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太后生气。”范澈也想叹气,“陛下在太后面前也是这么说,不就是戳太后的心窝子吗?陛下信任齐亭礼胜过太后。”
“我自然是信母后的。”周启泰坐起辩解,“我没说这些事,我就说齐亭礼死的不光彩,母后对他的评价太重了。”
“所有事都不是表面的事。”范澈看着他,“齐亭礼是自己所想,还是感知到陛下心中所想,急陛下所急,他起复后的种种举动,都在针对太后。”
“陛下帮他,就是站在太后的对立面。不管陛下心里如何想,现在都太着急了。”
“我没有要针对母后的意思。”周启泰几乎要跳起来,“我疯了,我为什么要针对母后?我登基就亲政,母后没有要夺权,我针对她干什么,她是我亲娘,难道我还怕她抢了我的皇位?”
范澈看他,嘴巴上说的不算,人的行为才代表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陛下心里不愿意正视的怀疑,只会变成嘴上的逞强,除了他自己,又能骗得了谁?
第330章 争气
夫妻同辈,不必守重孝。
丈夫若能为亡妻守上一年就是重情重义之辈,妻子若不改嫁,那就是用一生在给亡夫守节。
两个年头过去,康王和长瀛长玄出孝,要去皇陵祭拜,晏子归也去。
下葬的时候她没去,宋时是还记着她在祖父母下葬时的疯癫模样,提前给周启泰说了,让他拦着不让去,怕再次失魂。
晏子归那时自己也很害怕去,所以没有坚持。
现在时间又过去两年,晏子归觉得自己应该准备好了,就跟着去了皇陵。
到皇陵人还正常,要先给列祖列宗上香,等到周洄的神殿,她就腿软走不动路,祭祀只在神殿,晏子归说想去地宫看看。
真进到里面是不能的,但是去最外面的一层还可以,毕竟太后以后要合葬的,提前看自己的陵室怎么装饰布置是合理要求。
但是不用多虑,晏子归根本走不进里面,她摸到地宫的墙砖,就再也站不住,顺着墙壁瘫倒,脸贴着墙壁,想到周洄就在这阴冷处,和她天人永隔就痛哭失声,失去爱人这件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习惯?
冰冷的石墙不能给她答案。
周启泰听到母亲悲怆的哭声,低头也不好过,长瀛长玄更是泪眼婆娑,跟着哭泣。
“不能让母后这么哭下去,陛下去把母后扶出来吧。”康王看着哥哥说,母后现在肯定瘫软不能起身,他没力气。
周启泰点头。
两人去把晏子归搀扶出来,不在皇陵久待,立即就要上车驾回宫。
晏子归哭得眼睛生疼,拿帕子按住眼睛,等周启泰过来关心,却说,“我早前让钦天监看了日子,明日先让康王入宅,一个月后再办婚仪。”
周启泰反而奇怪,“倒也不用这么着急,留二毛在宫里多陪陪母后也使得。”
“他如今在宫里住着不合适。”晏子归没有挪开帕子,继续嘱咐。
“他没什么朋友,又没有伴读,你让兰心同找点人,把暖房酒办得热闹点。”
“好,我这就让人去告诉他。”
“程珠今日也要回家备嫁,你告诉皇后,内司给王妃备齐的人一半陪着回娘家,一半先去王府。”
“你妹妹们的宫殿一时半会挪不动,她们自己也还没商议好,是搬还是不搬,你安排宫殿的时候,先远着你妹妹的宫殿,她们在宫里住的时间也不多了,有不方便处,你且忍忍。”
“母后说哪里话,实在不必这么急着安排他们,皇宫也是他们的家。”周启泰不是小气的大哥,并没有说非要急着处理弟弟妹妹的归属。
晏子归摇头,“如今皇宫对他们来说是大哥的家了。”
她哭的眼睛疼,头疼,能交代这几句就不错了,摆摆手就让周启泰出去,她要休息。
程家早就收到消息说程珠今天要回来,内司的人先来划了一个院子,虽是回府备嫁,但实际上已经是皇家的人,吃用都是皇家。
继母背过身翻白眼,好大的阵仗,好歹等真嫁过去了再来摆王妃的威风。
程父尚且惦记女儿在行宫守孝的清苦,等到程珠在大门口下车,他疑惑的倒吸冷气,这个雍容华贵,举止优雅的仙女,真是他女儿?
