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喜欢好骗的，我可以装一下。”
“那倒也大可不必。”
陶影拍拍身边的扶手，示意他坐下。其实电子生命根本不会累，也不需要坐下，但叶行晖还是靠了过来。
陶影头向后一仰，顶住他的背：“你还记得尤里斯之前在莱门公园说的话吗。”
叶行晖听到这人的名字就眉头紧锁。
“记得，他说让你不要再继续追究火灾的事……”
“当时试探了他几句，我琢磨来琢磨去，总觉得我的死跟王族有关系，但就是想不通是哪位王族。”
“今天一看，终于知道了。”
陶影放出黑匣子最后的录像。
不停摇晃的画面，慌乱地传递着死亡信息。
开采小队的机师浑身是伤，眼里都是红血丝，虚握操纵杆的手已经僵硬，手指都蜷曲着。
他的体力明显已经到了极限。
陶影指向那名机师的胸口，有一个金灿灿的胸针。
金色的辉羽中，包裹着锋利的剑。
那是王直属机师的身份象征。
陶影神色淡淡。
“前往M854星，需要王的通行证。”
“要杀我的，是雷瓦尔帝国的那位‘陛下’。”
比赛结束，太空女鬼队的人气值排名第一。
林别歌先一步知道这个消息，急吼吼地推着陶影去领星舰。
陶影在队友的簇拥下，踉跄地来到领奖台。
话说回来……这场是热身赛，按她的预计，顶多拿个前三，怎么会在人气榜第一？
陶影盯着柏墨和林别歌，左看右看，两个人都挺正常的。
没道理啊，总不可能凭运气吧？
“你俩干什么了？”
两位队友也一头雾水：“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你的精心算计？”
陶影指着自己：“我？”
她算计谁了，她怎么不知道？
梦里算计的？
直到领完奖，陶影走出赛场，才知道人气值暴涨的真相。
恒我飞奔过程中踩了不少机关，她当时忙着去处理瘿虫，跑得快，所以没有被波及，但赛道上被跑轮甩出去的，被她踩中跷跷板弹飞的选手，比比皆是。
选手稀里哗啦落水了一半。
水里十分热闹，赛道上更是尸横遍野。
“而造成这一切的你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顶着一头水草，悠闲地在岸边钓
鱼。”
“你一骑绝尘，独领风骚，把所有队伍坑了个遍，其它队伍的支持者都快骂死你了，队长大人。”
陶影一看直播间，还真是，人气值被硬生生骂了上去。
真是谢谢了，白得一艘星舰。
陶影面色无辜：“我说这次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三位队友齐声道：“不信。你什么人我们还不知道？”
陶影秉承她不要脸的特质，毫不犹豫地认下：“没错，其实这一切都经过我的精心设计，所以星舰的钥匙，理应交给我保管。”
说着陶影甩了甩手中的钥匙，掀开防水布，直接钻进星舰。
队友打打闹闹地涌了进来。
经过一场比赛，大家都累瘫了，只想休息。太空女鬼队躺得起仰八叉，很快入睡。
除了陶影。
迷迷糊糊中，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林别歌睡眼蒙眬地撑起身子。
“什么情况，打雷了？”
她余光看见驾驶舱门缝半开，里面好像有人，眯了眯眼，发现是她们的队长大人。
话说星舰刚刚是不是动了？
确实动了！
林别歌心中警铃大作，她长腿一跨，来到陶影身边，透过前挡风玻璃发现星舰已经起飞，手指颤抖：“你在干什么？”
陶影毫不心虚：“开星舰啊。”
“你有驾照吗？”
陶影咧嘴：“有。”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略有。”
第109章
雷瓦尔帝国的王,索兰特伦雷瓦尔，已有五百多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寿命太长，他性格很古怪。
明明星际医疗发达,可以通过更换义肢和各种电子器官，改善体质。
但疾病缠身的索兰特伦,身处权力顶端，无论如何都不接受这样的“改造”。
也因此,近百年来,他都卧病在床。
某天,索兰特伦突然想开了，从头到脚都更换成金属义肢。
从此恢复了健康。
虽然大臣都很开心,但陛下身边的侍从,总觉得手术后的王变了很多。
