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晖和尤里斯真的打了起来。
机器人扛着炮跟机甲打架吗?
很美丽的黄昏,很悠扬的草原。
很神经的人类。
陶影经历过漫长的人生,也遇到过很多离谱的事。
但今天这种场面,应该很难看到第二次了。
陶影头顶冒出一个井字。
然后是两个,三个。
片刻后,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响起一只巨镰愤怒的电报声。
“所以你们三个究竟为什么会同时出现?”
三人总算是打累了。
准确的说,某两人都被陶影揍了一顿。
陶影耷拉着半边翅膀,面对终于理解了一切的尤里斯,狠狠踹了一脚他的屁股。转头又把莫比乌斯的触肢打了个死结,装在罐子里,扔到十米之外。
“你俩最好给我安静一点。”
处理完他们,陶影嫌弃地甩甩手,然后把通讯器重新塞到甲壳内,踱到刚才那棵树旁边,摸索着向上爬。
片刻后,陶影嘴里咬着一根树枝模样的东西跳到地上。
莫比乌斯很快滚过来,它钻出罐头,看着陶影手中的“树枝”,恍然大悟。
莫比乌斯:“果然,我就知道,你在虫巢呆这么久是有理由的。”
尤里斯很快抓住重点:“呆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意思,你是故意进入裂隙的吗?”
叶行晖担心地摸摸陶影的触角:“不会有事吧?”
“嘟嘟嘟。”
(没事,你退后点。)
陶影前足在他们面前点点,示意不要靠近,她现在要做正事了。
在拉出安全地带后,陶影找到一片已经被烧秃的土地,非常大力地将那根树枝插入地面。
然后额头轻轻抵在洞口。
刹那间,巨镰的体内炸开一股无可比拟的能量。
“这是……精神力?”“3S精神力!”
势不可挡的精神力风暴,将机甲吹动数米。
而风暴中心,巨镰的身体逐渐失去活力。
陶影的灵魂和身体产生了剥离。
不可观测的灵魂粒子,成团成团地聚集在一起,随后像金色的萤火虫,重新构成人形。
像是神明降下神迹,又像是经历过漫长生命的四维生物正在玩一场游戏。
火种散去后。
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女人再次站在这里。
风仍没有停止,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就如同曾在莱机所的日日夜夜。
如同她死时,如同她诞生时。
风停了。
女人从容一笑,对着巨树打了个响指。
“来吧,蚀心虫,用你古老的智慧,告诉我所有瘿虫巢穴的位置。”
第152章
从宇宙新增裂隙,虫乱爆发,到虫灾逐渐平缓,人类经历了极为漫长的十年。
无数机师怀揣远大理想奔赴前线,无数人牺牲在历史中,成为课本上人人背诵的名字。
这是一场艰难而血腥的拉锯战。
但如同愈发智慧的虫族一样,人类也在不断进化。
与虫族长久的斗争中,知觉机甲技术飞速发展,成为前线的第一主力。
曾经的蓝图化作现实的武器,再次推进历史向前迈步。
人类终究没有被打败。
一年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裂隙中出现的虫群大幅减少,最后更是完全消失。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虫群压制在了裂隙之内。
星际终于彻底迎来了和平时期。
眨眼,陶影死去十余年了,又是一年忌日。
摇光基地舰桥。
几名机师下班,正在回宿舍的路上。
一位新人低头猛冲,直愣愣撞到其中一名机师的胸口,他抱着头哎唷一声,发现撞到的是前辈,立刻态度端正不少。
“姚副官!”
前辈捂着胸口,面色痛苦道:“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后面有鬼追你?”
“指挥室接受到了不明讯息,需要南队长帮忙破译。那个,副官,南队长人呢?”
