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要先预留余地。”晏子归看他,“你现在日日进宫容易,日后呢,三五年后你总有自己的安排,到时候不能天天进宫,旁人说你不孝,你怎么办?”
康王兀自嘴硬。
但是晏子归已经决定了,“隔三差五的来就行,母后从来不怀疑你的孝心,是母后也有事要做,不能天天等着你来。”
程珠拉拉康王的衣袖,康王这才闭嘴。
回去的路上,康王问她,“你不想天天进宫?”母后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不想进宫?
“何为孝顺,要顺从母后的心意才是孝,母后怜惜我们辛苦,我们也不能为了自己安心就枉顾母后的想法。”程珠见康王真的没想到就提醒,“你如今是大事已了,两位长公主的驸马还未定下呢,母后少不得要为她们操心,这才会让我们少进宫,免得误了她的事。”
“长瀛长玄还小呢。”
“也不小了,十五岁了,不管在哪家,这个年纪都要相看,母后要是舍不得,都留两年再出嫁,那人也得先定好,旁人也不会空等。”
晏子归确实在那之后恢复了命妇召见,周启泰和范珞珠也是这么以为,晏子归是给长瀛长玄相看驸马,周启泰还让范珞珠去陪着母后相看,看中了哪家告诉他,他再看看那家的父兄如何。
晏子归怎么会临时看驸马?女儿生下来的时候,京城差不多岁数的儿郎都在她的注意范围内,和周洄聊天都不知道筛选过多少回了,早有大概范围,只能和他们母亲通气,她如今接见命妇,闲聊之下是问她们夫君的为官情况,听说最近朝廷改革弄得水火不容,想必是难办。
陛下有心做出政绩,过去的功劳不算数,要有新的成果才行。
第333章 枷锁
晏子归召徐一宁进宫觐见。
徐一宁曾经是太子侍讲,人还算老实,很少发表职责以外的言论,当初东宫属官被罢黜,他得以幸免,当然周启泰起复的时候,也没有把他提的更高,如今任礼部郎中,在朝中不算起眼。
徐一宁得太后召见,有些诚惶诚恐,晏子归笑着让他放松,“我们之前常见面的,徐大人不必如此恐慌。”
以前陛下和皇后会时不时召见东宫属官来过问太子学习情况,徐一宁常得见。
“微臣如今已经不在陛下身边侍奉,娘娘要问什么,微臣担心答不上来。”
“不问陛下。”晏子归看她,“就问问,齐亭礼之死,你们这些东宫旧臣心里是怎么想的?有没有怨恨哀家。”
“齐大人是自缢而亡,与任何人无关,何来想法,何来怨恨?”徐一宁并不正面回答。
“陛下现在重任邱实斐,这个人哀家了解很少,你说说看他是什么人?”晏子归也不追问,转而又问起其他。
“邱大人乃先帝十二年二甲进士身,那是个大年,人才济济,一时没有合适的职位,邱大人就在吏部候补,直到三年后才得了一个吴县知县的空缺,出京上任。八年后升任苏州知府,翌年入京述职,表现出色,被户部尚书要到部中,为员外郎,一直到今年初,被陛下升任为吏部侍郎。”
邱实斐就是现在陛下改革的冲锋官,徐一宁不懂皇后的用意,背起了邱实斐的履历表来。
“你这礼部的官,当的比吏部的官还清白,这么啰嗦的一长串你也记得住。”晏子归笑道,可见是陛下把邱实斐当自己人,徐一宁就要了解同僚,“当了进士没有马上当官,可见人脉和能力财力都差一点,候补到吴县,江南那几年官员调动频繁,他也算捡了个肥差。”
晏子归分析,“当了八年的知县直接升到知府,转年就进京当了京官,知县到知府,这里头可还有好几层的考核,都是慢慢升,他这样一步到位又以此为跳板,进的还是天下财库的户部,除了功勋卓然,那就是钱财到位了。”
他开始就不是天赋异禀的人,如果真是功勋卓然,晏子归也不会没有听过他这号人物,那只能是钱财到位了。
“陛下改革要动税法,首当其冲就是户部,江南又是赋税的大头,他有在地方上的经历,只要他有胆子搏一搏,愿意豁得出去在陛下面前说些惊人之语,陛下就会用他。”晏子归继续分析。
徐一宁不敢出声,太后如果没有另外调查,那也猜的八九不离十。
“你说他是个能成事的人吗?”晏子归又问。
徐一宁虚笑,“这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陛下雄心壮志,邱大人一心为陛下分忧,其心可嘉。”
“那你们都支持?如果他真做成了,你们这些东宫旧臣就真的只是旧臣,也不能教过陛下,就可以躺一辈子,不思上进。”晏子归笑了。
“我们都是陛下的臣子,都是为了陛下分忧,只要陛下需要,吾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哀家还以为齐亭礼的死让你们唇亡齿寒,此后畏手畏脚,不敢出头。”晏子归看着他的眼睛,“在东宫的时候,你们不就是都听他的吗?”
