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贞英发出呜咽声。
饶雪冷哼道,“你要嫁了代王府,我或许还会怕你几分,其余,哼。”
晏贞英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流干了,眼睛生疼,还有胸腔一团火烧得她难受。
新到她身边的婢女六神无措,这会跟着哭,“姑娘怎么办啊?”
“要不姑娘还是听她的话,嫁到代王府去吧,她说你嫁进去她就会怕你,自然就不怕以后大娘子的牌位会受损。”
“不会的。”晏贞英只是短暂激愤,“你会把你的弱点告诉你的仇人吗?”
婢女不理解。
“嫁到代王妃做小,才是真正给了她把柄,一辈子都要受她控制,不能翻身。”晏贞英冷静下来,她光明正大嫁人,正经亲家上门,就算是寒门,饶雪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但是做小,谁会为她出头?她在后宅生活不受礼法保护,只能依赖娘家,那才真的是举步维艰。
“给我收拾一下,我去玉梨院给大姐姐送荷包。”
晏子归也正在心烦意乱,她翻来覆去都想不到可以拒绝林楠的理由,眼一闭心一横,干脆应下了。
江采女问她想好了?
“反正都是要嫁人的,嫁生不如嫁熟。”晏子归噘嘴,“他还没有考上举人,进士更是不知道哪一年,在考上进士之前,陪我陪着祖父祖母四处走走,应该是无碍的吧,毕竟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闭门造车可不行。”
“你还想的那么远?”江采女失笑,“你成婚了,祖母哪里都不去,祖母还想看着你抱小宝宝呢。”
“为什么不去?”晏子归生气,“回江南看看,是你一辈子的愿望,反正等他来我就问他,愿不愿意,如果不愿意,那就婚期推后一年,等我陪着你从江南回来再成婚。”
“你呀,不要仗着林楠性子好就欺负他。”江采女失笑,“林先生,姜娘子都是性子好的人,你可不要蹬鼻子上脸的造次。”
“那他们都知道我是什么性子,也知道我这么做的缘由,祖父祖母养大我,我是绝对要孝顺你们的。”晏子归伸手搂着江采女的肩膀撒娇。
“祖母的好囡囡,有这份孝心就足够了。”江采女拍拍她的手。
让人去通知宋时,约林家上门商议亲事。
晏贞英来的时候祖孙俩都有些惊讶,晏贞英的状态不太好,江采女关切的问她怎么了。
“我无事,昨天夜里有些受寒,今早上母亲已经叫大夫来看过了。”晏贞英低头说道,她眼下的红肿用粉盖过还是露出分毫。
江采女要给她把脉。
晏贞英笑着不要,把荷包送给晏子归,就起身要告辞。
“若是遇到什么事就直说。”江采女温和的告诉她,“你还小,遇着事不该是你来担,还有大人在呢。”
晏贞英点头称知道了。
她走后,晏子归觉得有些奇怪,“她来干什么?给我送荷包?”
这荷包是现在非送不可的东西?要让她顶着病体过来。
“明眼人都瞧得出她有事,她偏偏不说,让你自己去问去查。”江采女摇头,怎么养成这样的性子,太不大气了。
在自己家都要耍心眼,什么时候能有舒心日子过。
“你现在可以去准备女红了。”江采女把晏贞英放到一边,想着她既然不说肯定不是很紧急的事,过两天再问,她要准备晏子归定亲的衣服,首饰,“你得亲手做个荷包给林楠呢。”
第87章 心生恨
晏贞英从玉梨院走的时候正好看到宋时身边的人喜气洋洋进去。
她心思一动。
自那天下午又如常去宋时院里,也不哭了,也不说自己的糟心事,只像从前一样,陪同宋时处理家务。
晏贞英从前和宋时关系好,就算这段时间疏远了些,但是宋时也没赶她。
所以第二天下午,晏贞英就打听到了,宋时高兴是因为晏子归的亲事要定下来了,是尚书令家的公子。
家世清贵不说,林大人和娘子都是极好的人,守规矩重礼仪,家里人口也简单,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亲事。
晏贞英听着打听来的林家的好处,数不胜数。
“她命可真好。”晏贞英喃喃道,“祖父母,爹娘都为她打算,这么好的亲事,也要她点头才能进行。”
怎么到她那就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
