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使用的手段?谁又有这样的能力。
“我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母后的手笔。”周启泰艰难说出,旁人怎么说是旁人的事,但是做儿子的怀疑母亲,是不是大逆不道。
“那陛下觉得,母后为什么要这么做?”范珞珠没有浅薄的评价这件事对不对,而是和他一起分析,这背后的缘由。
“反对新政?”
“为什么反对?”
“大约是她觉得新政不好。”周启泰说完又小声补充,“也许是她觉得我不好。”
“陛下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范珞珠惊讶,“陛下是母后长子,母后一直都很爱重,怎么会觉得陛下不好。”
“母后也许觉得我并不是一个好儿子,也当不成一个好皇帝。”周启泰低头,“我一根筋似的以为父皇当上太上皇就能安心养病的建议,彻底惹怒了母后。”
“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陛下怎么还记得。”范珞珠摇头,“母后已经不记得了。”
“你觉得她不记得了?”周启泰苦笑,“我倒是觉得她一定记得很清楚,毕竟在那之后没多久,父皇就去了。”
“母后对父皇的心思有多重,你也看得出,她会一直记得这件事的。”
“陛下只是想的没那么多,但是用心并不坏,母后生养大陛下,难道还会误解陛下的为人吗?”
周启泰不敢说,因为他怀疑过母后,所以就认为母后也会怀疑他。
“陛下是母后的依靠,母后怀疑谁都不会怀疑陛下的。”
周启康摇头,“我并不是母后唯一的依靠,就是二毛靠不住,现在有正儿,母后大可以扶持正儿上位,她临朝听政。”
“你为何会这么觉得?”范珞珠不明白,“我虽然生了正儿,正儿以后也会有孩子,但是我心里,我生的,永远比我儿子生的要重要。”
有儿子才能有孙子,断没有为了孙子放弃儿子一说,“在母亲心里,永远是自己生的更重要,旁人是越不过去的,孩子的孩子也不能。”
“每次我抱着正儿去给母后请安,母后只是略微过问几句,陛下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母后肯定是搂在怀里怕化了,放在膝下怕摔了。”
“我小时候母后确实很爱我。”周启泰笑,“可能母后也纳闷,为什么小时候那么可爱的儿子长大了会面目可憎。”
“陛下为何给自己这么重的包袱?”范珞珠问,“母后知晓要心疼了。”
“我和母后对着干,母后还会心疼我吗?”周启泰问,母子关系亲密的人,更害怕和母亲对立,因为只有拥有过的人才怕失去,他害怕和母后对向而站,口出恶言,他承受不起。
其实周启泰甚至想过,如果母后弄权,就让权给母后怎么样,母后总归要走在他前头,他就做个孝顺儿子又怎么样。
但是真到了这个位置周启泰才知道,让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永远做不到父皇那样。”
“母后从来没有期望过儿子可以顶替丈夫。”范珞珠看着他,试图用一个母亲的身份告诉他,“只要你做的是你认为正确,又是世俗以为正确的事,就算可能会和母亲的意志相悖,你也尽可以去做。”
“比起你孝顺盲从,当母亲的更希望你是一个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做什么的人。”
第336章 背后操刀
周启泰上朝的时候说,既然要查,别查一家,从头到尾都查一遍,全国田地普查,到底多少是在册的,又有多少隐田是不上算的。
“朕知道,在位诸公都是家大业大,约定的八百亩不足够安放大家的气魄,这样,朕第一次查,划下道,三千亩之下,朕不追究,超出太多,吐出来些,朕还是不追究,现在不吐,下次再被发现,就严惩不贷。”
“这事要紧,抓紧时间办,否则朕每日上朝看诸公说话,实在是听不进去,到底是栋梁,还是蛀虫?”