程珠进宫只有两年半时间,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一根头发丝,每一寸露在外面的肌肤,都表现她的养尊处优。
还有内司的人在,程珠给父亲见礼娴静文雅,只有到只有主仆两的房间,程珠握拳兴奋,“你刚看到她的眼神没,眼珠子都快要羡慕的掉下来了。”程珠说的是她继母。
“二姑娘站在夫人后面,梳着妇人发髻,想必是近年来出嫁了,这次估计是特意来看姑娘笑话,毕竟她是妹妹竟然先嫁人,不过看装扮比在闺中也强不了多少。”小翠亦是兴奋,幸好皇后娘娘给姑娘准备除服后的服饰如此精美高贵。
“太解气了。”程珠扬眉吐气,她忍气吞声多年就是为了今日,小时候没少听继母说她教养不好,也不指望找个什么好人家,寻了老实本分的人家就最好。
亲戚也说,她没了亲娘,继母不给她谋划,估计婚事潦草。
哼,现在看又如何?
这是还没大婚,等到大婚后,她们就要向她这个有品阶的亲王妃,行礼问安。
“小翠,你出去传话,就说我出嫁前还想给我娘做个道场,好好祭奠一番。”把她娘的牌位找出来,好好翻新,再好好供上,继母一直竭力漠视她娘的存在,以后再不能装聋作哑了,她娘生了个王妃女儿,就是比她争气,她就是气也得忍着。
也不是程珠一定要比较,只是奇怪了,当初嫁进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做续弦吗?那么恨原配,恨原配的女儿,找什么鳏夫啊?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早前你让我不痛快,现在也轮到我让你不痛快了。
第331章 睡觉
晏子归把所有的太妃都留在行宫,并没有带回宫,她们在后宫也是透明人一样,不如在行宫,上头没有人压着,还能痛快些。
关于后宫请安,她和范珞珠说,“你没事就来和我说说话,忙的话不来也行,其余人初一十五过来问安即可,不必来的太殷勤,我还懒得应付。”
范珞珠应好。
周启泰却是要求每天必来,而且早晚都得来,下了朝过来问早安,落日时分过来问晚安,晏子归看着他,“并不是母后不心疼儿子,只是国朝以孝治国,陛下当为天下人典范。”
“给母后请安是分内之事,儿子理所应当,不敢应苦。”
晏子归眼下的大事是小儿子的婚事,周启泰眼下的大事是,三年不改制之期已过,年轻的帝王迫不及待在国事上施展自己的拳脚,好证明才能不输父祖。
他大刀阔斧的推进改革。
范澈在改革一事上向来是保守派,当年和他岳父对上如是,现在和他女婿对上亦如是。
不是不改革,但是要缓改,慢改,个别改,像这样一上来就按翻天覆地的改,肯定不行,要出事的。
周启泰嘴上应着好,实际上提拔更愿意锐取改革的官员重用。
康王出宫建府,每日还是会进宫给晏子归请安,晏子归给他挑的王府属官,都是老实本分的,给他处理文书工作,不会撺掇着他做坏事。
“马上要做新郎官了,怎么不太开心的样子。”康王像小时候一样把头枕在晏子归膝上,侧躺着。
“没有不开心。”康王嘟囔,“想着成亲后不能和母亲如此,更要趁这个时候多和母亲亲热才好。”
晏子归笑着摸他的头发,康王个子长得和周启泰相差无几,只是体格就差的远了,身形瘦削,像极了周洄。
“大婚后要和珠儿好好相处,以后她就是陪伴你最久的人,就是母后都不能比。”晏子归告诉他,以后就要枕在妻子的膝上。
“大婚后,是不是就不能天天进宫看母后了。”康王问。
“你要是想的话当然可以。”晏子归先肯定,“但是母后心疼你的身体,不必如此劳累,再说了,以后母后也不会长居宫中,等母后去行宫的时候就带上你,那样你就可以天天见到母后了。”
所有孩子中,只康王最黏母亲,不夸张的说,他这两天睡在自己的康王府,压根没睡着,黑眼圈浓得跟鬼似的,进宫还得扑粉,以免晏子归见了担忧。
但是枕到母亲膝上就忘记这茬,就让晏子归发现了,指尖在康王眼下一抹,是熟悉的粉感,“怎么还画上妆了?”
康王不语。
“不睡觉可是大事。”晏子归板起脸,就要喊太医,“在这个关头,你要病倒了,岂不是要让珠儿被别人笑话一辈子。”
“当初本就是冲喜才选的她,冲喜王妃单独拜堂,也很正常吧。”
晏子归轻拍他的背,“呸呸呸,口无遮拦,她又不是冲你的喜。”
“不过你两八字是挺合适的,她身强体健,有她照顾你,我也放心。”晏子归看着他,“你们多相处了两年,还是不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