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不是的。
但是郭家这么一卖,上位者就要酌情,家里反正子孙不争气,留在京城还要多生事端,回乡,依着族老乡绅,日子反而好过,再说,家底还在手里攥着呢。
若没有郭夫人这一番计较,郭家就彻底翻了起不来身。
“女人啊,总想着家里有爷们担着,平时不注意不劝诫,到事发才要强撑着出来掌控局面。”要她说,知道丈夫权势太过,利益熏眼,儿子不聪明,一开始就得重视起来,想好退路,该劝就劝该管就管,一家子性命怎么能走独木桥。
不过郭夫人也许是体弱,管不了那么许多,晏子归摇头,“不过她和郭江源不愧是两口子,思路一致,我只是好奇,两人都杀伐果断,怎么养出这么拎不清的儿子?”
“不过是惯子如杀子。”周洄思索,“再有,聪明人也不一定就能养出聪明孩子。”
“那陛下说得我心里打鼓,我们两个都不算笨,万一山君是个笨蛋怎么办?”
“怎么个打鼓法?我听听。”周洄要上手摸,被晏子归攥着手放下,“还有人呢。”
周洄本意就是同她玩闹,反手向上握住她的手,“我准备提丁玉成上来做宰相。”
晏子归有些惊讶,“丁大人听说为官十分持平。”
“最是惜命的一个人,任何威胁他性命的事都不会做。”周洄笑道,“但是让先生一人独大也不好,郭江源变得不像话就是从父皇独信他开始,我不能犯同样的错误。只不过现在朝中并未看到其他合适的人选,先让他上来顶一下事,不期望他办成什么事,至少不会坏事。”
“要我说,就是两个宰相还是少了。”晏子归笑道,“虽然说六部尚书也在议政,但是归根结底还是两相说了算。”
“既然是议政,就应该是表决制,人少听人多的。”
“人多,遇到事就要叽叽喳喳半天,耽误时间,总之各有利弊。”周洄笑道,“等明年试试,看哪种方式更好。”
晏子归让人准备礼物回家贺大嫂,她父亲当了宰相,是大喜事。
晏识德不愿意去内廷当侍卫。
晏辞没法,让他进宫给大皇子当武师傅。
年后正式上课,年前不过是进宫陪孩子们玩耍。
晏识德还是不想,“你进宫陪陪你姐姐,万一她想过两招呢。”晏辞道。
晏子归生二皇子早产,心情郁郁,看起来比从前沉稳许多,晏辞担心她郁结在心,现在也顾不得说皇后娘娘耍大枪不合礼法,让她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心情高兴点就好。
再说,练练枪也是对身体有益处,爹娘把晏子归养在身边,健健康康的,他可不希望晏子归把身体弄垮,那样他到地下怎么和爹娘交代。
晏识德果然就心甘情愿进宫,拿着枪说让娘娘检阅,晏子归点头说不错,但是晏识德要邀她对上两手,她就摇头。
“我许久不练枪,现在只怕枪杆都握不住。”
“怎么会呢?”晏识德问,“姐姐赶紧练练,祖父传下的武艺,要是手生了,岂不是对他不住。”
宫人劝道娘娘生了小殿下身子受损,不能劳动,晏识德歪头,“姐姐自己会医,怎么养不好自己的身体?”
“是不愿意好吗?”
宫人说晏识德不懂,不要再说了让娘娘为难。
“我哪里不懂?还是姐姐竟然也担心,陛下会不喜欢姐姐舞刀弄枪吗?”
