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今无力掌管宫务,还要请母后出面主事。”
“这些你就别管了,由着陛下去和太后去商议。”
周启泰是请太后在皇后不方便之时出来掌管宫务,晏子归摆手,“现在后宫是皇后当家作主,我这个太后再出面,底下人该听谁的?”
“让内司协助贤妃掌管宫务,每日再去跟皇后汇报一声就是,就是坐月子,一直躺着也无聊,就当听故事了。”
贤妃就是江淑媛,因为生了一个女儿,所以可以有妃位,另一个萧淑媛就只是静嫔,其实陛下的后宫和先帝比也好不到哪去,只是好在还有个贤妃生的公主在,皇后在继位后生下皇长子,也算是皆大欢喜。
“皇后和我都没有疑心母后的意思。”周启泰解释,他担心晏子归疑心他们疑心她,“我们都还年轻,许多事照看不到的地方,还需要母后提点。”
“谁都不是生来就会,都是做中学,不要怕,就是做错了,天也塌不下来。”晏子归确实是不在意宫务这些事,她当皇后的时候,就不怎么管,先帝的后宫老老实实的,只要内司各司其职,没有别的问题。
所以她才懒得管儿子的后宫,也看不上。
“你姑祖母身体不好,你得做好准备,差不多就这些日子。”周洄去世,对大长公主的打击也很大,她活到现在父母,亲弟弟,夫君,如今连亲侄子都走在她面前,她再也经受不住离别,可是活着就要经受离别。
她存了死意,身体就一日一日衰败下去,近来已经不能下床,兰司钰现在都是在她床前打地铺,生怕一个错眼就天人永别。
“你皇祖母早逝,都是这个姑祖母给你父皇母亲般的关怀,所以她若是有什么遗愿,对她的三个后代有什么安排求到你面前,你都要应下,就当是替你父皇回报一份心意。”
“我知道了。”周启泰点头,“那我要去公主府看望她吗?”
“千万别去。”晏子归苦笑,“你要去看了她,那她不死也得快点死了。你无事就召兰心同进宫问问,看那边是个什么想法,你配合他们就是。”
周启泰继续点头,然后他想起一件事,“说到身体不好,好像太贵妃的身体也不行了。”
蔡明珠在先帝驾崩后就开始绝食,也许是这些年在宫里心宽体胖养的好吧,绝食了这么久,人只是虚弱,还没死。
“这个你不用管,她的事我来处理。”
晏子归之前浑浑噩噩,听说蔡明珠要绝食殉情,都觉得错愕,自然不能让她死了,蔡明珠以为自己绝食,实际喝的参汤水吊命。
现在晏子归精神恢复,自然腾出手可以收拾她,她们倒是比晏子归早住进福寿宫后殿,晏子归过去,其他几个美人早就老实的不能再老实,就蔡明珠,每次以为她要老实了,她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
晏子归到床前坐下,蔡明珠事先让太医扎了针,这会意识清醒,看着她气若游丝,“你不肯跟陛下走,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死。”
“我和陛下结发夫妻,生同衾,死同穴。”
“又说胡话了。”晏子归没生气,“你和陛下虽是原配,但是未曾结发,生不曾同过多次衾,死了自然也不会同穴。”
“原本你老老实实的,我不在意在你死后追封一个皇后,但是现在,死了也最多是个皇贵妃,旁人也不会觉得是皇家亏待你了。”晏子归假惺惺的说。
周洄或许想过给蔡明珠死后一个虚名,但是他没发话没留遗旨,那就是没有,现在要看晏子归的决定,那晏子归肯定是不愿意的。
“我才是太子妃,我才是陛下的皇后。”蔡明珠兀自叫着,“我比谁都更爱陛下,我愿意和陛下一起死。”
“我不像你,贪恋人间的繁华富贵。”
“真可惜。”晏子归看着她,“你是太子妃,也本来应该是皇后,但是你自己不要啊,你能怪谁?这事我还去劝过你吧,你还说我假清高,现在是谁假清高,悔不当初?”
“你想殉情,和先帝同年同月同日死,你当时就该触柱,上吊,怎么死不是死,死了我一个触手不及,若有那不长眼的感念你的深情,又提到你和先帝是原配夫妻,那我还真不好办。”
“绝食而死?”晏子归笑出声,“你是真的想死,还是想以这个名头来显出你的深情。”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蔡明珠挣扎着喊道。
“我当然不会让你跟在先帝身后死,我为什么要成全你的表演,你有多爱先帝那是你的事,先帝爱你吗?”
