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归看了一会,感慨完才艺,又推推周洄后腰,“好年轻的女子,看着就心情愉悦。”
周洄方才笑了两声,这下偏头看她,“我没其他意思。”
“我也没有其他意思。”晏子归无辜脸,“陛下以为我是什么意思?”
能到御前来露脸的都是当地官员或是豪绅家的女儿,千娇万宠也不为过,第一次见天颜,又激动又胆大的,眼睛忍不住的往上瞄,这种害怕被发现又完全忍不住的心情,在上位者眼里一览无余。
还有些可爱。
晚上卸钗环的时候,晏子归让人把油灯拿近些,她对着镜子仔细端详,“甘草,你看我老了吗?”
“娘娘青春依旧。”
“拿话哄我。”晏子归仔细看着眼角,“我都当祖母了,哪来的青春依旧?”
“要我说,娘娘之前是青涩美,现在馥郁成熟之美。”甘草笑道,“那些年轻女子站在娘娘面前,除了年轻就再无可取之处。”
“年轻就是最大的长处。”晏子归感叹一下后,让人把油灯端走,到她这个年纪感慨一下青春易逝是正常的事。
躺床上她还仔细看了一下周洄的面容,周洄近来身体养的好些,气色好,看起来不显老。
再细看鬓边有闪烁的银丝,应该是新长出来的,宫人还没发现拔掉。
“别看了。”周洄闭着眼好像也知道她在做什么,“你没老我没老,你老了我也老了,总归我们两个相配,一起老,谁也不嫌弃谁。”
“陛下看着年轻女子就不动心?跟她们在一起,就会错觉自己也还年轻。”
“少年慕艾,谁都喜欢年轻的,自己也是从年轻人过来的,却全然忘了,年轻人才不喜欢糟老头子。”
“陛下才不是糟老头子。”晏子归枕在他肩窝处,“陛下就算再老上二十岁,也多的是年轻女子喜欢。”
“那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也是你啊。”晏子归抬头,“我若是没有出身,也进不了宫,见不到陛下,更别提嫁给陛下了。”
“如果我现在十六岁,进宫侍奉陛下,陛下会喜欢我吗?”晏子归突发奇想。
周洄认真想了想,“应该也会吧,如果你依旧是那样活泼开朗,胆大心细,机灵古怪,没有人会不喜欢这种性格。”
“那你十六岁,会愿意进宫给三十八岁的我当妃子吗?”
“不会。”晏子归想了又想,“我不喜欢看人脸色生活。”
“当然如果陛下要用皇权压我,那我还是会留在宫里的,识时务为俊杰嘛。”她不想看人脸色,但更想活着。
“老夫少妻哦,那陛下会更疼我吧。”
周洄睁开眼看着她笑一下,实在不知道该再怎么疼你了。
船上无聊,看歌舞,聊八卦最终都打发不了太长时间,晏子归就凑人打叶子牌,打输赢,有筹码,赢钱有瘾,打发时间最合适。
叫上林媛,胡彩珠,二弟妹,周似欢,再加上各自的儿媳妇女儿,有人在一旁算牌,打累了有人替手,再说些家长里短,时间一下就过去。
宋时和大长公主都有不同程度的晕船,只想躺着,晏子归道,“等到杭州就好了,可以好好休息,不用在船上。”
“到杭州得游西湖吧,西湖还是得坐船。”林媛笑道。
晏子归看人多,招呼她们再起一桌,“要是待在这觉得无聊,你们有自己玩的,就自去。”
也不知道什么规矩,婆婆出门身边得跟着儿媳妇。
“我们在这能听娘娘一些教诲,就是受益无穷了。”晏执星乖巧应道。
“什么教诲?”晏子归看她一眼,“碰上什么难事了?”
“也不是。”晏执星到底是晏子归亲侄女,说话没有那么多顾忌,“就是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男人洁身自好,是因为他有本事吗?”
有本事的男人多,有本事却洁身自好的男人却少,可见不是必然条件。
“你怎么想这些问题?”二弟妹看着侄女,不太认同,你婆婆还在呢,对丈夫有独占心,这就是不合格的闺训,再说也不该在娘娘面前说这些,你要娘娘当众剖析陛下为何对她独有情钟吗?
