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洄的面色确是算不得好,“看来东宫的属官还是得换啊。”
东宫的属官早些年流动的比较大,周洄和晏子归一直密切关注着,技艺不精,人心不正,品行不端的都换掉,近年来比较稳定,他们也比较放心,现在看来,放心的还是太早了。
太子知晓流言,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太子为何会忧心?
如果他相信父皇母后,就会知道这个流言根本是无稽之谈,除非是有人在他面前扩大了晏子归执政的危害,太子或许还不到要防备母亲的程度,但是他必然是相信了这个坏处,所以为晏子归的名声惴惴不安。
“现在的太子少傅,已经教了太子三年,师生情谊已经处出来,冒然换,只会给太子心里扎刺,在某些时候被人所用。”周洄怀疑是属官在嚼舌头,晏子归觉得,就是太子的老师在生事。
太子少傅就是未来的帝师,尤其是可能会成为年轻帝王的帝师,那地位,那话语权,那影响力,真正的一人之下。但他要做最影响皇帝的人,第一步就要离间皇帝和其他人的关系,尤其是他掌权的母亲。
“让范澈去东宫兼任太子少师吧。”晏子归轻描淡写,为这么个人和太子生隙没必要,让太子自己发现他的真面目,再来思考,决定。
他一生会遇到很多老师,不止是教他读书,执政,也要教他怎么辨别人心,识别那些为你好包裹下的用心,以及明白有些时候,事情的立场比对错更重要。
周洄应好,随即又笑,“你和范夫人交好,但是范澈,不像是会因为夫人改变的人,如果,他不一定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
毕竟当初岳婿斗法,范澈只是避走,从没有改变想法。
何况他还是太子的岳丈,更会支持太子才是。
“我不需要他站在我这边。”晏子归莞尔一笑,“他是聪明人,只要他知道太子和我交恶,百害无一利就够了。”
他不会去离间太子和皇后的关系,太子就可以从不同的话语里来察觉其中的差别。
“太子既然开口,我们还是回宫吧。”等到两人都收拾好躺在床上,周洄突然说,“把太子一个人留在宫里,确实不太好。”
“太子见不到我们,可不是就得和面前的人亲近。”
晏子归没说话,但是周洄知道,她默认了。
周洄抓着她的手放在胸口,“没关系的,只要和你在一起,行宫,还是紫宸殿,都没有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晏子归闷闷不乐,在行宫心情多舒畅啊,行事没那么多规矩,大家都觉得轻松。
人一轻松愉悦,身体自然好了。
“回去让花房多送些花来摆着,多养些小鸟,叽叽喳喳的就像在行宫一样。”
太子奉迎,帝后回宫。
过后,周洄勤勉的上了几天朝,在朝上亲切的问候了朝臣,公事私事都有,被问候的朝公感激涕零,但是众人都知晓,这是陛下在警告他们,他虽然在行宫,但是朝上发生的事,他一清二楚,不要想着欺瞒。
范澈年纪轻轻,本就半只脚踏进相列,陛下下旨加封太子少师,几乎是明喻,等到日后,他就会是顾命大臣,内相圈里排第一。
外人如何说暂且不论,范澈本人并不高兴,爹娘还想着庆祝,被他冷脸顶了回去。
范父做了一辈子官都不如儿子官大,本来是挺为儿子自豪的,但是这样被顶,面子还是过不去,正要开口骂他,林媛忙笑着来打圆场,“父亲冤枉夫君了,他如今是树大招风,多少眼睛盯着,偏又没个自己人能帮他一把,这个时候,真不能招摇。”
林家官大,但是林中则去世,林楠没当官,林中则的那些学生因为变法事和范澈也是划下道来,不同为谋。
范澈自己是独生子,家族里,他就是第一人,旁人还指着他来捞一把,哪里能帮上他的忙。
看着风光无限的范大人,其实身后空无一人,说来心酸。
“你父亲也是觉得是喜事,多少得庆祝一下,也不用大办,就几个亲戚坐一块热热闹闹的就行。”范母跟着儿媳妇缓和父子间的气氛。
“这样的庆祝,咱们一家人关上门,今晚就能庆祝,请人就不必了。”林媛道,“夫君迟早要当宰相的,到那时咱们再大肆庆祝,洞开中门,办它个三天三夜流水席。”
“这个还是夸张了。”范父皱眉,“行了,你爹没本事,也帮不了你什么,不给你们添乱。”
他让范母去寺里捐些香火钱,再去城外施粥几日,也算是庆贺。
范澈晚间向父亲敬酒,是他一时情急无状,请父亲海涵。
“我怎么会怪你呢。”范父拍着他的肩膀说,“我有你这个儿子,不知道脸上多光彩。”
“为父别无所求,你能好好的就行。”
范澈自己连干了三杯。
散席已然喝醉,被随侍架回书房,他不肯,嘟囔着要回卧室。
往常喝醉了都是自觉睡书房,不给娘子添乱的。
林媛收拾了残局,先去问候二老入睡,听他们说些担忧,安慰他们没事,再去看看孩子们,确定都老实在自己房里躺着,才往回走,一进门还有一个醉汉在等着她。
“怎么不替郎君宽衣解乏?”林媛见范澈还是散席走的样子就问。
“郎君不让奴婢们动,只等娘子呢。”
林媛无奈,只能亲手给醉汉宽衣,热水擦脸。
“你的好姐妹,可是把我坑了一把,这回你怎么说?”范澈耍无赖靠在她身上嘟囔。
“给你加官还是坑你?你可别不知好歹。”
“东宫已成气候,我过去。”范澈大叹气,“朝堂上应付一帮人就够了,还要去东宫应付另一帮人,你可真会心疼我,就不怕我累死了?”
