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载圣心大悦,当即封紫阳为紫阳天一真人,宫内赐观,为紫阳宫,享一品俸禄。
大过年的,就是有人觉得不妥,也不会出声扫兴。
年后周元载表示要大修宫观,让天下人都来信道,信有道,则善念生。群臣看向为首的郭江源,见他并未出声制止,说明他是认同此事。
晏辞皱眉,陛下要修个围场,他推三阻四不愿意,说陛下不可沉迷玩乐,对朝廷无益,难道陛下信道就是对朝廷有益?现在只是大修官观,恐怕下一步就要泰山封禅。
这让人如何不怀疑他们之间有利益勾结。
后宫新进了一批秀女,这次官家没有给儿子们分,晏子归再次把张成叫来,“以后殿下去面圣,无论何时,都由你跟着,不假人手。”
“殿下若吃了丹药,你必须告诉我。想办法能留一粒给我是最好。”
“良娣多虑了吧。”张成无奈笑道,“天下若说谁最关心殿下身体非陛下莫属了。”
就是怕陛下认为丹药是好物才给太子。我之蜜糖,彼之庇霜,谁能担保太子吃了丹药无碍?晏子归心想,但是对张成她只说,“我听说吃了丹药内火外泄,我只是想提前做准备。”
张成以为她是不想让别人捡漏,于是爽快应好。
官家近来荣光焕发,活力不让青春,三月的时候就提出想去泰山封禅。
郭江源假意劝阻,在群臣面前摇头,示意自己老了,劝不动陛下。
林中则忍耐,又忍耐,眼看无人严肃阻止,他出列问,“先皇不曾封禅,陛下觉得以在位哪件功绩封禅可以堵悠悠众口?”
语义直接,以你现在的功绩,你还不配。
周元载脸色沉下来,紫阳真人出列,“当然是以天清教主皇帝的身份去泰山,泰山也是我道教圣山。”
林中则知道今日己经得罪陛下,不会有好果子吃,干脆拿起笏板砸向紫阳,“妖道,就是你胡言惑主,挠乱君心,使明君蒙尘,贻笑大方。”
“你为了讨陛下欢心什么话都说得口,史书百年外,被人嘲笑的是谁,总归不是你罢。”
林中则曾经流放的经历让他不致于手无缚鸡之力,即使有人来拉,不过是加入混战,朝堂一下变得如菜市吵闹。
“够了。”周元载发怒,他冷冷看看林中则,“爱卿文采出众,朕的封禅文书就由你来写可好?”
林中则跪下,“泰山封禅祭天祭地,告天地重整乾坤之功,陛下非开朝圣祖乱世明主,无开拓疆土之功,实在不必叨扰天地。”
“你是说朕做皇帝无功,不配上泰山?”周元载阴测测问。
“陛下当皇帝无过,只是先皇不曾封禅,陛下为人子,”林中则话还未说完,就让周元载扔出来的砚台擦伤了额角,“那朕非要去呢?”
“臣劝说无用,是臣无用,不配为官,臣只能请辞。”
“好。”周元载道,“朕就不信,没了你还没有写文书的人了?”
“父皇三思!”从来没有在朝上主动开口的周洄情不自禁喊道。
“殿下休要为臣说情,陛下容我全身而退已是天恩浩荡,臣得偿所愿,没有遗憾。”林中则取下官帽,再三拜别后,扬长而去。
第154章 图什么
周元载自觉得脸面受损,生气不上朝。
太子求见不见。
长公主也不见。
兰司钰到东宫,劝周洄唯今之计就是他主动写封禅文书,极尽美喻,替陛下挽回脸面。
“为了封个道教天帝去泰山,这对吗?”周洄反问。
“他是陛下,天下之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有对不对!他也不是要大动干戈,也不是要大动土木,他就想出门爬个山怎么了?”
“你不要避重就轻,泰山和其他山能一样吗?”周洄无奈。
“那他就是想去,怎么办?”兰司钰道,“你清高,觉得自己有原则,别怪我没提醒你,宸王那小子己经天天穿着道袍过市,还做了紫阳真人的入室弟子,你别管这事好不好看,他管用,你我现在都见不到陛下,他可是日日伴君。”
“你让我再想想。”
无独有偶,晏子归让郭初霁拦下,也让她去劝太子向陛下示好,“殿下在朝上为林大人说话,岂不是说他认同林大人的话,这让陛下情何以堪。”
“不算为林大人说话吧?”晏子归心想陛下不会这么容易就误会太子吧?“天家父子自有他们的相处之道,外人不好参与。”
“你真是见识少了。”郭初霁急道,“现在不是寻常时候,陛下身边有小人,殿下不主动低头,正好给他们挑拨离间的机会。”
“你这么着急,为什么不自己去和殿下说?”