“要我说,这样的男人是天赐,碰到了就有,碰不到就没办法,强求是求不来的。”胡彩珠看一眼女儿,不知道小两口到底在弄什么,听说兰心宜已经不拦着晏知禹纳妾,但是晏知禹那边也没有多余的举动。
不知道是觉得在船上不方便,等到杭州再细细挑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要她说,男人真有心纳妾,身边伺候的丫头随便拉一个上床就能成事。
晏知禹恐怕也不是真心想纳妾,就是不知道兰心宜这般固执下去,夫妻俩到底离心。
“兰大人婚后比婚前可是能当得起一句洁身自好了。”晏子归打趣。
“他也是权衡利弊,我出身好,教养好,他才愿意尊重,若我只是个寒门之女,只怕他也没有这么老实。”不过这样也够了,胡彩珠受的教育里没有独占丈夫的事,侍妾就是替她伺候夫君的人,只要不宠妾灭妻,一切都是小事。
“这个话题我不参与,说多了免得你们觉得我在炫耀。”林媛有些得意,“不过我的夫君确实万里挑一,没得说。”
“岂止是万里挑一啊,那是上天下地遍寻九州都难得碰到这么一个。”周似欢扁嘴,“不过我觉得,还是得女人有本事。”
她后面这个夫君,身份地位远远低于她,那她就可以管着他,不近女色,洁身自好。
“其实这些和本事啊,身份,地位都没关系。”晏子归拨弄着手里的牌,“男人洁身自好,是因为他道德水平高。”
“真正的正人君子,他认同道德高尚,不分男女。”
赞美女人身上的好品德,自然就能约束男人,不会两样对待。
第299章 释怀
杭州的行宫就在西湖边上,从二楼望过去能看到波光粼粼的西湖。
“这景色真好啊。”晏子归感慨道。
她上了二楼就坐下,大半日不曾动弹,丹砂和甘草就静静在她身边陪着,此刻只有她们知道晏子归现在的心情。
她们生长在黄沙遍地的嘉兰关,一样望不到头的绿色和水,只存在夫人的睡前故事里,老夫人说起的江南水乡,是小小年纪的晏子归想象不到的景象。
她甚至问出,真的有那么大的缸装水吗?
她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在房里砌的浴池,露天蓄水的东西都是缸桶盆之类的,她想象不出来一汪水要怎么存在地上。
祖母就会拍着她的肩膀说,“等你祖父可以回京了,我们就一起去江南看看。”
祖父知道她这般认为,在巡防空的时候就带她去附近的大江看看,也是有水有绿,“不过比起江南还是差远了。”
“祖父去过江南吗?”小小的晏子归问。
“没去过。”祖父很爽朗的笑声,他是京城人,打仗也只往西北走,江南水乡只是文人墨客的话题。
“但是江南一定很好,不然怎么生养出你祖母这样毓秀的女子。”
“等着吧,不到两年,祖父就带你们去江南。”
两年又两年,直到没有以后。
如今她总算见到了魂牵梦萦的江南好风光,为什么心情这么惆怅?
天空变成深蓝色,周洄上来问她,“风景就这么好?看入神,把什么都忘了?”
“孩子们还在等你一起用膳呢。”
晏子归抹一把脸,不知不觉流下的眼泪也早就让风吹干。
她反身看向周洄,主动伸手,等周洄走近,她才搂靠上去。
“谢谢陛下。”
“因为什么事谢我?”周洄低头看她。
“谢谢陛下带我南巡。”晏子归轻声,刚开始她是不想来的,祖父母早就没了,独她一个,就算到了江南又如何。
但是真到了江南,回忆里祖母说过的江南和眼前的美景合二为一,晏子归突然就释然了,她一个人来的江南,带着他们三个人的记忆,也算一种圆满。
祖父祖母留给她的东西,一直陪着她,从未远离。
她没有遗憾了。
“在江南和我留下更多的记忆,日后要多想想我的好。”周洄抚摸着她的后背,不要埋怨我,并不是我心狠要离你而去。
实在是天命所为,不得不从。
晏子归晚上梦到祖父母了,在嘉兰关的浴池里,祖母教她踩水,笑着说学会了游水,等到了江南,才能带你坐小船去湖里采莲蓬。
一晃就到了江南水上,祖母和她坐在船头,祖父在船尾摇橹,非要去摘最大的莲蓬,荷叶在她头上掠过。
她变成七八岁的大小,祖父祖母也是很年轻的样子。
他们好像一直生活在江南,祖母说她调皮,要送去京城扳扳性子,学学怎么做淑女,“这个样子怎么送给陛下当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