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手臂很自然地伸过去揽了一下年轻妻子的肩膀,朗声说道:“正好,趁着今天几位律师都在,我也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太太,林晚。”
张总继续,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炫耀,“晚晚以前啊,是做模特工作的,走过不少秀场,还拍过杂志封面。”他顺了一口气,“我跟她认识,也是缘分。”
桌上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齐霜坐在林晚旁边,能更清楚地看到她耳根泛起的红晕,“大家过奖了,是恨东……是张总不嫌弃我。”
“哎,这话说的!”张总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对众人笑道,“你们看,多谦虚。我就喜欢她这不张扬的内涵。”
桌上又是一片笑声和夸赞声,围绕着“年轻”、“漂亮”、“气质好”、“张总疼老婆”这些关键词,循环往复,张总显然极为受用,眼角笑纹都堆叠了起来。
菜渐渐凉了,桌上的空盘被服务员悄无声息地撤下,换上果盘和热茶。但酒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添了好几次。
张总的脸已经涨成了酱红色,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说话时舌头开始有些打结,但兴致却越发高涨。他解开西装外套最下面的那颗扣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这几年啊,”他打了个酒嗝,挥了挥手,“大环境是真不行。你们做律师的,感受可能没那么直接,我们做实业的,那真是……”他摇了摇头,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房地产不行了,下游的建材……嘿,也跟着往下出溜。不好干,真不好干。”
刘律的脸也有些发红,闻言连连点头,语气沉重:“是,张总说的是。各行各业都难,我们法律服务业也一样,都不容易。”
“不过!”张总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着,我张某人拼打这么多年,家底还是有点的。温饱不成问题,不成问题!”他边说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发出闷响,然后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桌上其他人也跟着笑。
张总扫过桌上众人,看到了齐霜和高芸寒,两个年轻女孩衣着得体,长的水灵灵的。他眯着眼看了好几秒,然后咧开嘴笑了。
“这两位,”他舌头捋了捋,指向齐霜和高芸寒,“是刘律你们所里的新招的吧?”
刘律忙接话:“对对,都是我们所里新来的律师,高芸寒,齐霜。都是低年级律师。”
“哦——”张总拖长了调子,目光尤其在齐霜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心里觉得这位叫齐霜的律师,真是哪儿哪儿都长在了他审美点上。只见她正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察觉到视线,才抬起眼迎上张总的目光,随即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高芸寒也连忙笑了笑。
“今天这饭菜,还合你们胃口吗?”张总问“小姑娘家家的,是不是不爱吃这些清淡的?要不要再点些别的?”
齐霜放下茶杯坐直了些:“不用了张总,饭菜很合胃口,谢谢您。”
高芸寒也赶紧说:“是啊张总,味道特别好,药膳很养生的感觉。”
“合胃口就好,合胃口就好!”张总满意地点点头,“刘律,可以啊。现在你们律所招人,不光看能力,还得看长相了?这门槛挺高啊,净招些漂亮小姑娘。”
他这话一出,让刘律干笑了两声,摆摆手:“张总您真会说笑。我们招人当然是看专业能力,看潜力。小高和小齐都是名校毕业,专业底子很扎实的。”
“那是,那是,刘律眼光肯定差不了。”张总哈哈一笑,也没真想深究,目光又落回齐霜身上,“我就是觉得,这工作环境好,看着也养眼,是不是?齐律师刚毕业?有男朋友没有?”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甚至轻佻。
刘律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正想开口打圆场。
就在这时,严雅文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严雅文瞥了一眼,“不好意思张总,我接个电话,可能是所里有点急事。”
“严律师忙,理解,理解。”张总大手一挥。
她拿着手机快步走向包间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门合拢的瞬间,隐约能听到她压低的声音:“喂,是我……”
包间里的空气随着严雅文的离开微妙地变了一变,张总似乎更放松了些。他甚至起身,准备去齐霜和高芸寒的座位上向她们二位敬酒。张总听了刘律打圆场的话,哈哈笑了两声,也不知是真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白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的手朝她们的方向示意,“齐律师,高律师,来,我敬你们两位年轻人一杯!”
