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载沉默,“朕知道了,过两天再说。”
晏子归回宫的路上一路都沉着脸,其余人不敢问,到殿下前伺候也是这个表情。
周洄觉得有趣,对张成说,“这是大小姐,不爽就摆脸,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脸。”
张成应和,“尤其又是在边关长大,人际简单,见得场面少了,所以脸色这块还得练。”
周洄若有所思,“从贵妃那回来脸色没变,说要回宫的时候步履轻松也没有不高兴,这是在回宫前见了什么人不高兴?”
“简直荒唐。”晏子归此刻对着宫后苑一棵柳树拳打脚踢。虽然进宫后交了朋友,但是有些事是不能随便对外说的。
心腹丫头不在身边,晏子归也只能对树说了。
“说我没有廉耻。”晏子归哈哈笑两声,“全天下只你有廉耻,别人都没有廉耻。”
晏子归被宋时叫去没头没脑被指责,火气一下就上来,甩开宋时的手阴阳怪气,“只有在夫人膝下养大的才有廉耻,我不曾在夫人膝下养过一日,自然是不知廉耻。”
瞧着宋时惊讶瞪大的眼睛里满是受伤,晏子归也不觉得痛快,只觉得心烦。
甩手就走了。
她只想着宋时说她没廉耻,后面那句太子被她忽略。
“好烦。”晏子归又踢了一脚树,“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这一脚用力有点大,树皮裂开,晏子归忙蹲下,左右看看,没人,把地上的零碎树皮贴回树上,“京城的树都这么娇生惯养。”
呜呜,想回家。
回祖父祖母家。
宋时回到家就病了,晏辞去看她,宋时带着抹额,看向他眼里带泪,目光坚决,“我就是死,也不会让我女儿做妾。”
“这又是哪跟哪?”晏辞在她床前坐下,拉着她的手,“今日见着女儿应该高兴才是,多挺拔呀,站在太子身后。”
“你还不知道宫里存着什么心思呢?”宋时怒道,“贵妃今天当着众人面说太子喜欢子归。”
“这种喜欢和那种喜欢不一样吧。”晏辞皱眉,“总归要殿下觉得顺眼才会留在身边伺候,再说这种场面,贵妃难道说太子不喜欢。”
宋时恨地推他,“你和我总是想不到一块去,什么夫妻,孽缘罢了。”
晏辞又想了下,太子现在年少,宫里也没个伺候人,突然来个晏子归,人品样貌都属上乘,又活泼可爱,小年轻会喜欢也很正常。
“不会的。”晏辞摇头,“从先帝开始,就不纳女官为妃了,到太子这总不会例外吧。”
“后宫佳丽三千,原本就是把宫女女官都算在内的,天子想要,你说的女官不为妃,谁认同?谁支持?”宋时问。
“那现在怎么办?”晏辞忧心,太子要真有了心思,那他们也没办法啊,就是把子归弄回来,也晚了。
“咱们先订下子归的亲事。”宋时眼光坚定。
晏辞犹豫,“这事得等爹娘回京再说吧。”
“到底你是她爹,还是你爹是她爹。”宋时大叫,“晏辞,我是给你生的女儿,我不是给你生的妹妹,你爹娘抢走子归不说,难道她的亲事也只能他们做主,她的爹娘做不得主吗?”
“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宋时潸然泪下,“你要想好了,女儿要真落在东宫,咱们以后想见面就难了。”
“太子素有病体,你想女儿年纪轻轻就守寡吗?”
