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闹的?”周洄问。
“我坐在姑祖母身边,听不大真切,隐约好像在骂同儿他爹,明日我问问同儿。”
“行了,同儿和你一样,也不知道多少。”晏子归摸摸他的后背,“大人的事,小孩不懂呢。弟弟在偏殿睡觉,你去叫醒他,陪他玩一会,不然晚上睡不着了。”
太子应好跑下去。
跟在太子身边的人知机上前补充细节。
总结是还没开席李珺就喝醉了酒发癫怪招呼客人的兰司钰管他家的闲事。
“兰司钰忍了?”周洄惊道,他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好脾性。
“兰大人虽然脸色难看,但是没有当场发作,送郡主出门去国公府喝喜酒,喝完就直接回家了。”宫人回道,“兰夫人在长公主府一直待到散宴后帮忙送走客人才走的,小娘子倒是早一步回家了。”
“姑母本就是觉得李珺不靠谱,才让兰司钰来帮忙,李珺,今日这番邪火只怕也不是冲着兰司钰,是冲着姑母呢。”晏子归分析,现在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吧。
早在李珺的婚事不咸不淡的办完了,她就担心会有这么一遭。
“真是不争气。”周洄嗤笑,“还和他妹妹比上了,比得着吗?”
“再说他那婚事也是他自个决定的,现在再来怪姑母没有给他大肆操办。”周洄想到李珺成亲时,原本他是想给李珺一官半职的婚仪上好看,但是姑母亲自来辞退了。
说李珺难堪大用,就不劳陛下费心。
“要不还是给他找个事做吧,免得他总觉得是姑母处事不公。”
晏子归看他,“你提拔李珺是为了谁?难道是为了他青年才俊?”
“分不清好坏的人,算什么青年才俊。”周洄摇头,这不是给姑母面子吗?
“你要冲着姑母,那得姑母找你说这个事,你再当个事办了,姑母都说了不给李珺官职,你给了,难道还要姑母谢你?”
“姑母也是。”周洄不明白,李珺已经是摆明在身边养老的儿子,就应该托举才是,现在婚事一团糟不说,也不给他谋官职,难道真的在家坐吃等死?
“你等着看吧,只怕姑母后面还有事呢。”
李瑷三天回门后,长公主就进宫,和周洄商量个事,她想去五台山上清修,当个居士。
去多久不好说,最少三五载。
“姑母怎么突然想到这个?”周洄不解,他看向晏子归,让她帮忙劝劝。
“瑷儿才做新妇,心里没底,姑母这个时候离京,她更要惶恐了。”晏子归道,“再有,指不定三五月,瑷儿就有好消息,姑母不在京中守着,心里能安定?”
“好娘娘,瑷儿就托付给你了,有你照看着,我再没有不放心。”长公主叹气,“我生了这二子一女,原先以为只有钰儿有些刺头,现在想想,钰儿胡闹还知道分寸,在我跟前养的李珺,是非不分,里外不分,再养下去真要成仇。”
“不如分开。”她能果断把做了错事的丈夫处理掉,那也是为了她的孩子们,现在儿子跟她离心,日后要做出错事来,她能狠心把孩子处理掉吗?
“担心他犯糊涂,更要你盯着啊。”周洄道,“我看表弟对你误会颇深,亲母子有什么不能敞开说的。”
“没法说。”长公主笑的比哭还难看,“他心里恨我呢,既然如此,就当他现在开始就没了娘,看他怎么过好他的一生吧。”
长公主也是没办法了,聊也聊了,怀柔也怀柔了,要说儿子成亲那事她死心了一半,在女儿出阁日上的胡闹就是让她彻底死心。
李珺完全冷心冷性,他心里没有娘,也没有妹妹,他心里只有李家,只有整个公主府都对他不起。
他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还什么都要哄着劝着,能到几时。
现在她先避开,让他过两年门前鞍马稀的日子,才能真正认清自己什么是他立身的根本。
长公主心意已决,周洄也不好说什么,长公主出京还有为国祈福的名头。
她说会在佛前为陛下皇后太子康王诵一千遍药师经,祈愿健康。
“姑母好生保重身体比什么都重要。”晏子归给她妥善安排了后续的衣食住行,“姑母可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兰司钰臭着脸送走母亲,走到李珺面前,他身量高些,年长岁数,气势也胜,李珺借着酒不怕,现在不免有些胆寒,“你想干什么?你,母亲还未走远,能听到声音。”
兰司钰从上到下扫视一圈,轻蔑一笑后扬长而去。
李瑷想说点什么,但是想到从今往后,想见母亲却轻易见不着,扑到丈夫怀里哭泣,由他搂着上马车回去。
胡彩珠走在后面,她看到站在李珺身后萧瑟的娘子,不管她之前名声怎么样,现在都是李家妇,李珺糊涂,她也糊涂,那日子怎么过?他们日子过不好,最后还是要牵累兰司钰的。
着人去提点她一句,“李珺只知道有其父不知道有其母,这是长公主伤心难过的地方,只要李珺知道改,长公主就回来了。”
第237章 谁嫉妒
敬远侯夫人带着女儿二嫁进侯府,这么多年来,侯爷对女儿的疼爱让外人误以为是偷生的外室女,足以见她的手段。
城外送走婆母,回家的路上在脚店休息,姜至到二楼雅间,推开门看到母亲不由扑了上去,“娘,我现在可怎么办呀?”
