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是为了像蝴蝶来又去
害怕孤独便团聚
怕过于迫夹便离去
活着未为我为谁
是粤语的调子,婉转又带着点俏皮。
李汝亭脚步微顿,侧头看她,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微微仰头看着路灯下的树影,嘴唇翕动,哼唱的调子断断续续,像夜风一样抓不住。
他听出来了,是林夕的《活着》
一首粤语歌。
他有点意外,没想到她会听这个,还会哼。
就在这时,齐霜忽然转过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亮亮晶晶的。
她看着他,然后毫无征兆地,在他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那动作很快,带着点少女不自觉的娇憨和突如其来的开心。
李汝亭看着她停下脚步,站定在自己面前,古灵精怪的。
他突然不想就这么让她回寝室,不想就此分开,他想把眼前这个在夜风里哼歌的人,留在身边,留得更久一点,更近一点。
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
齐霜见他停下,脸上那点调皮的笑意还没完全收起,就听到李汝亭说道。
“我想时时都能见到你。”
“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一个星期后,齐霜搬进了李汝亭的房子。
行李不多,几个箱子而已。李汝亭没露面,只派了司机来学校接她。
车子驶进那道院门时,齐霜看着窗外缓缓滑过的景致,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只是出一趟差,临时换个地方落脚。
李汝亭不在家,助理小陈帮她把行李提进房间,客气地说了句“齐小姐,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便也离开了。
偌大的房子顿时只剩下她一个人,齐霜没急着整理东西,她在屋子里踱步,她走到院子里,看到了张黄花梨躺椅。
犹豫片刻,她走过去,坐下,然后学着李汝亭的样子,向后靠去,轻轻摇晃起来。
躺椅承托着她的重量,发出细微而柔韧的“吱呀”声。她闭上眼感受着规律的晃动,竟真的生出了几分惬意的松弛感。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落在石板上。
齐霜没有立刻睁开眼。
“倒会找地方享受。”李汝亭的声音传来。
齐霜这才睁开眼,侧头看他。
“椅子很舒服。”
李汝亭走近,站在躺椅旁,低头看着她蜷在椅子里微微晃动的样子,像只找到了舒服小窝的狐狸。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喜欢?送你得了。”
齐霜摇晃的动作停住,抬眼看他,有点不信:“真的假的?”
“一张椅子而已,当然真的。”
齐霜眼睛转了转,从躺椅上坐起身,很认真的样子:“那我得做个标记,免得李总贵人多忘事,以后不认账。”
李汝亭闻言,唇角弯了一下。
他俯身,双手松松地撑在躺椅扶手上,将她圈在身体和椅子之间,“想怎么标记?”他问,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齐霜心跳漏了一拍,但还强装着镇定。她指了指躺椅的扶手,“就这儿,写上我的名字。白纸黑字……不,刻字为证。”
李汝亭直起身,笑了,是真觉得有趣的样子。
“行啊。”
他转身进屋,没过多久,拿了一把看起来像是拆信刀的工具出来,递给她,“给,作案工具。”
齐霜接过那把小刀,跪坐在躺椅前,对着光滑的木质扶手比划了一下,有点无从下手。刻字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才发现需要点技术和力气。
她犹豫着,用力划下第一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印子。
李汝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她那笨拙又认真。他蹲下身,从身后靠近,一只手很自然地绕过她的腰,虚虚地扶住另一侧扶手,另一只手则覆上了她握刀的手。
“这样,”他的手带着她的手,微微用力,“顺着木纹,别用蛮力。”
在他的帮助下,刀刃终于刻进了木头,留下一个清晰的“齐”字笔画。
“会了没?”他问,却没立刻松开手。
“……嗯。”齐霜应了一声。
他这才松开手,但依旧蹲在她身侧,看着她继续刻那个“霜”字。
他也没闲着,看她刻得慢,便拿过小刀,在那歪歪扭扭的名字旁边,随手划拉了几下。齐霜凑过去看,发现他画了一个简笔的小太阳。
“这是什么?”她问。
“防伪标志。”他懒洋洋地说,把刀还给她。