昨夜只有目光浅显的人在看笑话,陛下的新政遭遇人员大创,怕是进行不下去了,但是嗅觉灵敏的人,回去已经叫来管家,算清楚挂靠在自己名下的隐田,能退的就退。
陛下又不是个傻子,难道他不会举一反三,一个知县能默下八万亩的隐田,那其他人呢。
他们甚至可以肯定,这之后的时间里,陛下什么都不做,也会把田地的事弄清楚。
就是糊弄,也得做做样子。
先头有人猜测是太后的手笔,要和陛下争权,但是随着周启泰新政也不管,只扑在清理田税这事上,太后又没有其他举动。
又都收起怀疑,只当是当初点炮的御史,太愣头青,做事不考虑轻重,固然拉邱实斐下台,但是也伤及无辜。
要说邱实斐也是鸡贼,必死的命,他在朝上来这么一招头撞金柱,回去就装傻充愣的躺着,死不了,但就是不起来,官职没了,家产也抄没了,但是好歹留得一条命在,家中其余人也不曾受牵连。
而且他硬挺着不回乡,就要在京城躺着,就是赌一个未来还有比他罪名更大的贪官出现,加上他贪,但是他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万一用着别人不顺手,又想起他,那起复就是一句话的事。
第一次田地清算很快,一个多月就整出数字来,比在册的田地多出一百八十万亩,邱实斐名下的隐田也算清楚,没有八十万亩之多,就是两万亩左右,八十几万其余是吴县境内其他人的隐田,因为江南文风盛行,有功名者众多,一个村最少也有三四个秀才,还有归家养老的官员,一年一年,一代一代,累计的数量。
周启泰气的在紫宸殿大骂,两百万亩啊,这一年得多少田税,十年得多少田税,朝廷养着官员,给他们俸禄,地位,名声,他们倒好借此截田税肥了自己的腰包。
这时就有人说,陛下英明,若不是陛下点名要严查,这事还烂在地里呢,周启泰没有被糊弄过去,反问他,“此事不是个例,从上而下已成通例,为何先前没有人说?非要查到邱实斐头上才知道此事。”
“朕就不信,邱实斐是第一个。”
“这事京官确实不知道,京城的地是有数的,都有名有姓,谁能想到地方上的人竟然这么大胆。”
“御史台还是不要只窝在京城,每天举谏那些鸡毛蒜皮事,他们不厌,朕都听厌了,得闲也出京看看,朕记得,兰大人早前就出京外派过。”
“是呢,当时和晏相一起去的江南,办了好大的案子。”
刻意引导周启泰说到江南官场,又引导周启泰想怎么监督,怎么避免这种事发生,或是能及时发现及时处理。
周启泰果然被带偏,邱实斐一案就以户部多了两百万亩在册田地。
晏子归从行宫回来就爱上了养鱼,没事就站在鱼缸边撒鱼食,宫人备着鱼苗,适时更换,宫里不比行宫,鱼养在缸中,不宜过大。
崔云进宫禀事。
晏子归听闻两百万亩的隐田将此事了结,点点头,“一次能榨出两百万亩,已经出乎我的意料,我还以为他们会弄个几十万亩来糊弄陛下。”
“主要娘娘当初让弹劾邱实斐的数额不小,陛下先入为主,几十万亩怕是不能了难。”
“陛下还要推行新政吗?”
“陛下现在想要切实有效的监管制度,避免再有这样大的隐田数字。”
“就这两百万亩,对实际的隐田来说,也不过十之一二,今日从他们袋里吐出了二百万亩,你信不信,不过三五年,这地又回到他们口袋里。”史书翻开,历朝历代都没有新鲜事,王朝到末期,都是土地兼并严重,朝廷财政入不敷出,只能一味压榨平民,苛捐杂税,最后导致农民忍无可忍,掀竿起事,然后成功,将田地拢在手中重新分配,收支平衡。
再随着达官贵人越来越多,又开始吞并土地,周而复始,不过如此。
“那娘娘要提醒陛下吗?”崔云问。
“此事暂且不急。”晏子归道,朝臣还没回过味来,她可不能打草惊蛇,到时候扭成一股绳来对付她,就难办了。“在朝上提一提荫官的事,先生废了那么大尽改革,到最后也就官员考成法坚持了下来,还把荫官控制在数量中,可不能让陛下又改回去,”
荫官,本就是给朝臣惠及子女的福利,一些酒囊饭袋,靠自己当不了官,得个荫官,虚职小官,不打眼,老实窝着,出门也能被人叫一声大人,非要跳出来充大,那就不要怪一杆子打下去,浮不出头。
第337章 吃软饭
关系户,很正常。
哪里都有。
有的会做人,同僚关系处的好,大家和乐融融,成为新的关系;有的不会做人,但好在懒,干拿饷不做事,人都不出现,自然也不制造麻烦;最讨厌的就是那种明明不是走正道进来的,却把自己当个人物,志大才疏,指点江山,给身边人制造许多麻烦,惹了事他一拍屁股走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好多事都只能藏着掖着,最后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