“听说大姑娘和林家公子还是青梅竹马。”婢女有些艳羡,“大姑娘嫁过去日子就好过了,公婆看重,夫君疼爱,还清清静静的,没有烦人事。”
“你喊前院的小子去街上打听点林家的事。”晏贞英给她一包碎银子,“打听清楚了,可不能有什么隐患,委屈了大姐姐。”
林家除了林中泽早年落罪,没有其他可指摘的地方,夫妻两恩爱了一辈子,林大人后院一个妾室都没有,他家公子有榜样在前,女事上也十分洁身自好,只蒙头读书,并无红袖添香的故事缠身。
姜娘子为人和善,养的女儿也是远近闻名的淑女,早前不还传她有可能是太子妃吗?虽然后面没了消息,但是她的品性是值得信赖的,不是那种会生事的小姑子。
听说林大人再往上升就是丞相了。
官家看重他,起码还有二十年好官当。
京城有不少人想结林家这门亲,之前放出的风声是要等公子考上举人才议亲。
没想到便宜了晏家,这都是老将军结善缘在先的善果。
晏贞英听的面无表情,等人说完才笑道,“林家这么好,我就放心了,大姐姐嫁过去不会受委屈呢。”
晏贞英在宋时院子里打听到林家上门的时间,因为两家已经结成意愿,这次就会带媒人上门, 交换庚帖。
林楠也会来。
晏贞英看家里仆人最近在认真打扫水榭,知道宋时预备在那里接待贵客。
心里的想法慢慢浮现。
她握紧拳头,此事不成,她就只有一条死路。
左右都是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没人为她打算,她就得为自己打算。
既然我也是亲孙女,祖父的余荫,就该有我一份。
晏贞英在心里对晏子归说声对不起,没有林家,祖父母,还有你爹娘都会给你再找好人家,但是我没有。如果连清白的死都是奢望,我还能怎么办?
林晏两家已经定好日子上门,晏子归得知后只让人把玉猪,海贝都收起来,放库房锁着,甘草问入库时怎么写。
“就写无名氏赠与。”晏子归说完又顿住,库房里的东西样样都有来处,到时候一翻,无名氏反而显眼,“就写及笄所收赠礼,赠礼人冂溯。”
周分冂吉,洄,溯洄也。
“冂溯是谁?”甘草问。
“及笄礼送的人那么多,你个个要认识啊?”晏子归问她。
丹砂扯扯她的衣角,平日里最伶俐的一个人,怎么看不出来姑娘现在心情并不好。
“和林家结亲,姑娘有什么不愿意得呢?”只两个人相处的时候,甘草才说出自己的疑惑。
“姑娘没有不愿意啊?”丹砂奇怪,“姑娘不是都答应了吗?”
“如果真愿意,就不会在答应后这么沉闷,得高兴才是呀。”甘草叹气,说要缝给林家大公子的荷包,姑娘有一针没一针的绣,这样到日子肯定是做不完的。
“可能是恨嫁呢?”丹砂想了一圈后说,“我听说新娘离门前是有段日子心里难受呢。”
“希望如此吧。”甘草叹气。
林中泽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引张成和他聊天,说自己的儿子就要定亲。
张成忙恭喜,问是哪家的淑女。
“此女子公公也见过。”林中泽很自然地说,“就是我那女学生,晏家子归。”
张成下意识看向太子。
周洄端正写字,好像没有注意到这边。
“那是很好的女子了。”张成恭维。
“是很好的女子。”林中泽点头,“性子也强,嫁到旁家去指不定要受委屈,我与他祖父合计,不如嫁到我家来,我和拙荆向来视她如亲女,希望能护住她一世天真,不受磋磨。”
周洄上课不为所动。
课后给兰司钰递条子。
兰司钰临近婚期,忙得焦头烂额,周元载都给他放假不必上朝,他骂骂咧咧到了东宫,“要是舅舅知道我偷偷带酒给你喝,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你也知道孤从来喝的都是掺水的酒,想试试这烈酒的滋味。”周洄把人都赶了出去,就他和兰司钰在静室里对坐着。
沉默的一杯接一杯。
“够了。”等他连喝了三杯,兰司钰就按下他的手,“真喝醉了把舅舅引来,我真要倒霉,我马上就要成亲了,你别在这关键时刻使绊子。”
“她要定亲了。”周洄喃喃道,“做她先生的儿媳妇,没有比这更好的亲事了,孤为她高兴。”
“你这样子可这不像高兴的样。”兰司钰翻个白眼,“既然决定做大情圣,把她的自由放在你之上,现在又何必这副作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