他说着,脚下就动了起来,想绕过半个桌子走到齐霜和高芸寒这边来敬酒。
他一起身,齐霜和高芸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也跟着站了起来。动作有点急,椅子腿在地毯上摩擦出轻微的闷响。
“张总您太客气了,应该是我们敬您。”高芸寒连忙说。
齐霜也端起了杯子。
张总笑眯眯地,脚步有些不稳地朝她们这边挪动。刚走出两步,身体却忽然顿住了。眉头皱起,露出奇怪的表情,还夹紧了腿,另一只空着的手捂了一下小腹位置。
“哎哟……”他低低哼了一声,“那个……你们先坐着,坐着。我得去方便方便。这人啊,上了年纪就是不中用,哈哈,喝点水就……”
他没把话说完就把酒杯往旁边的桌边一搁,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转身就朝包间门口快步走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弹回,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条缝。走廊上明亮的灯光和隐约的人声泄进来一丝。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倒是刘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摘下眼镜,用桌上那块已经变得冷了的湿毛巾胡乱擦了擦脸,随即又用力抹了抹额头和脖颈。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包间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低低的送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其他包间的模糊谈笑。齐霜看着自己面前杯子里澄黄的茶汤,茶叶已经沉底,水也凉透了。她最后百无聊赖地看着对面墙上一幅山水画上。
画意苍茫,远山淡影,近处一叶扁舟,看着倒是清凉。
正当包间里安静持续发酵时,门外走廊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哗。
“陈总?哎哟喂,陈总!真是巧了!在这儿能碰上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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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人能猜出陈总是谁吗?[狗头]
第74章 再见李汝亭 声音越来越近……
声音越来越近。
“之前一直想约您吃个饭, 您是大忙人,总也排不上时间。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择日不如撞日, 缘分!绝对是缘分!”
另一个男声响起,带着点笑意, 似乎也在酒意中:“张总太客气了。碰巧, 碰巧。”
“陈总您看, 我这就在这儿吃饭呢, 都是自己人。您要不赏个光,进来坐坐?喝杯茶,醒醒酒也行!”张总的声音几乎是半拉半拽,热情得不容拒绝。
“不太合适吧?张总您有客人。”
“有什么不合适的!都是朋友!来来来, 就坐一会儿!”
不知道是张总尿完了酒还没醒还是那位陈总也醉了,大概率是两位都醉了, 那位陈总还真被张总半推进了包厢。张总半个身子探进来, 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眼睛发亮,一手还紧紧抓着门外另一个人的手臂。
“刘律!严律师!你们看我把谁请来了!”张总嗓门洪亮。
严雅文接电话还没回来,刘律闻声已经站了起来,齐霜和高芸寒也跟着站了起来。齐霜的目光越过张总兴奋的脸,落在他拽进来的那个人身上。
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身形瘦削。他脸上也带着酒意,脸颊微红。
这张脸, 齐霜有印象。
几年前, 浣浣美术馆那场聚餐上陈叙川就在场,当时齐霜就觉得这人身上有股邪气,没想到几年过去, 那股子亦正亦邪气质却一点没变。
这时,刘律已经迎了上去,伸出手:“陈总!久仰久仰,没想到在这儿遇见,真是巧了。”
陈叙川与他握了握手,那点邪气被礼貌掩盖下去几分:“刘律,幸会。”他的声音带着点磁性,即使喝了酒吐字也不显含糊。
张总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引荐,得意洋洋地侧身把陈叙川往桌边让:“陈总,快请坐,快请坐!加把椅子!”他朝门口的服务员喊。
服务员很快搬来一把椅子,加在张总和刘律之间。陈叙川似乎推脱不过,也就半推半就地坐下了,张总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热情得过分。
齐霜和高芸寒也重新坐下。
齐霜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陈叙川。他坐下后很随意地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桌上众人。
掠过刘律,掠过林晚,在高芸寒脸上停了下,最后落在了齐霜脸上。
随即,他嘴角那抹笑似乎微妙地动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视线,端起张总倒的茶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