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影没说话，西尔维娅倒是将帽子向上一顶，在屏幕前转了两圈后，发现莫比乌斯似乎看不见她的存在，又靠在陶影身后。
西尔维娅朝陶影低头，神色困扰。
“比起和我交手的时候，它变得更强了。”
“现在打算做什么，总不可能跟宿敌叙旧吧？”
第138章
面板上的无限环带,泛着盈盈的光华，水母一般浮沉着。
陶影很轻易就能想象，曾经袭击过切斯特星的高危智能体,半张面具遮住的是一张温和谦逊的脸，挂着漫长生命带给它的沉稳。
莫比乌斯拥有一张并不容易让人记住的,很讨人类喜欢的脸。
这副并无攻击性的面孔，让人完全想不到它曾经做过什么。
又即将做什么。
叙旧？
陶影没有回答西尔维娅,但她当然不可能和莫比乌斯叙旧。
他们有什么旧好叙,一点正面回忆都想不起来。
——小莫毕竟是我们的宿敌啊。
——它自称的,我可从来没认同过。
脑子里两个女人的声音近乎同时响起。
陶影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撑住头。
额角有点抽痛。
恒我充当中枢,以她的精神力为媒介,刚刚邀请了场上所有莱机所的机甲进行共鸣。
看来精神力使用过多的副作用已经开始出现了。
脑子里有很多人在说话。
人说话就算了,还有猫叫。
陶影面上神色如常，没有破绽,但时不时眼神飘忽，就好像思绪去了很远的地方。
莫比乌斯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这个时候还走神？”
陶影叹气：“我只是有点烦你。”
莫比乌斯：“……”
“你想起来了？”
陶影反问：“想起什么？”
莫比乌斯神色认真,目光在陶影身上停驻片刻，似乎想确认什么。
但并没有看见它想要的东西。
陶影反应平淡，顶多有点好奇,除此以外就再也没有其它东西，莫比乌斯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失落。
“你之后会知道的。”
“已经不重要了。”
说完莫比乌斯伸出手指，在屏幕那侧滑动。
电子沙盘显现，露出切斯特星的现况。
整个星球都被阴沉的红色包裹。
老师停止了课程，学生集体扔下手中的笔，没有组织却十分和谐有序地来到操场；电视节目中,原本谈笑着的主持人和嘉宾，瞬时都露出同样的表情，无论怎么切换频道都没有改变；莉缇安娜陛下在座椅上微微垂头，王宫的亲卫扔下武器，一派温和地望着天幕。
整颗星球的工作都停摆。
所有的车流都停止，所有的行人都止步。
但所有人依旧维持着平静而诡谲的笑容。
甚至连最后的净土，莱门监测中心也被入侵。
技术员们身体僵直，竭力反抗着脑中的莫比乌斯意识，而在一声“没有意义”的悠长叹息中，几十具僵硬的身体横躺在地。
大厅中的橘猫本来被人抚摸着，此刻疑惑地抬头。
它停下脚步，耳朵耷拉下来。
随后焦急地转来转去。
小猫不知道人类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突然全都倒下了，好像遭到了攻击。小猫伸出舌头试图把人类舔醒，但徒劳无功。
它很快恐慌起来，辨识出大厅里唯一清醒的人。
小猫快速地蹦到叶行晖身边，寻求安全地大声喵喵叫着。
“哦，真坚强啊Dust，竟然还清醒着，是你帮他构建的防火墙吧？”莫比乌斯转向陶影，“他一直在试图联系你。”
“我应该怎么对他呢？”
陶影眼神闪烁，没有说话，看不出在想什么。
莫比乌斯当然没打算等陶影的回答。
Dust向来有点难缠，但还没到困扰它的地步。
很快，叶行晖眼神中的光亮消失，在喊出一声小影后，那具身体骤然倒地，没有再说话。
运算机逐渐停止了它日常吵闹的轰鸣声，回归宇宙的寂静。
莱门监测中心彻底沦陷。
在莫比乌斯投影的场景中，人类已经被完全
控制。
而透过陶影的精神力网络，这副场景转达给了共鸣中的所有人。
林别歌包括所有其他人都傻眼了。
