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会用母后的方式去惩罚他。”晏子归没有正面回应,在国法之前,先用家法收拾了。
“早知道就不挑破兵部那些遮羞布。”周启泰声音很轻,他确定晏子归听得到,但是晏子归看过来时,他又心虚的移开眼睛。
不想承认他其实也认同最近朝廷发生的许多事情都是母后在背后挑起,如果母后知道挑起兵部的事会牵连到自己的亲弟弟,会不会后悔当初就不应该从这件事下手。
“事情的发展往往是不可控制的,好心办坏事,坏心办好事都是如此。”晏子归坦然,“很多时候就是神明也控制不了事情的发生事情的过程事情的结果。”
“我们能做的就是做自己想做的,然后坦然接受他或满意或不满意的结局。”
周启泰去东宫静室待着,范珞珠听闻,迟疑片刻,还是决定挺着大肚子过去看看。宫人劝她,“娘娘如今身子笨重,想见陛下请陛下过来,岂不是比娘娘过去方便。”
范珞珠摇头,只让人准备步辇。
现在陛下没有别的解语花,她这个做皇后的就不能偷懒懈怠,夫妻二字从来不是洞房花烛的那一杯交杯酒,就是理所应当的情份,而是数十年的相知相扶相互体贴相互心疼,才能得到一句白首不移。
周启泰的状态倒是比范珞珠想象的好,他没什么形象的躺在榻上,四周散落一些书籍。
“难道是谁又给陛下布置作业了?陛下怎么在这里临时抱佛脚呢。”范珞珠打趣道,周启泰是实用主义者,平时可不看这些闲书。
“不知道父皇母后当初看的是哪些书?”周启泰感叹,“我真不知道母后在想什么?”
范珞珠不明白,周启泰说了今日朝上的事,说完又愣住,“都在后宫,怎么朝上发生的事情母后知道你却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朝上发生的事情。”范洛珠很随意的说,“但是母后知道也不是奇怪的事儿,今天外祖母进过宫,可见是听说三舅出事就立马进宫来问母后讨个意见。”
“外祖母进宫,你没有去见?”
“陛下忘了,我现在身子笨重,母后早就说让我好生养胎,非请不必去福寿宫。”
周启泰摸了摸范珞珠的肚子,“父皇不是个贴心的好夫君,本来是不想惊动你母后才来的这,结果还让她大着肚子到处跑。”
“陛下不用担心惊扰我,陛下在我身边我才安心呢。”
周启泰把她拉近了些,坐着抱住她,头依靠在她胸口下肚子上的位置,“好姐姐,你永远不要变。”
晏识德在大理寺的待遇还好,好好坐着,好茶伺候着,大理寺卿陪着聊天,但没说多少关于被弹劾的内容。
他的副将直属下司,随侍都被叫去另外一间房子问话。
有人进来在大理寺卿身旁低头耳语。
他看了一眼晏识德,对下属说带进来,等人进来后,大理寺卿才问晏识德可认识此人。
晏识德打一照眼就说,“他应该是我泰山大人府上的家丁,常往来我家送东西。”
“送什么东西?”
“具体我就不太清楚,无非是岳母惦记着娘子,娘子惦记着岳母,送些寻常吃用之物。”
“就没有送账本之类的东西?”
晏识德皱眉,“送谁家的账本?”
还欲在问,又有人进来请示,也准备耳语,晏识德出声,“与我有关就直说,我人都在这坐着,不值当你们这么小心密谋。”
大理寺卿点头,来人说晏将军府送来两个女仆,说是身上多了些奇怪信件,送过来让大人查探明白。
晏识德心下一沉,知道王家想把他绑到一条船上,依照娘子对她娘家不设防的样子,王家塞进来一些证据轻而易举。
晏识德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是没多久,大理寺的人就来送他出去,“已查明将军并无嫌疑,是替他人挡了祸,将军请回吧。”
“我是替谁挡了祸?他已经被请到大理寺来了吗?”
“他就用不上请这个字儿,已经抓捕归案。”
门口是晏家的家丁,“三爷请上车,三娘子及小郎君,小娘子都在家里等着呢。”
为什么没在自己家?