“长公主为国祈福,这是好事儿。”侯夫人搂着女儿,“你只管老实在家里待着,等她回来就少不了你们夫妻的好处。”
“没有那么简单。”姜至抱怨。母亲还以为给她找了一个多好的亲事呢,嫁进来就有表妹姨娘眼高于顶,处处拿乔。要不是她跟母亲学的谋定而后动,这会儿两人扯头花都不知道扯多少轮了。
“郎君只听他大伯的话,长公主是为了这个气的去五台山了。”姜至忧郁,“我看他和他娘不像是感情好的样子,他恨极了兰司钰,怕长公主把公主府留给兰司钰。”
兰司钰的娘子都来提醒她了。
那等长公主去了,李珺还剩什么?
绣花枕头一包草。
“他要是不听他大伯的话,这门亲事怎么轮得到你?”侯夫人觉得问题不大,李珺不过就是年纪小,耳根子软,再加上没了父亲,就信奉大伯的话。“等你当娘了就明白,当娘的总会偏疼弱小的那个,公主府一定是李珺的。”
兰司钰有靠得住的亲族,有圣宠,有能力,长公主不担心他,李珺只有她这个娘可以依靠,长公主去之前一定会给他谋划好,至少一世富贵安定是肯定要的。
她的女儿,那么小小一个抱在怀里,前夫家人指着她的鼻子骂,如果一定要带走,看这小娼妇日后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去。
这十多年来,她弹思竭虑,这就是让女儿嫁到一个无可指摘的家庭去,过着所有人都羡慕的好日子。
“你不要急着管家,也不要去和那个表妹别苗头,你得安静舒缓,让李珺在你这儿找到别处都没有的平静安和。”侯夫人教女儿,“你得走进他心里,要让他认为你和他是一边的。”
“然后,怀上孩子。”
姜至这点倒是能做到,她长得不差,性格也好,李珺在房里还是挺喜欢她的,只是出门后,想到不如意处总记在她的身世上,难免带出来不喜。
“可是长公主去五台山,公主府要人管事的,我不管的话,那个表妹肯定要挑担子上了。”姜至不解,这不就是把权力拱手让人,更让她得意了。
“你就让她管。”侯夫人道,还以为是什么好事不成,“长公主不在家,公主府全都是旧人,你以为府上发生的事儿她会不知道?”
“李家贪婪,只怕趁这个机会就把公主府当做嘴边的肥肉,要狠狠咬下一口,等事情败露时,别说是表妹,就是姑母亲自来也抵不得事。”
长公主此行未尝没有这种用意,你信任你的好大伯,那就好好看着你大伯怎么挖空你的家底。
“反正李家要如何,你都不要多嘴参与,只听夫君行事。他是重其父还是重其母,你由他自己去想。”外头有人敲门,提醒姜至该走了,侯夫人抓紧说最后一句,“闲来无事就请郡主回公主府坐坐聊聊天。”
你和顺不挑事一心侍奉夫君,待小姑子好,重修兄妹感情。这些长公主都会看在眼里,等她再回来,就不会介意你的身世,真的把你当儿媳妇看待。
再生下孩子,你这皇亲国戚坐稳了,我也可以放心了。
李珺坐在堂上有些许怔愣,他没想到母亲真的能舍下京城所有,前往五台山清修,她没有说归期,临行前对他的嘱咐也只有一句,你嫌母亲多余,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生活吧。
李珺突然升起一股不安。
他当然知道,母亲是爱他的,不会不管他。
他梗着脖子一意孤行和母亲对着干,是不是真的伤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