怎么又说回来了?太后难道是担心他们记恨?那真是多虑了,齐亭礼是帝师,他在的时候,陛下必定是信重他,而他们这些东宫旧臣就还是如同在东宫一样簇拥在他周围,听他派遣。但是他死了,情况又不一样了。
徐一宁心里苦笑,面上也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当初在东宫时,大家齐心协力只是想要引导好陛下,如今散落在朝中各处,就是都依靠着陛下对旧臣的宽宥仁和,最后能走到哪里也看各人的缘法。”
离开了东宫,所谓的一块铁板就变成无数,能不能得到陛下的信任和重用,都是各凭本事。
“陛下如今是天下的雄主,不再是需要学习的太子,朝廷英才无数,尽为陛下所用,就是齐大人在时,也不敢放言陛下依靠我们就够了。”
“他是真的敢。”晏子归笑道,“他最终目的就是想要做陛下的一言堂,所以迫不及待就要对哀家下手,如此狂妄,哀家岂能容他。”
徐一宁再一次吓得闭嘴。
“你这个人胆子不大,但心思还是正的,至少你还是希望陛下好,而不是期望从陛下身上得到自己好。”晏子归点头,“胆子不大有胆子不大的好处,徐大人,你的前程还在后头呢。”
徐一宁昏头涨脑从太后宫里出来,宫道上紫宸殿的小太监已经等着,“徐大人,快跟咱家来,陛下已经在等着你了。”
周启泰听闻太后召见徐一宁,就奇怪,他不敢直接进太后宫里问,就在附近等着,务必让徐一宁出来就来见他,告诉他和太后说了什么。
徐一宁说太后没说什么,就是过问了一下齐大人,又询问了一下邱大人。
“她问这些干嘛?”周启泰问。
“那微臣就不知道了。”
周启泰心中的好奇没有得到满足,挥手让徐一宁走后,他还是走进福寿宫,给晏子归请安后直接问道,“母后方才召见了徐一宁?”
晏子归噙笑,“怎么了?母后想要了解儿子最近在想什么,自然要问儿子的属官。”
“徐一宁已经不在近前侍奉。”周启泰有些不好意思,“母后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是,我还能有事瞒着母后。”
“不是一回事。”晏子归摇头,“从前你在东宫的时候,我和你父皇也常这样,把东宫属官叫来问一问,太子最近读了什么书,有什么见解,知道了这些,才知道你最近所思所想。”
“也得知道他们有没有在认真干活呀。”
周启泰放松笑,“等以后立了太子,我也学着父皇母后这样做。”
“当父母也是一门学问,孩子小的时候,读书的时候,长大的时候,成家的时候,每个阶段的需求都不一样,父母若永远只有一种应对方式,那再好的亲子关系,也会变得别扭拧巴。”晏子归看着周启泰,要说爱是一样的爱,但是孩子不需要的时候,父母的爱就是枷锁。
第334章 上课
晏子归那之后又召见了几次朝臣。
周启泰没有再火急火燎的守在宫外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不是没有人在周启泰面前吹耳旁风,说太后此举有试探朝廷之意,她还是想要插手朝政,周启泰不以为意,“母后只是关心朕,朝廷上发生什么事,她想知道就大大方方问,这没什么。”
说闲话的人不是东宫旧人,说话没那个份量。齐亭礼当初说话有用,是因为在和太子朝夕相处的时间里,周启泰认定他是自己人,他是全心全意依附他,为了他好。
现在齐亭礼没了,其余东宫人暂时还不敢凑上前说陛下和太后的闲话,毕竟这里面的度很难把握,多一分太后察觉,就是灭顶之灾,少一分不痛不痒,还会惹陛下不满。
在没有人提醒之前,周启泰还是一个娘面前的好儿子。
晏子归召见范澈。
范澈进宫行礼后先笑,“微臣一直在等着,娘娘什么时候才能召见微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