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腿越来越不行了,不能一直奔波下去,需要找个地方住下来静养。
可是采女怎么办?
晏安邦只记得自己口渴在河边喝了水,不多时就肚子痛,痛的快要晕厥过去之前,看到一个穿水色衣裙的女子向他奔来。
他没做什么好事啊,也有仙女来引他往生吗?
又是一阵剧痛让他从昏迷中醒来,仙女板着脸递给他一叠纸,“茅房在那边。”
茅房?
去茅房干什么?
肚子如雷鸣般的声音让他无暇分辨,抓着纸冲去茅房。
晏安邦出门前设想过他的死法,但是其中肯定不包括拉屎拉到虚脱至死这样不体面的死法。
在茅房待了一两个时辰,晏安邦已经无暇去顾及萦绕的臭气,最后腿抖的只能扶墙出来。
出来就看到江采女端着药碗等他,“喝了。”
晏安邦喝药,就看见江采女拿根棍子进茅房,“哎,别去。”晏安邦慌的忙去拦,现在进去不就是看到他拉的那一堆。
“我看看你把虫拉出来没有。”江采女奇怪看他,“你从承平来,没进城?”
“进了。”
“不识字?”
“识字啊。”
“那城门口贴着说水里有虫,不要喝生水,你没看见?”江采女问,远远看见他在河边牛饮,喊都喊不应,等跑过来,果然看到他捧着肚子脸色发白的倒在地上,痛的额头都是汗。
江采女找人把他抬回去,还没来得及扎针,就被那些嘴碎妇人找上来,气没撒出去,态度实在算不上好。
但是晏安邦拦着她,死活不让她进去查看,这,这太不雅了。
江采女让他自己进去看,他也不愿意。
“算了,他这体格子,能及时反应说明没多大问题,两碗药灌下去就差不多了。”乔崇宁制止。
江采女翻个白眼,她又不是爱看,这是大夫的责任心。
晏安邦吃了药又去了一趟茅房,但是这次实在没什么拉的,出来的时候乔崇宁招呼他来吃饭,晏安邦摆手不要,不敢吃。
“放心来吃,不吃东西你怎么拉,小心肠子都拉出来。”乔崇宁吓唬他。
晏安邦到桌子边坐下,江采女给他拿碗,晚饭很简单,清粥小菜,一碟蒸咸肉,一小碟酱豆腐,晏安邦看了笑,“老丈不是当地人。”
“你不也是外地人。”乔崇宁笑,“从哪里来?”
晏安邦这会老实,问什么答什么,京城人,此去嘉兰关,想要从军闯一番事业。
他说他没钱交医药费,乔崇宁笑说正好,我们师徒二人要前往肃州,你就护卫我们到那,以抵你的医药费和吃用。
江采女已经习惯了收拾行李出发,这次多了一个壮劳力,她把锅碗瓢盆,被褥什么的都收拾上。
晏安邦看着那小山一样的行李,不由开始腿发软。
“这些东西我们不是不带走吗?”乔崇宁无奈,他们新到一个地方都要置办些家用物品,但是走的时候一般不带走,就留给周围邻居。
他们也不差这个钱。
“才顶着脸骂上门,还给他们留东西,我说师父,你别当大夫了,你当圣人吧。”江采女哼道,她看一眼行李量,对晏安邦说,“不用担心,边走边送,不会让你一直背这么多东西。”
“没事,我有力气。”晏安邦拍胸脯。
他们没有特意寻时间走,早起简单吃了一碗面片汤,江采女甚至把碗洗了也带上。
乔崇宁知道她心里生气,也只能由着她去。
出去没多久,就有村长急急赶来,“乔大夫,怎么就走了,不是说好就在咱们这住下吗?”
“都让人上门赶了,还不走,岂不是自讨没趣。”江采女讽刺道。
村长搓着手,“那些个婆子每天正事不做,就知道凑在一起扯闲谈,乱嚼舌根,乔大夫,你可千万不要和她们一般见识。”
“这里本就不是我的目的地,当初是看到此地富庶,孩子却多有面黄肌瘦,心中疑惑,如今疑惑已解,我自然就该走了。”乔崇宁看着村长,“切记要少喝生水,少吃生食,香油泡使君子,定期让小孩喝。”
“乔大夫,你说说这。”村长自然懊恼,这村里住着一个医生,平日头疼脑热的立马就能治,多安心啊,生让那些糟老婆子给毁了。
村长还送出了六里地,都要看到城门了,这才依依惜别。
乔崇宁问一直沉默的晏安邦,“你看他如此殷勤挽留,我却不为所动,是不是太狠心了?”