“那也得让我见得到殿下,殿下也听得进我说的话。”郭初霁像被踩了尾巴,她要有办法,也不会来求晏子归,“东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别总想着我要害你,殿下若不好,你我也没有好下场。”
晏子归若有所思,崔云问她,“良娣会去劝殿下吗?”
晏子归摇头,“太子妃都还没开口,我说什么?”
“郭良娣有她的消息来源,也许是郭大人提醒呢?”崔云担忧。
“没有严重到那地步。”晏子归想太子现在心里还没想明白,他自己不接受,一味地让他去给陛下低头,只怕到时候说些不中听的话,父子关系才是真的要糟。
周洄在自己寝殿没出来,晏子归只安排好三餐,室内点香换成百合,白天不去找他,入夜后过去,目标明确,直奔床铺,进了被窝都不说话。
“你这是做什么样子?”周洄失笑,“我没有让你不说话吧?”
“殿下有烦心事,我不烦殿下,但是我一个人睡不着,殿下就当我是个枕头,别赶我走。”晏子归刻意说的可怜。
“我几时赶过你?”周洄无奈。
“殿下快睡吧!”晏子归拍拍枕头。等到周洄上来,她立即钻进他的被窝,周洄体温较低,晏子归靠过来热乎乎的一团。
“你觉得我该去给父皇认错吗?”静谧中,周洄突然问。
“殿下做错了吗?”
又是长久的沉默,“我觉得我没错。”他只是劝父皇不要轻易罢退官员,尤其林中则官位靠上,不能以这种理由离开朝延。而且林中则是太子老师,他若一言不发,才是凉薄。
现在两边都没事,就他被架在火上烤。
“那父皇去泰山你支持吗?”
“他要真要去,我也不会反对。”
“殿下觉得煎熬是因为有人把殿下维护老师的行为等同于殿下不支持父皇封禅,其实殿下没有不支持,殿下只需把这件事同父皇说清楚就行了。”
“这两不是一回事吗?”
林中则为什么被罢免,就是因为他不支持父皇封禅。
“还是有区别的。”晏子归和他分析,林中则愿意为他的观点罢官,他是强烈反对的立场。殿下虽然觉得不妥但父皇真要去泰山就可以去,这个立场是中立。殿下不想让老师被罢官也是觉得父皇一意孤行要去泰山,就更不能严罚反对的官员,让名声变得更不好,这要算下来,殿下根本就是为了父皇好嘛。
周洄被说服,但是他苦笑道,“父皇现在不见我,在他人的解说下,还不知道怎么想我?”
“见不到面就写折子,一次见不到就去第二次,父子间主动点没事。”太子还是一直来被陛下亲近惯了,一朝不肯见就没了法子。
“殿下现在也有儿子,设想一下这种情况下,你希望儿子怎么做,你就去那样做!”
“可是林大人怎么办?”周洄叹气,低头简单,低头以后呢?
“我感觉父皇还是有点理智,没有完全被紫阳迷惑。”晏子归又说,“老师这么反对封禅,罢官对他反而是一种保护,他要再出言无忌,只怕流放下狱都有可能。”
“等父皇从泰山回来,再让他回去做官也就一句话的事。”
“父皇从前不会这样,他不喜欢直面反对,和朝公的交锋中总是妥协的多。”周洄叹气,这泰山倒底有什么好,非去不可。
“那说明这事朝中没人反对。”晏子归随口道。
周洄看向帐顶,那不可能,朝中还是有人反对,只是没有形成规模,林中则做为发声者中官职最大的人,只能说明郭江源在此事上是支持的。
但是为什么呢?
紫阳那个道士阿谀献媚是为了权利,郭江源已经是百官之首,他图什么?
第155章 没好事
周洄每日正常去给周元载问安,见不见的他也不在意,几次在门口碰见宸王大摇大摆进去,他也不恼。
林中则的事他不再讨论,下朝有官员来探听口风,周洄只说听郭相的,郭相觉得没问题,就没问题。
再另外找人在父皇面前肯定,郭相都支持,说明陛下去泰山是众望所归,没有问题,你看往常陛下要做点什么,郭相何时这么痛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