索兰特伦的身体变得更好,精神却变得那躺在床上的一百年更糟糕。
莉缇安娜作为王的女儿，感受到的变化更为巨大。
他不像是王了。
他对帝国的一切都不关心。
索兰特伦偶尔会说一些奇怪的话。
比如刚刚,他提到S这个代号，虚无的眼神泛出一点光亮,但很快便又被浓烈的黑暗遮盖。
这不是莉缇安娜认识的父王。
那机械的身体，似乎给索兰特伦的内心带来其它东西。
一个疲惫而虚无的灵魂。
莉缇安娜这样想着的同一刻，加顿爱荷华推开温室的门,离开了。
索兰特伦结束会面，又回到了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模样，他甚至哼着古老的歌，踩着他的机械腿，来到莉缇安娜王女前方的花架，背对着她。
他抬手操纵按钮，喷淋系统开始运作,机械扫描并精准识别花坛中的花，并开始浇灌。
抬手间，白底金丝的袖子滑落，露出内部的机械臂。
机械臂经过完美的调试，于是动作并不生硬，但这种灵活反而让人心生一种诡异感。
莉缇安娜脊背震颤一下。
就好像在……刻意伪装人类。
因为紧张分泌的口水存在感很强，莉缇安娜轻轻吞咽。
如果父王其实已不复存在呢？
如果那具身体中，真的有另一个灵魂呢？
莉缇安娜的脑中闪过无数种离奇的想法。
但她很快掐灭自己的异想天开。
不管怎么样，现在不适合想这些。
她必须离开。
索兰特伦多年不管帝国事务，他私密吩咐加顿，甚至需要灭口的事情，不可能是小事。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温室，去安全的地方，查清加顿究竟做了什么。
莉缇安娜于是躲在花架后，四肢着地爬行。
她心“砰砰”地跳着，但依然有条理地控制呼出的气流。
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小心地后退，来到温室边的小道。
身后索兰特伦的哼歌声还很远，也没有停下，显然没有发现她在这里。
莉缇安娜心下松了一口气，正要打开秘密通道，却突然想起她刚刚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关门。
那门是谁关的？
莉缇安娜脑中瞬间一片杂音，她冷汗频出，仰头时，一双电子义眼冷冰冰地看着她。
“莉缇，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喜欢玩捉迷藏。”
索兰特伦如是说。
王摘下金属面具，露出背后高精度的皮肤，甚至连脸颊上的毛孔都做得十分精细。
这是模仿索兰特伦青年时候的面孔做的。
对莉缇安娜来说，明明是熟悉的脸，却十分陌生。
明明是亲近的语气，却让她后背生出一阵寒意。
他怎么发现她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
但似乎对莉缇安娜的恐惧毫无察觉，索兰特伦自若地领着她，来到花架正面。
他嘴角勾起笑容。
“你小时候很喜欢花。”
莉缇安娜不知道他平静面孔下究竟在想什么，只能微笑着平稳了气息。
“是的，花朵鲜活的样子让人着迷，我现在也很喜欢。”
“但你长大后就不常来花园了。”
“因为没有太多时间欣赏。”
“是吗？的确，你都在忙帝国事务。那现在趁着休息时间看看吧，花开得正好。”
索兰特伦说着，操纵起温室的系统。
温室完美模拟了四季，也模拟了外界的生态，这里就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而他像一个操盘手，控制这一切。
“——莉缇。”
索兰特伦突然叫了莉缇安娜的昵称。
“花遵循四季生长，你不觉得人类社会也是吗？”
“自从诞生，文明就像一张张骨牌接连倒下，崩坏，重启，重生，无限循环。”
“永远存活在战争与痛苦中。”
“永远无法吸取教训。”
“就像花无法跳出四季，不管如何努力，人也无法跳出痛苦的怪圈。”
“也许痛苦与毁灭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
索兰特伦说着，将温室的环境调到了冬季。
花朵感受到寒冷的温度，逐渐凋零。
莉缇安娜嘴唇发白，掐住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