第219章 不听他的
用完晚膳,周洄和晏子归喝茶,休息约莫半个时辰,周洄笑着说好久没看晏子归耍枪,“你可是说过,除了你,没有人能耍枪给我看。”
“小孩子不懂事,陛下也听信他说的。”
“那我不信不行呀,要是传出我不喜娘娘舞刀弄枪,岂不是冤枉,当初要不是娘娘会武,我这条小命早就交代了,我可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怎么就扯到忘恩负义了?”晏子归笑着摇头,“我才生完孩子多久啊,身体还没好。”
“真的只是身体的问题?”周洄问,自从早产后,晏子归对他就有隐瞒,他理解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想法,“我希望你心里有不痛快都直接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
“我在宫里见过太多郁郁而终的女人,如果你最后也变成这样一个不开心的人,我会懊恼,一开始不让你进宫可能你会比较好。”
晏子归不喜欢周洄这么说,当初进宫是她自己的决定,刚到东宫的时候希望得到他的怜惜会顺着他说自己可怜,现在她皇后位在手,膝下两儿,周洄待她还如当年一样,体贴入微。
人要懂得知足,珍惜,才会觉得幸福。
“我不想碰枪的原因说出来怕吓着陛下。”晏子归故意道,见周洄还是想知道,她长长久久的叹一口气。
“也许沾了血就是不一样。”
“陛下生病那段时间,我很烦躁,偏偏他们还不老实,山君被人传病,我还怀着身子。”
“那段时间委屈了你,但你处理的很好,如今我们一家四口好好的都是你的功劳。”周洄紧紧拉住她的手,“是我的身子不争气,要你吃了好多苦。”
“你要知道我那会在想什么,就不会这么觉得了。”晏子归看着他的眼睛,“你看我去找姑母出面,退居在后示弱,这其实不是我的真实想法。”
“我当时想挑了枪出宫,把那些人都杀了,不管缘由,不管证据,我觉得他是背后黑手,我就杀了他。”晏子归没有退缩的直视周洄的眼睛,你以为的女人,温柔贤良,娇嗔柔弱的女子,都不是我,我手上的枪见过血,在困境中第一反应就是杀出重围。
真正的杀。
晏子归惊觉自己变成一个冷硬的人,她自小学武,小时候和人打架,祖父都教她,武是止戈,现在她大了,遇到问题第一反应就是杀人。
这不对。
她在东宫时肯定不会第一反应是杀,在低处她尚能克制,等到高位,能限制她的东西越来越少,说一不二惯了,就放开心中肃杀。
可是国朝不需要一位嗜杀的国母。
她如果不加以注意,最终会走向深渊,所以她刻意回避自己会武的一部分,不想让自己自恃艺高,就怕麻烦,遇事杀了干净。
“你从未杀过一个无辜之人,只是心里想想,何必给自己套上枷锁。”周洄看着她,满是心疼,“你就是想杀了他们又有什么错?你也只是想保护我,保护我们的孩子。”
“陛下这样纵容我,若我以后变成一个坏人,陛下要负全责。”晏子归苦笑,“我在嘉兰关长大,连主母课程都没上过,现在却在当皇后。”
“我不知道当一个好皇后需要什么,至少知道好皇后不需要什么,陛下如此仁慈,我若心硬,如何能和陛下在史书上夫唱妇随,恩爱伉俪。”
周洄改到她身侧坐下,把她搂在怀里,“一个痛快的坏人,还是一个抑郁的好人,我宁愿你做个痛快的坏人。”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想杀人完全没有问题,问题可能是不用你亲自去杀,你动动嘴让别人杀就行。”
“不是这么说的。”晏子归仰头看他,“掌握着死生大法,越要谨慎,杀人造孽,都会反馈的。反到自己身上还能说是自作自受,若是反到亲近人身上,当真是生不如死。”
“你看你考虑的这么多,你永远不会变成你担心的变成一个嗜杀的人。”周洄摇晃着她,“父皇从不让我沾染血腥因果,毕竟我身体太差了,只有积福的份,可不能造孽。”
所以某些方面他确实仁慈的天真,但是这个位置,容不下太心软的帝王,他手上干净了自然是身边的人替他沾染因果。
如果他强硬,晏子归就不用逼着自己强硬,她最是善良不过,察觉到自己有不好的念头就吓坏了,她要杀的人,明明是他应该杀的。
周洄闭上眼睛。
从让晏子归进东宫开始,周洄总觉得亏欠了她,晏子归做了什么事,他都能转回想到是自己的不对上。
这也是晏子归厉害,她就真的凭周洄对她的一点心动一点心疼,牢牢攥住他的心尖尖,虽然她曾经说嫁给谁都差不多,但是周洄真心喜爱她,还是有不同。
也得亏两人本质上是个好人,不然两口子就等着做一对昏君妖后,遗臭万年。
年底宫宴上,二皇子总算抱出来见人,名字也公布,周洄在宫宴上给两位弟弟封王,给宗亲赏赐,还做媒牵了几对红线,其乐融融,气象大有不同。
年后,周洄在紫宸殿处理政务的时候会把晏子归叫来,“你帮我看着点,我就不会过劳病倒了。”
“陛下是小孩不成,还要我看着才能处理政务?”晏子归推辞。
“政务就这么多,你帮我处理点,我就少处理点。”周洄笑道,这是他去年生病就想好了的事,不管别人怎么说,后宫干政并不是少见的事,晏子归和他荣辱一体,关键时刻只有她是完全站在他身后,就算不站在他身后,也会站在他们儿子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