“嘘。”晏辞急的想捂嘴,“你真是病了,什么话都敢说,”
“我管不了那么多,你想办法,你想不出办法,我就死了算了,到时候子归回家守孝,等过三年,也就万事落定。”
“你别胡思乱想,我想办法。”晏辞应下,“我想办法。”
第28章 能有多贵
到出宫日。
晏子归在门口看到自己的两个婢女,“你们回去吧。”
“姑娘今日不出宫。”丹砂问。
“出宫,但是不想回家。”晏子归可不想被人抓住又念一通廉耻经,她是想不明白了,让她进宫的是她,现在唧唧歪歪说她不讲廉耻的也是她。
她什么都没做,无辜的很。
“那奴婢陪姑娘一起。”
“算了,你们回去吧,就说我今天没出宫。”晏子归报臂,“我就在街上转转就回宫了。”
甘草要拿荷包给晏子归。
晏子归拒绝,“我身上还有钱。”
在东宫站稳脚,要花钱的地方就少了。
“那让马车回去,我们陪姑娘,许久不见,我们也想姑娘。”丹砂还想纠缠。
“你们回去,下次来,要么就换着来,要么就把紫苏也带来,我已经接纳她当我的婢女,你们两不好排挤她。”晏子归指点,“别说漏嘴了,姑娘我今天没出宫。”
丹砂还想说什么。
甘草拉着她回车上。
“姑娘心情不好,不想回家,咱们要留下,晏家不就知道姑娘出宫不回家了吗?”甘草在马车上说,“到时候又要说姑娘。”
“这什么爹娘啊。”丹砂埋怨,“将军和夫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姑娘太可怜了。”
太可怜的晏子归坐别人的车到了大街上。
原本想去金池逛逛,但是别人的车不到,还笑她,“你的身份,随便什么时候都能去金池,何必在这个时间去人挤人。”
晏子归说看景是次要的,想看人,看热闹。
“再热闹能热闹过前门街。”那人笑道,晏子归就在前门街下了车。
先转到成衣店买了身男装换上,在街上茫然无措,还是上了一家酒楼,二楼临街的位置,这次记得提醒小二,别上有鱼的菜。
人群熙熙攘攘。
晏子归的眼神也没个落点,百无聊赖。
兰司钰头上戴花,怀里揽着一个年轻女子,呼朋唤友的进了酒楼,还让酒楼的琵琶娘子过来弹一曲。
晏子归看到了,又转过头,不想理会。
没想到兰司钰看到她,反而自己走过来,“小晏大人一个人在这干什么呢?形单影只的真叫人心疼。”
晏子归有点鄙夷的看他一眼,“你都要定亲了,做这副样子招摇过市,想干嘛?”
“我就是不想成亲,故意的。”兰司钰吊儿郎当地说,“要真爱惜女儿,就该知道我不是良配。”
“说的人家姑娘就很想嫁你似的。”晏子归嗤笑,“这不是你娘,你大伯非要给你说亲,你不去找他们麻烦,只会让和你说亲的姑娘蒙羞,真好意思。”
“我这么浪荡,她们脸上也无光。”
“无光也不耽误你娶妻。”
“娶不到名门贵女,她们自然就放弃了。”兰司钰不以为意。
“老婆是你自己的,不想要名门贵女,你想要什么样的?”晏子归看他,“你要有喜欢的人,你就直接同你大伯说,他难道还不如你的意。”
“我看你啊,就是想你和娘对着干,她越让你做什么,你越不做什么。”
“她要真允你自由娶妻,你自己反而不愿意了。”
“哼。”兰司钰抱臂看她,“你说我头头是道,怎么不说你自己?好好的休沐日,你不回家,你在这干什么。”
“我和你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不就是恨你娘吗?”京城里什么事打听不到,晏子归出现在东宫的时候,她的身世就已经是透明的了。
“我不恨她。”晏子归看着人群,“我只是不知道如何爱她,她也不知道如何爱我。”
我们之间横亘的是十四年的时光。
不知道该如何亲近,但是不亲近又不甘,因为她们是血肉相连的亲母女,母女就该亲密无间,世情如此。
兰司钰咂舌,整这么肉麻,他没有那么复杂的感情,就是恨她。
晏子归看到一个人,她起身拍拍兰司钰的肩膀,“如果长公主今日就要死了,你内心最深刻的想法是什么?”
“你娘今天才要死呢。”兰司钰立即回道。
晏子归扔下一锭钱在桌上,“我有事,先走了。”
她快速下楼,路过小摊贩,买了一个儿童玩的面具戴上,快步走到目标人跟前,扯过他腰间的玉佩就走,
赵康毅反应还算快,按住腰间看着跑入人群的背影,“毛贼,哪里跑。”
“偷到你爷爷身上,是不想活了。”
晏子归身形灵活,但是对地形不熟,不多时就被赵康毅堵在巷子里,晏子归看看四周,虽然还不算偏僻,但是也算远离人群了。
她反身,手里抛着玉佩。
赵康毅看她,“孙子,敢做不敢当,戴个面具就以为能逃出生天?”
晏子归桀桀笑两声,“听说你父亲是当朝第一将军,某来领教高招。”
玉佩掷向赵康毅面门,拳风紧跟而来。
赵康毅往后退两步,收起轻敌之心,与晏子归打的有来有回,他力量重,晏子归灵巧,轻易抓她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