤大公子行恶无忌,姨母实在难以宽心,是以,命几位家仆送你回房,堂审前他们会在外屋护你安危,以及……翩翩既已应下将家产归置到我名下,明日我便请人拟书,待你签署,方算成事。”

  祝好沉默片刻,乖顺道:“翩翩谨遵。”

  祝好身居祝宅偏屋,她原先的闺阁早已被祝岚香的女儿鸠占鹊巢,哪怕她的这位表姊年前出阁嫁作人妇,祝岚香也未许她重回己居。

  祝好在众仆的陪护下踱至屋外,祝岚香表面顾及她,无非变着法将她囚于眼下,以免她生事变卦。至于转名书契……她自然不会将双亲留下的余产商铺转属祝岚香,更不信仅凭祝岚香这夯货的只言片语便定下尤衍的罪状。

  好戏尚在后头,她且等着。

  祝好踏入魆黑里屋,她已半月未归家,因着淮城连日降雨,烛具有些受潮,祝好借着月色与琉璃盏费了好些劲才将烛具点燃。

  屋中陈设简单,并无稀贵的摆件玩器。

  祝岚香遣来的家仆仍守在外屋,想必她若未书产契,祝岚香暂且难许她出入,祝好只得托门外的仆役帮着打些热水。

  祝好将身上的衣物褪去,取沐巾擦拭肌肤,她将金疮药随意涂抹伤患处,又换了件洁净的里衣。

  说来古怪,祝好归家至今脊背笞伤仍未生痛,就连涂抹药物也未觉着分毫不适,宋携青早已离去,她身上所施的术法却未消散,何谓三尺外术法自解?他果真在唬她。

  祝好了无困意,她翻箱倒箧,在壁柜暗层摸出掌宽木匣,祝好揭盖,内里置有一纸存单,爹娘私留与她的嫁妆皆存在相应的银号。

  祝好若有所思,仍下定心将此物暂置壁柜暗层,她又从里头摸出一方月白绸缎面料,她以指作尺,自觉制成抹额将足,祝好捻针穿线,琢磨比量许久才着手作绣。

  不觉间,案上烛火渐矮,祝好困倦袭思,她将火烛灭去,卧入榻间,祝好两眼欲阖之际全身隐痛,却因席卷而来的疲困压下,未等痛感彻底回旋,祝好已然昏睡过去。

  翌日一早,她便因叩门声扰醒,无需探思,祝好已知来客是祝岚香。

  她倒是急如风火,片刻都等不得。

  祝岚香此行定为求书契,她若想彻底博得祝岚香的信任,此契必书无疑,左右祝岚香已无多少快活时日,她便遂祝岚香所愿。

  祝好思及此,草草披件外衫起身,她脊背疼痛依旧,行路缓慢,然屋外的叩门之音却未她所想的那般急促。

  祝好推扉行外,待她看清来人,不免怔住。

  门外所立,不仅祝岚香一人,还有她的表哥祝亓。

  祝亓是祝岚香之子,较祝好年长七岁,因着在京都行商极少返淮城探亲,祝好只在年节新岁时得见。

  殊不知他何时归的家。

  祝好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安。

  祝岚香堆笑,两臂分别挽过祝好与祝亓,临末竟将俩人的手交叠搁放,“翩翩啊,我昨夜思来想去,你啊,是个好孩子,嫁与不知根底的儿郎姨母怎么也放心不下,不若你嫁给亓儿如何?”

  “你与亓儿自幼熟稔,再者亓儿为人良善,于商道更是犹鱼得水,亓儿是我儿,若你俩结亲,我亦了却心中的一桩大事,若他日后欺你,翩翩尽管告诉姨母!姨母绝不姑息!如此,书契倒也作省!”

  祝好不及言,祝亓已然唤她:“表妹,其实……我自幼对你有情,如今见母亲也有此意,不若我们择个吉日成婚?”

  祝好猛地将手抽开,打岔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既与宋郎定下终身,怎可与表哥结亲?再则,表哥口出大言自幼对我生情,可表哥已成婚数年,这般行事如何对得起嫂嫂?怎么,将我嫁与老头作妾不成,还要教我当你好大儿的妾室?”

  “呸!休得信口胡言!”祝岚香强抑激愤陪笑道:“哪里来的嫂嫂?翩翩多半不知,亓儿早年纳的女人是个姬妾!不若此女怎的就连新岁都极少到祝家省亲?亓儿与她多年也未得所出!明儿就让他休了!你若嫁与亓儿定为正妻,岂有为妾的歪理?”

  祝好怎会瞧不出二人的心术?若她当真嫁与祝亓,双亲遗留的余产商铺便名正言顺地同祝亓公有,母子二人倒是要将她全全拆吃入腹。

  “翩翩不愿,翩翩此生,非宋郎不嫁。”她顿了顿,忽地阴恻恻笑道:“姨母,翩翩克夫,表哥莫非已恋我至不惮暴毙的地步了?”

