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识相收回了那只迈出去的腿。
路灯散发着暗哑的光,洒在女孩纤瘦薄弱的身子上,一半脸在光下,一半脸落下浅浅的阴影。
周围静悄悄的,孤寂又冷清。
谢京鹤视线落在那道坐在长椅上的孤零零的身影上,唇线抿得很直,眸光黯淡。
不用问阿姨都知道,刚到A国那会儿,她也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里。
“怎么了?”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低缓柔和的嗓音响起。
闻言,沈霜梨睫毛颤了下,转眸看过去。
谢京鹤正朝着她走过来。
来到她的面前,谢京鹤蹲了下来,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女孩的腿侧,并没有碰到她。
沈霜梨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身影垂下了眼帘。
谢京鹤仰脸看着沈霜梨,温柔的语气似在哄一个受委屈的宝宝,“晚上不睡觉,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又受什么委屈了?”
“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第171章 “那你打我。”
吹在耳边的风似乎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沈霜梨垂着薄白眼皮,纤长鸦睫在眼睑下打下淡淡的阴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定定地凝着谢京鹤。
两人隔着距离无声地对视着。
见沈霜梨不说话,谢京鹤喉间发出一个询问的音节,“嗯?”
他的嗓音依旧轻缓温柔,“怎么难过成这样,也不说话。”
“谁惹姐姐了?”
沈霜梨张了张唇,嗓音很低,口吻似在控诉,透着委屈,“你惹我。”
谢京鹤将半张脸凑过去,“那你打我。”
“直到你消气为止。”
“不想打。”沈霜梨轻抬起眼眸,再次望向夜空中。
谢京鹤看了沈霜梨这么几秒,从兜里摸出一根青苹果味的棒棒糖。
修长干净手指剥开糖衣,他将糖果送到沈霜梨唇边,“吃颗糖要不要?”
闻言,沈霜梨目光看回到谢京鹤脸上,视线顺着他手臂看过来,见到他指尖捏了一根棒棒糖。
沈霜梨张唇含住了棒棒糖。
谢京鹤的声音传入耳畔,“吃完棒棒糖就不许难过了。”
沈霜梨反骨地吐出两字,“不要。”
清爽明快的青苹果酸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居然又不是甜味的。
沈霜梨记得谢京鹤最喜欢吃甜,讨厌吃辣和酸,哪怕是糖果的淡淡酸味,他都不吃。
“你不是甜食党吗?”沈霜梨问。
“可你不是。”
意思是沈霜梨不是甜食党,所以糖果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
谢京鹤起身坐在了她的身侧,陪她,直到半夜她离开。
……
翌日,沈霜梨没有课,昨晚四点多才睡,但今早九点多便醒了。
脑子清醒,之后便再也没睡着过。
十一点多的时候,江雨浓发来消息。
【霜霜宝贝,明天早上我们去滑雪叭。】
沈霜梨心情郁闷,想出去走走,于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好呀。】
两人定了明天的九点。
第二天,两人九点出发,自带装备,十点抵达霜脊峰。
霜脊峰是一座高海拔雪山,终年低温,上面修建了很多处滑雪场。
买票后便进入了滑雪场。
这天不是工作日也不是节假日,滑雪场内并不拥挤。
碎银似的晨光倾洒在雪层上,雪粒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芒。
空气里带着清冽的味道,分外好闻,涤荡掉沈霜梨心底的躁郁。
沈霜梨穿的是一件粉白色的雪服,戴着头盔等护具,脚下踩着休闲滑雪板在缓坡顶端,双手握着雪仗,斜撑在滑雪板两侧。
松开雪仗的刹那,沈霜梨的身体随着斜坡坡度自然往前倾,缓慢而下,滑雪板摩擦过粗糙的雪粒发出的声响沙沙入耳。
江雨浓玩了几下就厌了,举起手机给沈霜梨拍照。
拍完之后,江雨浓欣赏了下自己的拍照技术和沈霜梨的美照,眉眼弯弯地夸赞道。
“生图即神图。”
江雨浓抬起眼眸看向沈霜梨,发现她在进行新一轮的滑雪,她疑惑地鼓了鼓腮帮子。
从抵达滑雪场开始,沈霜梨就不间断地一遍又一遍地从斜坡上滑下。
像是有什么心事儿。
江雨浓脆声喊,“霜霜宝贝。”
闻声,沈霜梨回头看看向她。
“我去买热可可,给你带。”
沈霜梨笑,“好,谢谢。”
江雨浓去了休息区买了两杯热可可回来,啪唧地一屁股坐在了雪面上。
双手捧着热可可,在斜坡空闲右侧位置上看着斜坡下方的沈霜梨。
突然间,江雨浓感到一阵剧烈的震动,晃得她身形不稳,双手忙摁住雪面。
咔嚓噼啪的脆响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大片的冰雪瞬间崩塌下来,顺着斜坡不可控地迅速往下滑动,强大的挤压摧毁掉雪道两侧的树木,没几秒便彻底淹没了低洼区域。
处在低洼区域的人连惨叫求救声都没来得及喊出,便被彻底埋在了厚雪下。
江雨浓也被崩塌的冰雪掀翻滚落,混乱中她抓住旁边的一支树干,迅速地借力往侧边滚,这才避免了被冰雪埋住。
这场地震持续了十几秒,快而猛又出其不意。
等到雪面平静下来,江雨浓想到沈霜梨在斜坡下面,心头发紧,猛地看向斜坡下面。
斜坡下面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和其它色彩,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雪色,崩塌的冰雪堆积在一块,雪层厚度目测有三米深。
江雨浓瞳孔骤然收缩,拔高声量喊了声,“霜霜!”