“娘娘突然让你去东宫,想必是东宫出现问题了。”林媛细声道,“没有比你更合适的身份,你只管大刀阔斧的干,太子不会误解你,陛下娘娘也都支持你呢。”
“再说了,你不总念叨着闺女吗,去东宫还能多见两眼。”
“也就这点好处了。”范澈叹气。
第272章 作业
范澈隔一日去东宫待上半日。
太子少师上面还有太子少傅,但是不论是太子,还是太子少傅,都默认范澈在东宫的权利和太子少傅齐。
范澈本人低调务实,但是架不住东宫上下不敢懈怠,他要自谦那一天啥事都不要干了,推拒客气就行了。
他讲课风趣,深入浅出,短短几日,就把太子连同一众伴读都收服,太子更是让人把康王也叫来,康王不爱读书,能听听范大人的课,对他有好处。
晏知禹从第一日到东宫伴读就升起对范林恩的不服,在听了范澈几日课后烟消云散,回家坐在他爹面前,“儿子自幼苦读,一日不敢懈怠,到今日才知道,除了天分和勤勉,范林恩每天回家有范大人这样的先生指点,我学不过他也是正常,无需灰心。”
晏识文不明白儿子为什么突然来说这个,不过下意识点头,“从前爹就说了,对你的学习很满意,你也不要为了和范林恩比较,太过自苦,文无第一,强中自有强中手,咱们只和自己比,今日比昨日进步一点,这就很好了。”
晏知禹点头。
丁妙双等孩子走了后才笑,“禹儿和范林恩暗暗计较了十年,总算明白,不是他技不如人,是他爹技不如人。”
“那我确实比不得范大人。”晏识文爽快承认,像范澈那样的神童,天底下又有几个。
“人都有惰性,如果不是范林恩,禹儿也不会有现在的学识水平,已经胜过当初的我许多,一代能比一代强,这就不错了。”晏识文知道娘子心里有埋怨,当年若不是父亲一直拿范林恩和禹儿比较,禹儿好胜,就不会逼着自己争一口气,这么些年因为一直追赶着范林恩,不知不觉也胜过同龄人无数了。
东宫因为范澈的到来焕发新气象。
太子见太子妃不到前殿来,以为她不好意思,还特意去寻了她说,“你就说来给我送点心,能见岳丈一眼也好。”
“前殿是殿下学习之处,我不便出现。”范珞珠抿出酒窝,“真要想见爹了,我就同母后请恩旨,回府一趟就是。”正大光明的多,去前殿见一面能有什么用,也说不上话。
林媛进宫的次数多,她常见着,还要为了多见父亲一面去做多余的事情,难免被人说举止轻狂。
“没关系的吧。”太子眨眼,“母后当年在东宫的时候,她哪处都去得,东宫也是你的家,你在自己家不必画地为牢。”
“怎么扯到画地为牢了?”范珞珠笑望着他,“那我在娘家的时候,也有内外院之分,无规矩不成方圆。”
太子伴读虽然都是自小相熟人家里的,但是她现在一个还未全礼的太子妃,对年龄相当的外男要适当界限,即便是自己的亲弟弟,范珞珠也从未在他们在的时候去过前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