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贞英有婢女护着,板子打不到她身上,其余人哎哟哎哟散落一团,她听得心惊肉跳,婆婆这话字字句句都是冲她来的。
这是要把赵康毅的死记在她头上。
可是赵康毅的解语花从来不是她,怎么能怪她呢?
黄莺捂着肚子跪得离棺木更近了些,她的肚子里有赵康毅的遗腹子,这是她的免死金牌。不知道赵康毅到底做了什么,但是赵家还能好好的办丧事,赵家应该没影响,她应该能安稳到生产那日。
老夫人实在是气不过想不通,她责骂了自己,也责骂了大儿子不关心弟弟,现在怪赵康毅的枕边人没有及时发现他的不对,告诉她。
乱打一通后就让停,除了晏贞英和黄莺,其余人都发卖出去,不必等明天了。
无视她们央求老夫人,娘子开恩之类的哭求,老夫人对晏贞英说,“你好好替毅儿守孝,每日在灵前跪抄往生经,写得越虔诚,毅儿走得才能安心。”
“你要知道要不是你有个好堂姐,你是嫁不进赵家来的。你进门既不能管家守业也不能开枝散叶,现在让你做的就这点事儿了,你要办不好,赵家也供不起你这座大佛。”
老夫人自然也恨晏子归,恨她勾了赵康毅的魂,她不能对晏子归怎么样,现在就靠折磨晏贞英出气。
第176章 驾崩
周元载今天觉得状态不错,能坐起,说话也不是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曹贞喜道好事,陛下恢复的好,说着就要让太医过来看看。
周元载摆手不用。
等太子下朝后过来他就拍拍床沿让太子坐过来父子俩说说话,“我昨夜梦见你母亲。”周元载看着周洄的脸道,奇怪,之前怎么会觉得皇后的脸已经模糊,洄儿明明就很像他的娘。“她怪我,说我对你不好。”
“父皇为什么这么说?父皇明明就对我很好啊。”
周元载仔细看着周洄的眉眼,“你自幼身体不好,我和你母后只希望你身体健康,对学业没有要求,你母后离世前还要朕保证说一定不因为你愚钝对你严格。其实她多虑了,你生来聪慧,无论老师给你上课教什么都是一点就会,比我小时候强多了。”
“那是父皇选的好老师。”
“你先生在我面前说储君是明君之材,说实话,我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因为我没有得到过这样的评价。”周元载笑,“我心里从来没有动摇过你的太子之位,这个皇位迟早是你的,所以我不想让你太早涉入朝堂,看你受百官拥待爱护,在我日暮西山力不从心的时候,我不确定会因为嫉妒做出什么错事来。”
权利好呀,好到人放不下。一个父亲应该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留给他的儿子,身为皇帝有几个能轻易放权?年迈的父亲嫉妒自己风华正茂的儿子,说出去都没人信。
“我以为我还有时间,可是现在,从来没有教过你飞,就要把你抛向空中,我走之后你怎么和朝堂上那些心眼子多,嘴皮子利的人相处?”
“你母后说的没错,我对你不好。”
“父皇。”周洄紧紧抓住他的手,“父皇已经好转,这些事可以慢慢教我,不着急。”
“别看文武百官对你又敬又怕,丝毫不影响他们背地里有自己的小心思利益,拉帮结派的来对付你。”周元载自故自说着,“你上位后最重要的事情是弄清楚你自己的想法,不要被官员们牵着鼻子走,你以为是你用他们,实际上是他们在用你。”
“父皇。”周洄不太喜欢他这种临终遗言的语气,“我们不说这个了,父皇今天神色好了很多,有胃口想吃别的吗?”
“你再信任一个臣子也要多找两个人与他抗衡,否则一家独大,滋生不必要的野心,忠心也会成为麻烦,为帝之道,重在平衡。”
“父皇。”周洄从床上滑下去,跪在床前,用脸贴着周元载的手,“你别急着吩咐,儿子还想要你慢慢和儿子说。”别急着去和母亲团聚,留下我一个人。
周元载摸着他的头,“中间有一段时间我后悔没有让晏子归当太子妃,她明辨是非,大胆果断,举止有度,会是一个很好的后宫之主,但是现在我又不后悔,晏子归她太强壮聪明,你。”
你活不过她。
“你可以宠她爱她,但绝对不要让她过多参与到朝事来,要小心武皇之祸。”
周元载也说累了,这下不用周洄劝他,自己就躺下休息。
周洄出来问太医,陛下的身体怎么样,太医没敢说这症状有点像回光返照,只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周洄久违地回了东宫,自然是去得静室,晏子归观其神色,山君看见父亲激动的蹬腿,晏子归让他见个礼就让人抱下去。
她让周洄坐着,自己绕到他身后,给他捏捏肩膀,“父皇的身体很不好了吗。”
周洄点头,“你祖母的医书上有没有对这个病的记录,我担心太医不敢下狠药,所以才不好。”
“我翻看过,中风最惊险就是发病的那一瞬间,只有立时救回来就能慢慢恢复,父皇恢复的不好,我猜测是不是之前食用丹药,丹毒淤积,这就没办法了,身上的亏空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补上的。”
“有什么救命药吗?”