到门口就知道,王家的马车堵在门口,他那好岳母,不肯进屋,在门口拉扯着丁妙双,要晏家帮忙救救亲家,英英大哥被大理寺到家拷了去。
“今上午三郎去大理寺可不见你这么伤心啊,可见一个女婿半个儿也是假的。”
王夫人一味的哭。
晏识德见是丁妙双在门口就知道纠缠有一阵子了,亲家母上门,正常门房就请进去了,因为请不进去所以大嫂才出来,再不进去,娘等会也只能出来。
娘最讲脸面,对上这唱念做打肯定无力招架,这鬼热闹弄得前街后巷皆知,脸面扫地。
“大嫂。”晏识德喊道。
“三弟回来了。”丁妙双看到人立即笑起来,“快进屋,娘见到你总算能安心。”
“我今日就不进去了,大嫂替我道个恼报个平安,你让英英出来,我们两个回家去。”晏识德搀扶住王夫人的手,“顺道送我岳母回去。”
他岳父家的事儿他有帮忙的义务,但是他父亲没有。
他看着岳母小声说,“现在大舅哥的罪名还没定下来,你确定要把场面弄得难看?或许我应该提醒你一句,我长姐最恨被人胁迫。”
第342章 子债父偿
王英英见到晏识德就扑到他怀里哭泣,晏识德扶着她的腰哄道,“回去再哭。”
他们没有回家,直接送王夫人去了王家,王老将军坐在正堂,花白的头发无端生起几分萧瑟,他见到王夫人进来,端起茶盏扔在她脚下,“大理寺都到家里来拿人了,你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老将军平常住在郊外,方便跑马。
王夫人拿出帕子就开始哭,“你问你的好女儿,她亲手把她大哥送进大理寺。”
“若不是娘骗我回来,把大哥做的证据放在春莺身上带回去,想要陷害我家夫君,我也没东西送到大理寺。”王英英从晏识德身后伸出头来。
“那就是你夫君做的。”王夫人仇恨地盯着她,“你大哥做的一切都是听你夫君吩咐行事。”
“可惜大理寺不是岳母说了算,他们办案讲究证据,前因后果要连成一条线,我让大哥做坏事出于什么目地?我又得到了什么好处?不会因为我娶了他妹妹,就是他的同谋。”晏识德冷静分析。
“你娶了他妹妹,帮他顶罪又有什么关系,你家关系通天,这样的罪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她大哥若坐实罪名,就死罪难逃。”王夫人说起,突然冲到晏识德面前跪下,“女婿,我求你,你救救你大哥,你真忍心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大哥出事,我也活不成了。”
王英英去扶她娘起来,她娘顺手把她也带倒跪下,“你求求你的夫君,让他救你大哥一命,你真要看着娘死不成?”
王英英恍恍然去看晏识德。
晏识德只看着一言不发的岳父,“岳母是个慈母,为了儿子流尽了眼泪。”
“可是那些无辜枉死的士兵,他们也有娘,他们的娘流尽了血泪也唤不回自己的孩子。”
“如果只是贪污军饷利用军备牟利,我可以替他还上赃款,争取一个宽大处理,可是他杀了无辜的士兵充作匪头,这样的过错我替他开脱?我祖父在地下死不瞑目,我长姐亦会弃我如敝履,她会亲自废了我。”
文臣要名,武将就是忠义,这是比生死更重要的事。
王老将军厉声喝止老妻,“慈母多败儿,你纵容他为祸,我戎马一生,一世英名,都要被他所害,你还不收手,非要王家家破人亡你才甘愿?”
他看着晏识德,“贤婿,你岳母脑筋不清白,你多担待。日后王家还要托你看顾,让他们老弱妇孺不至于流离失所,饥寒交迫。”
“我会试着去说情,让大舅哥的错止于自身,不连累家小。”
老将军点头,让他带着王英英先回去,临走还对王英英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日后你只听你夫君的话,你娘老了,糊涂了,她说的话过耳不过心,对她尽到自己的孝心就可以,不必事事顺从。”
“爹。”
老将军挥手让他们走,不欲再说。
他痴痴坐着,直到老妻也停住哭泣,改坐在地上怔怔发呆。
“以后英英就是你最大的倚仗,你要盼着她好。”
“我有夫君儿子,我指望她干什么?”老夫人叹气,“何况也指望不上,什么书香门第,看着岳母跪在自己跟前无动于衷,真是好教养。”
老将军还欲劝说,又忍住,长长的叹息,罢,等到形势比人强,自然就学会审时度势。
翌日早上,他带着半幅身家,身穿白衣去了大理寺,言称自己教子无方,犯下滔天大祸,钱财是补偿那些枉死的兄弟,他子债父偿,替他伏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