立刻起身冲向斜坡下面,由于动作过于慌乱匆忙,江雨浓不慎被绊倒摔了一跤,尖叫了声,整个人从斜坡滚落下来。
直到受到雪层的拦截才停下来。
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江雨浓强撑着立刻起身,迅速地扫视了遍面前堆积的雪层。
她大概记得沈霜梨是在什么位置上。
江雨浓朝着那方向冲过去,突然有一股强劲的力道拉住她。
谢京鹤死死地盯着江雨浓,声量不自知地拔高,嘶吼问道,“沈霜梨呢?!”
第172章 “谢京鹤,你要不要跟我和好?”
江雨浓身体在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指着一个方向,哭着将谢京鹤推向那个方向,
“她被埋在雪下面了,你快去救她!”
谢京鹤瞳眸骤然放大,他侧头顺着江雨浓的指向看过去,呼吸停滞。
他松开了江雨浓,疾速地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江雨浓也跟着跑过去。
周围没有任何救援工具,谢京鹤不敢耽误,只能徒手挖雪。
命令江雨浓道,“你去服务站里面找工作人员要雪崩救援设备,快点儿去!”
江雨浓刚想跟他一块挖雪,听到他的话瞬间收回手转身,精神恍惚地应道,“哦、哦好。”
她往斜坡顶端跑去,却又突然停下脚步。
上面的服务站已经被崩塌的冰雪摧毁掉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工作人员,什么雪崩救援设备。
说不定工作人员就被埋在雪层下。
江雨浓大脑空白了一瞬,猛地想起这里有好几处滑雪场。
她往四周环视,很快便找到一处没被摧毁的服务站,江雨浓奋力地朝着那里跑过去。
十指插入雪层里,谢京鹤疯了般抠挖。
肌肤接触低温的雪,手指很快被冻得青紫色,指节处泛起鲜红色。
指缝处嵌满了冰雪,尖锐剧烈的疼痛刺激着谢京鹤的大脑神经。
但那两只手像是装了永动机般,半秒都不敢停下,机械地保持着抠挖的动作。
挖到雪层的下层,谢京鹤几乎是跪在了雪地上,躬着腰身,从身后看去,像极了一条野狗。
雪越到下层,雪质便越硬,坚硬得似块石头。
突然间,谢京鹤看到了冰雪里露出来的一点布料,他眸中乍现欣喜的巨大光亮。
僵硬的手指紧紧地攥紧成拳头,高高地在空气中挥起。
拳头疯了般狠狠地砸向雪块。
砰砰砰密集的闷重声响响起。
雪块上渗入了鲜艳的血色,很快便染红了那一小方的雪地。
但他像是不怕疼般。
一拳又一拳地落下来,试图以野蛮的方式击碎雪块。
数分钟后,谢京鹤将那人从雪层中小心翼翼地抱出来。
摘下头盔一看,心头蓦地一沉,谢京鹤眉心拧紧。
根本不是沈霜梨。
雪崩时被冰雪压在下面的黄金救援时间是十五分钟,多一分钟,沈霜梨的生存率便会低一分。
恐惧、窒息、绝望、痛苦侵袭充斥着谢京鹤的大脑。
“谢京鹤我找来了!”江雨浓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