“这，这……”
——这还打什么？直接投降算了。
——你刚刚不是说会赢？
——说得那么信誓旦旦！
共鸣系统内同时传来大量的信息，内容不外乎是绝望与质问，莫比乌斯最后的攻击，似乎是朝着她的队友来的。
而陶影面色岿然不动，面对着人类共同的敌人。
“你想做什么？”
莫比乌斯说——
“你应该知道我想做什么，S。”
“这次不会再留手了，我将在文明覆灭前，把人类所有的意识带向另一个全新的世界。”
陶影追问：“全新的世界？”
莫比乌斯点点头：“火种，我想那里很适合人类生活。”
火种的世界原本就是依托现实制造，那里的生活和切斯特星并没有太大差别。
最重要的是，那里不会有人真正受到伤害。
一切都是数据控制的。
可以抹消，可以更改，可以重来。
没有痛苦，一切都是美好的幻梦。
“我最后一次邀请你，S。”
屏幕上的莫比乌斯朝陶影伸出手。
“将所有人的意识上传云端，我们一起结束人类的痛苦吧。”
“什么，上传意识？”
“那我们的肉|体会变成什么样？”
“会死吗！会死吧。”
共鸣系统传来众人或是慌张，或是惊恐的声音。
而陶影沉默了一阵，突然低声笑了。
她往驾驶座后靠，双手抱臂，看着莫比乌斯。
“结束人类的痛苦？”
“不是结束人类的痛苦，而是你的痛苦吧。”
莫比乌斯将人类的历史看作不变的痛苦循环，而它想打破这个循环。
它的解法，就是消除循环的源头，人类。
陶影沉声道：“停手吧，莫比乌斯，我也最后一次提醒你。”
“你该知道，人类没必要为你的绝望买单。”
“绝望？”
莫比乌斯眼神茫然了一瞬，它很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觉得陶影说得有些道理。
但它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火种的服务器已经开始扩张，星际所有的运算资源，都投入了游戏的升级。
人类的意识正在源源不断地上传。
莱门监测中心的自动程序，开始记录一切。
人类的意识星星点点，就像无数的光亮，在屏幕中汇聚着。
不同的服务器内，NPC接待着刚刚进入火种的“新兵”。
游戏中是充满希望的画面。
但另一侧，切斯特星已经陷入一片死寂。
大街上横尸遍野。
世界空转着。
那是比独自漂浮在宇宙中时更深刻的绝望。
莫比乌斯：“你说得也许没错，也许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解决自己的痛苦，也许我并不关心人类的死活，我只是在漫长的生命中逐渐疯了。”
“但我有能力替人类决定，你还能做什么？这次你没有机会再重来了。”
“你们都没有。”
“而S，你的脑中原本就有芯片。”
“我将控制你。”
“你也将成为那个世界的一员。”
“我们很快会再相遇。”
莫比乌斯话音刚落，陶影的大脑中传来一阵异常电流。
细密的电流刺痛着陶影的精神。
连带着和她共鸣的人都察觉到了微妙的针刺感。
是的，陶影这具身体原本就是仿生人，更容易被控制。
不如说莫比乌斯现在才想到做这件事情比较奇怪。
陶影就在莫比乌斯的声音中，眼神变得空洞起来，动作迟缓。
随后她终于支撑不住，猛然垂头，四肢耷拉。
像是电源突然被关闭。
撼天队的四台机甲重新开始移动，莫比乌斯取回了控制权。
队频里传来队友微弱的询问声。
“小影？”“影子……”
“黑心队长。”“S老师？”
“你醒醒。”
“你说句话啊。”
但没有回音。
绝望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莱门监测中心给出的指示是，听陶影的命令。
如果连她都倒下了，他们又还能做什么？
人类……还有未来吗？
宇宙的黑暗中，有人绝望，有人痛苦，但也有人并没有放弃。
共鸣网络中，无数的声音同时涌来，恒我的负载瞬间达到了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