晏子归猜测他问这句话的意义,他之前可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些,问话的语气好像笃定她有救命药。
马上风都能救回来,看来是元让儿的药没瞒住。
晏子归去内室拿了一个小瓷瓶来,里头还有半粒药,“这是我祖母师傅配得安命丸,里头一味犀牛角极其难得,号称是到鬼门关也能拽回半只脚。之前一直在祖父身上带着,以防不时之需,我从嘉兰关回来的时候,他就把这药给我了。”
周洄抬头看她,这么珍贵的药为什么会给元让儿半枚,她们之间又是何时建立的交情,元让儿进宫之前,晏子归明明说要杀了她。
“我是恨高项人,我也不能滥杀无辜啊。”晏子归有些为难,“我和她在宫后苑碰到,她什么话都说,说,说父皇,用丹药,夜御数女。”
“那个时候我就担心他会马上风,他要这么死了,殿下肯定很伤心,所以我才给元让儿半枚药,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给父皇吃,也许吃了身体就会好些。”
这事儿她确实不好先跟太子说,就算说了,周洄也不能去劝父皇少吃点药,少玩点女人。
周洄闭眼叹气。
在静室小憩片刻,恢复精神又要去紫宸殿,临走前他捏捏晏子归的手,“这段时间顾不上你,你照顾好自己和儿子。”
晏子归点头,“殿下也要注意身体,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垮了,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周洄点头,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对望了一会,直到张成提醒,周洄依依不舍,抬起手指在她脸颊轻碰了一下,“回去吧。”
周洄拿着那瓶药,想等着父皇睡醒后服用。
到黄昏,陛下都没有醒,周洄看着他安祥的睡脸,颤抖着伸手去鼻下试气息。
没有气息。
周洄一下腿软咂在他父皇身上,冷冷硬硬。
“陛下驾崩了—”
第177章 不愿
满宫缟素。
太子于灵前上位,登基大礼要等到先皇下葬后再说。到处都乱糟糟,官员请示的声音,伴随着哭声,围绕着年轻的帝王,让他不能净心停下来,好好为他的父亲哭一哭。
一道接一道的旨意,一遍又一遍的请示,眼泪才在眼眶蓄起,就有人来劝慰陛下不要哀毁过礼。
周洄想要给父皇隆重的丧礼,朝上因为谥号就要吵半天。
周洄第一次坐在这个角度看朝臣们争论,麻木的表情下是厌恶,这么点事儿,到底值得吵什么?
但是他不能说。
他一说就有长篇大论引经据典等着他,直到他说出那句爱卿说的有理。
明明之前还对父皇感恩颂德,现在争论的却是父皇为帝毫无建树,当不得美谥,但是他仁慈却不短命,没有开疆拓土,也没有遭逢国难忧患而终。
宣,睿二字不用想,周洄提议用仁字,他们摇头晃脑的说不好不好,周洄知道他们就是想要和自己唱反调,他可以死犟着要选字,他们也能给他使水磨的功夫劝,浪费时间。
干脆给下哲,成二字,让他们在其中挑选,各退一步趁早把谥号定下来。
最后定下来是周哲宗。
晏子归远远看过周洄几眼,觉得他哀伤怒气交织,休息不好,已经是强弩之末。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去往灵堂,周洄果然在那,没有烧纸,就是安静坐着。
因为周洄深恨丹药毁了父皇的身体,所有道场都是请和尚做的,没有道士的影子。
周洄看她来,从袖子中拿出瓷瓶还给她,“晚了一步没用上。”
晏子归接过,“生死自有定论,陛下不必介怀。”
她拿来自己抄写的《度人经》,道士是坏的,道法又没错,“仙道贵生,无量度人,生人的痛苦不舍会牵绊往生者的脚步,这样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