“狠心什么?他要留你,只用嘴巴留,半点实惠都不肯给,不说给多少钱财,哪怕是说让那些臭嘴婆子来给仙女道个歉呢。”晏安邦心直口快,“乔大夫先前发现了他们孩子的不足之处,说是救命之恩都不为过,他也怕人说他们凉薄,费些腿脚也不值当什么。”
“没想到你年纪小小,看事情倒是通透。”乔崇宁笑。
大路上可以看到其他行人,江采女让晏安邦放下担子,卸下那些笨重的茶壶锅具碗具,就这么放在路边。
“我还能背。”晏安邦抹了抹头上的汗。
“叫你放就放,还有,我比你大,叫姐姐就行,说什么仙女,油嘴滑舌。”
乔崇宁推他,“姐姐高兴了,不为难你了,还不谢谢姐姐。”
第356章 仙女姐姐
他们在县城租了一辆马车,马车自带车夫,知道主家不着急赶路,就控制着车速,反正钱是按天算的。
老翁不差钱,晚上要在驿站落脚,那半下午遇到了就不会再赶路,谁知道下一个驿站在哪。路上要是遇到茶摊,就要下来喝口茶,活动活动手脚,若是遇到集市,就要撑开挂布,悬壶济世,当即就看上脉了。
晏安邦蹲在一边看着师徒二人给人问诊,看病是不要钱的,尽量也不开药,能吃偏方的就用偏方,实在偏方治不了,要开药,也要问病人能吃的起多少钱的药,然后开了方子,让晏安邦骑马去附近县城买。
晏安邦在一旁计算,这样问诊,根本就赚不到几个钱,他们怎么谋生呢。
晚间吃饭的时候,晏安邦就问出来。
“医者父母心,若以赚钱为首要,当大夫赚不到什么钱。”乔崇宁笑道,“平民百姓能有几个钱,你就是榨干了身家,也不过几钱几银,何况他们要真为了治病倾家荡产,病好了也是活不长久的。”
“那你要是赚不了钱,怎么养活一家老小?”晏安邦不解。
“赚那付得起诊金人的钱啊。”乔崇宁笑,那生病是公平的,有钱人也生病,有钱人生病他不在乎诊金,他也出得起诊金,那就狠狠赚他一笔咯。
“那你可以只给富人看病啊!”
“怎么,穷人就活该病了就死,看大夫的权利都没有?”江采女面露不悦。
“我不是这个意思。”晏安邦立即摆手,“我也是穷人呢,能遇上老丈和江姐姐这样的仁心善手,是三生有幸,我就是希望你们这样的好人能多赚钱,赚大钱。”
“有钱人也不是傻子,他请大夫必是要有真材实料的,你一个大夫,这个不看那个不看,你的医术怎么长进?”乔崇宁耐心解释,“要看很多的病人,处理过很多的病例,医术出众,名声在外,才能赚有钱人的诊金。”
“我们从江南来也是此原因,固步在一地,见过的病人病例始终有限,所以向外游历也是一种学习。”
“我师父在江南有自己的药堂,广收弟子,各位师兄之间病例互通,师父在外问诊的病人也会集结成书,回去后供弟子翻阅学习。”江采女很骄傲,她师父可厉害着呢。
“老丈心胸宽广,是我狭隘了。”晏安邦诚实道歉。
乔崇宁没有点他,小小年纪,看身形气度,也是好人家的孩子,估计是家里遇到难处,实在没办法,才让他自己出来奔前程,肩上胆子太重,心眼就小,只想着发达自家,等过了难关,自然就大方了。
他们用了半个月才到了肃州,结了车钱,晏安邦寻思着这一路上他也没派上什么用场,说好用力气抵药费,更像是白吃白住他们的,毕竟自己一开始说没钱,之后这钱也拿不出来。
就想着在这告别吧。
结果乔崇宁说他在肃州有一个师弟,但是好久没见,不知道情况如何,还请你陪我们去一趟,壮壮胆。
此话其实有水分,一老一幼从江南那么远的地方都过来了,何须一个男子来壮胆。
但是晏安邦爽快应下,毕竟要还老丈恩情。
乔崇宁的师弟也是有名有姓,可惜,他命不好,死的早,只见到师弟的后人,客气有余,亲近不足,乔崇宁给师弟上了一炷香,婉拒人家留宿的客气话,三个人又齐整整出来。
晏安邦和江采女看着乔崇宁,等待他发出下一步的指令。
“先找个客栈。”乔崇宁说,“然后找人牙子租个小院,我暂且是走不动了,须得在这里养上几个月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