“你得意什么。”蔡明珠越发狰狞,“先帝如此爱你,你又是如何回报他的恩情,你说我沽名钓誉,至少我有决心,你呢,你有一瞬间想过和先帝一起死吗?”
晏子归眼神闪烁了一下,一瞬间还是有,但是多了没有,祖父母去时那么难受,她都活过来了,因为她知道祖父母一定不希望她放弃自己,自我了断。
周洄亦是如此想。
“你不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先帝不希望我殉情,我就不会做让他不喜欢的事。”
“都是狡辩。”蔡明珠喘着粗气,只以流食活着的人,精力有限。
“不是死才能证明爱。”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得有脑子才能分辨爱,否则都是自欺欺人的幻象。”晏子归站起身,“就这样吧。”
“什么这样?你说清楚?”蔡明珠目光追着她的身影,“你让我死,你让我死。”
死是不能死的,活也不能好好活,就这么苟延残喘,看你的生命力能捱到什么时候,晏子归希望最好死在长公主身后,既不会引起风波,棺木就埋进长公主附属的地宫,做过一段时间的侄媳妇,下去陪侍姑母,也算给你个交代。
第319章 病体难支
兰心同进宫说祖母想进宫见太后一面,父亲正想办法看怎么抬着进宫。
自然不能劳动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如此大费周章。
在一个下午,晏子归轻车简行的出宫,去了长公主府,公主府上下跪迎,晏子归叫起,“今日我出宫来见见姑母,你们不必多礼。”
她看到兰司钰,为他的消瘦感觉到震惊,不由安慰他,“你要振作些,顶着这副面容在姑母面前侍奉,她得多心疼啊。”
兰司钰想说话,嗓子哑得不能发声,苦笑着摇头,摆手势请她进去。
还是快点去见他娘,他不值得关心。
本来兰司钰和周洄是表兄弟,一起在宫里长大,感情比亲兄弟还好,虽然自小就听着太子恐怕不好的恐慌长大,但是眼见着太子顺利成人,大婚,生儿育女,登基,和常人无异,再送他英年早逝,这份心痛,恐怕是比少年时送走更甚。
送走周洄,已经如同断指之痛,还没从心痛中走出来,长公主又病倒,看长公主不太吃药,他干脆就在她榻前打地铺。
兰司钰早就说过,他不会和李珺抢公主府的一切,但是他这副做派,显然是让李珺误会了,要不是姜至拉来李瑷,两人死命劝住李珺,才避免了两人都好好的床不睡,都要在母亲床前打地铺。
兰司钰解释了太多次,他也难得解释了,他依旧是不想抢长公主府的一切,他只是想多陪陪母亲,年少时想娘只能抱着被子泪汪汪的记忆让他恨了大半辈子,他不想因为没有陪母亲最后一段时间,再恨后半辈子。
那就是纯恨自己了。
长公主事先知道晏子归要来,提前规整了一番,如今倚坐床头,等晏子归进来,“太后娘娘要恕我病体难支,不能亲迎。”
“姑母说哪里话。”晏子归急急上前,握住她的手再在床边坐下,说话间热泪盈眶,“姑母好歹怜惜些我们,现如今实在承受不起再送走一个亲人的伤痛。”
“我只恨我没早走了才好,我挡着先帝的岁数了,我要早死了,指不定先帝还能多活几年。”长公主亦是流泪。
从周洄死的那日,她的眼泪就没停过,也就是昏迷的时候多,醒着视人视物都模糊。
“不是这样的,先帝的命数在他生下来已经注定,他对自己的寿年已经很满意,要是知道姑母是这么想的,他一定很生气,他是期望姑母长命百岁的。”
“先帝仁善,皇家罕见,是老天爷不长眼,收走了这么好的皇帝,这么好心肠的孩子。”长公主哭诉。
晏子归再三安慰她,胡彩珠送上温热手帕,让两人都擦擦眼泪。
晏子归看她,“你知道给我们擦,你自个眼泪怎么不擦。”
胡彩珠这些天两府奔波也是憔悴了不少,长公主接话说她孝顺,好孩子,一直忙前忙后。
“姑母你看看跟前,这么好的儿子女儿,这么好的儿媳妇女婿,如今子孙满堂,好兴旺的一家,有什么想不过去的,好好吃药,听太医话,咱们养好身子,往后都是好日子。”晏子归再次劝道。
“我是活不成了。”长公主摇头,“我身体怎么样我自己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