新兵太过紧张,语速飞快甩出一段话,前辈听到是正事,正了正神色,往舷窗外一指。
“南队长在舰桥画画,她每年今天都这样。话说不要叫她队长,是南副,队,长,别忘了,不然她会狠狠纠正你的。”
“哦哦,是有这回事来着。”
进队的第一天,南副队长就跟他们提过这件事。
新人机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队长的位置永远留给那个女人——是吧。”
……
新人得到南卦的消息,很快跑走。
几名机师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话题自然而然变成了当年的月星战役如何如何,陶影如何如何。
已经很少有人提起陶影了。
当年参加那场战役的人,都过上了自己的生活。
再不久,基地将会换上全新的血液,那时候,南卦和林别歌也会交还进入基
地的权限。
不会有人在太空墓地为陶影默哀了。
众人往前走,感叹片刻时光匆匆不等人,走到转弯处,肩膀被一个高大的女人压住。
在摇光基地,会这么干的人只有一个。
“少校。”“林少校!”
“嗯。”
林别歌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你们干什么呢,又偷懒是吧?”
“没有啊少校!”“您多想了。”“话说您嗓子怎么哑了?”
林别歌无奈地摇摇头:“当然是为旧友伤心哭哑的,哎,实不相瞒,每年的今天我都食不下咽,吃什么都不香。”
“今年更是喉咙都不舒服,总觉得有女鬼在背后偷偷看我,浑身不得劲。”
“你们有没有听过那个四楼的女鬼传说?”
女鬼……
副官无奈道:“您身为太空女鬼军团的二把手,怎么能怕鬼啊。”
“而且您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喉咙不舒服,是因为这两天吃得太辣,把嗓子弄哑了吧,我都闻到您身上辣炒疾蜻的香味了。”
林别歌被副官拆穿,也毫不心虚,只是故作严肃地摆摆手:“说什么呢,是真的伤心好吧,走开走开,你们这帮小崽子。”
“得令~”
送走副官,林别歌长腿一迈,快步来到舰桥。
南副队长拿着速写本又开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了。
怎么这么多年这习惯还是没变。
林别歌无奈地摇摇头,从兜里掏出麻辣田鼠干,习惯性递了过去。
“吃吗?”
见南卦专心致志地刷刷画着,林别歌行云流水地收回手,把田鼠干塞进自己嘴里。
“你在画什么?”
“油炸虎斑大面包三世和漆黑地狱咏唱者二世。”
林别歌两手合掌:“哦,你说那只橘猫和拉布拉多的后代啊。等下,它们不是都绝育了吗?”
“嗯,这两只是新收养的,你很久没回切斯特星了吧,喏。”
南卦说着,把照片递到林别歌面前。
院子里,一只小小的白色奶猫正在扑蝶。另外一只黑色拉布拉多幼犬趴在秋千旁,也跃跃欲试。
尾巴的强大攻击力已经初见端倪。
“哦,毛绒绒的,真是让人手痒……正好下个月我就回去了,我要狠狠摸小猫。”
林别歌摩拳擦掌。
裂隙中没有新增的虫族,前线不再需要那么多机师,再过几天,办完最后的手续后,她们就会回归日常生活。
这场战争结束后要做什么呢?
恍然间,两人仿佛回到多年前,当时太空女鬼队也像这样聚在一块,讨论比赛结束要做什么。
那时候一切都是未知,她们的回答也天真稚嫩。
谁知道会打了这么多年虫族啊。
就连柏墨也在前线呆着。
虽说跟她们不在同一个基地。
两人看向星空,心中莫名有些空虚,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当时黑心队长说,等这场比赛结束,我们就去太空旅行,我早说过让她不要乱立FLAG……看吧看吧,应验了吧。”
“现在她都见不到油炸虎斑大面包三世了,真是可惜。”
“——哦,是吗?”
女人充满笑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白色的猫,再怎么说也不应该叫油炸虎斑吧?”
这声音实在太过熟悉,林别歌和南卦愣神片刻后,不可置信地回头。
舰桥正中,女人风衣半敞,靠在门边,笑意盈盈地朝她们招手。
大衣满是伤痕,灰扑扑的。
但女人的瞳孔极黑,又极亮,让人移不开视线。
“你是……?”
女人脚踏流星般走来。
她蹲下身,手在石化的两人面前晃了晃,然后疑惑地歪头。
“怎么,不认识我了?”
女人的语气太过熟稔,南队长和林少校不禁怀疑,是不是她们的黑心队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