齐霜看着那个小太阳,又看看自己那不太美观的名字,忍不住笑了。她接过刀,又在小太阳下面加了更歪歪扭扭的几个小点,算是星光。
“好了,”他说,“你的了,跑不了了。”
第47章 谁让你跟了李汝亭? 邮件……
邮件是何文静直接发到她私人邮箱的, 很简短,约她中午吃饭,地点定在离财大不远的一家川菜馆。
齐霜有些意外。
自从上次那个跨国项目结束后, 她和何文静便没再见过面,偶尔邮件往来, 也仅限于节日问候或极偶尔的专业咨询。何文静不是会无事约人吃饭闲聊的性格。
她回了邮件, 准时赴约。
川餐馆这个点人不多, 何文静已经在了, 正低头看手机。
“何律师。”齐霜走过去。
何文静抬头,看到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来了,坐。”
齐霜坐下, 脱下外套。
服务员上来添茶,是龙井。
“好久不见。”何文静放下手机, “气色不错。”
“何律师也是。”齐霜笑了笑, 脱离了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面对这位曾经的带教律师,她心里多了几分亲近。
两人边吃边聊,起初说的都是近况。何文静问了问齐霜学校的课程,毕业论文的进度。
“转眼你也大四了。”何文静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语气平常,“接下来怎么打算?保研了,还是准备出国?”
齐霜握着筷子, “系里是给了保研名额。”她如实说。
何文静点点头, 并不意外,“然后呢?去,还是不去?”
齐霜沉默了一下, “还在想。”她最终这么说。
何文静看了她一眼,没追问,转而问道:“最近除了论文,还在忙什么?”
“没忙什么,”齐霜摇摇头,“就论文。”
“嗯。”何文静应了一声。
“我这边认识几个朋友,有些法律文书翻译、或者小公司合规咨询的零散活儿,不算复杂,报酬还行。你如果有空又感兴趣,可以接去做做,赚点外快,也算保持专业手感。”
齐霜抬起头,有些感激地看着何文静:“谢谢何律师。”
“举手之劳。”何文静语气淡然,“你能力强,做事也认真,介绍给你,我也放心。”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律所的近况,行业里的些许趣闻,餐盘渐渐空了,茶水也续过两次。
服务员撤走了空盘,送上了餐后水果。何文静用叉子轻轻拨弄着一块蜜瓜,却没有吃。
餐厅里流淌着低回的背景音乐,窗外是正午明晃晃的阳光。
何文静放下叉子,抬起眼,看向齐霜。
“齐霜,今天约你出来,除了聊聊近况,其实还有件事。”
齐霜心里一动,预感到接下来可能不是闲话了,她坐直了些。
“你和李汝亭的事,”何文静说得平稳,没有绕弯子,“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不算秘密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被何文静这样直接地摊开来说,她还是感到一阵不适。
何文静看着她细微的反应,继续道:“现在,连我们这些‘外面’的人,也多少听到些风声。”她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陈述,“流言这东西,传起来总是比事实快,也难听。”
齐霜沉默看着玻璃杯里晃动的清水。
“你马上要毕业了,”何文静的声音放缓了些,“以后的路,怎么走,心里要有个数。”
她看着齐霜年轻姣好的脸,补充道:“你别误会,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生活。只是作为带你入行的前辈,看到外面传得有些不像话,觉得应该提醒你一句。”
她的话到此为止,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没有追问,没有建议,只是把事实和可能的影响,平静地推到了齐霜面前。
餐厅里悠扬的音乐还在继续,窗外人来人往。
齐霜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我知道了。”良久,她轻声说,“谢谢何律师。”
何文静叹了口气,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走吧,”她说,“下午我还得回所里开会。”
齐霜跟着站起身,穿上外套。两人一起走出餐馆,在门口道别,何文静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和何文静在川菜馆门口分开后,齐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街上车来人往,喧嚣而平常,她却觉得那些声音隔着一层什么,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