  祝好话音方落,有一小厮入院通传:“夫人,宅外有位自称宋公子的贵人莅临,说是……与小姐定有婚约,他今日特来提亲!聘礼及家仆竟列至后街!延绵数里!哎呀!那阵仗!堪比京都贵戚权门迎妻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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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出门的女,泼出门的水。”俗语出自《绘芳录》一九。

  祝亓与翩翩同姓却称表哥是因为他爹为入赘,所以跟祝家姓,血亲上还是喊表哥嘟!

  下一章小宋前来打脸hhhh(土土的很安心)

  呜呜有读者看文的感觉尊嘟好好,感觉不是一个人在努力单机嘿嘿爱你们~

  第14章 赘婿

  宋携青护祝好归家时,虽已知会她近日便会上门提亲,可祝好却不想他所谓的“近日”竟是翌日一早,她还以为至少得待堂审收场,不过反因他今日的临门求娶,令祝好有望破眼下的困局。

  祝好越过门槛朝外院行去,却被人猛不丁拽住手腕再难移步,祝好因此牵扯伤处,她紧锁眉心咬牙捱痛,待痛劲稍缓,回首觑见此人正是祝亓

  ,她本要出言讥弹,眼角却瞥见一抹千山翠青衣袂掠过廊庑。

  “这……宋公子!未得夫人通传不可擅入内宅!”

  “宋公子此行不合规矩!还望您至大门待候!”

  “此院是小姐闺阁!怎许外男肆意进入?宋公子何苦难为我等贱奴!”

  众仆环行在他身侧,那人脚风未停,他举步直往祝好所立之处疾行,“外男?”他口中不忘讥嘲:“我与你家小姐既定终身,怎作外男?倒是你家祝大郎,虽与翩翩以表兄妹相称,然他内宅既纳妻室,翩翩更已至婚嫁芳岁,他便不算外男了?一大清早,他私叩翩翩闺房竟合尔等口中的‘规矩’?”

  此言尽入众人内耳,祝岚香三人神色各异,祝好尤为作怪,她下意识在心中细细推敲来人口中的“翩翩”二字,只觉心神难定。

  祝好不及缓思,那人却已站定在她身前。

  宋携青身量颀长,他立在祝好身前将日光尽数遮掩,祝好眼中所视只容得他一人。

  他牵过祝好另一只手,欲将她拽离祝亓一侧,然祝亓始终未松手。

  宋携青见此,不免疑道:“表哥竟有横刀夺爱的恶味?”他言罢,不顾旁人心中作何想,兀自将祝亓紧锢祝好腕间的指节拨开,“男女授受不亲,表兄妹亦需遵礼法避闲语,祝亓表哥可悟其理?”

  祝亓肝火猛地窜高,他双拳紧握,责问道:“宋公子?祝某竟不知淮城哪家大户为此姓!再言,我为翩翩表兄不错,何时成你表兄了?休要胡搅蛮缠!”

  宋携青暗喟,他身心交瘁,更懒于与此等货色行口舌之争,可他为娶祝好不得不将此戏作足,“待我与翩翩成婚,你不就成我表兄了?既然迟早得改口,不若借此良机先唤,以敬表兄数年来对翩翩的照拂。”

  言尽,他将祝好顺势带入怀中,与她两手牵缠,宋携青语调难得温润:“翩翩。”

  祝好从善如流,“宋……宋郎。”

  宋携青与她相缠的那只手犹如烫手山芋般将她的掌间灼得沸热,祝好掌心透汗,那人手劲却不见疏松半分。祝好方连额鬓皆湿,她不曾见过如此模样的宋携青,所唤还是她的小字,心头自是如鼓齐鸣,祝好只望能及早结束这场闹剧。

  “男未婚女未嫁!成何体统?!”祝岚香观望至今,见俩人青天白日下竟当众调风弄月再难容忍,“宋公子住家何处?家中几口人?可为长子?田产房契几许?以何为生?房中可纳妻妾?既大言欲娶翩翩为妻礼聘又为几何?阿姊既将翩翩付托于我,我这个做姨母的,定不能委屈了翩翩,所择夫婿自需上乘,空有皮相可不成,若不及我家亓儿便无须再谈求娶。”

  “哦?你将翩翩许给尤琅为妾时便不受屈了?如今更欲将翩翩嫁予你这歪瓜裂枣的大儿?”

  宋携青讥讽之色显见,口中却依序应答:“在下姓宋名携青,淮城人氏,早年随双亲入京安居,诸位罕闻此姓倒也正常。宋某家中人丁位四,我为长子,后头尚有胞弟,田产房契……未曾细算,然南巷松鹤居仅凭宋某己财置之,想来无须我多言?若我与翩翩成婚,房契家财当交发妻管束,宋某定不染指。我不以何为生,只仰赖亲族数代荫庇,虽如此,囊中财权养着翩翩还是绰然有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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