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辞眼眸泛红,用力捏着弟弟的肩膀,“倒也不至于此。”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让我去嘉兰关负责和高项相关事宜,以后你要稳重些,你嫂嫂,侄子侄女们就要靠你照顾了。”
“要真是这样,我们就多请几个武艺高强的人护院。”晏赋低落,这个时候让晏辞去嘉兰关不就把他送给高项人泄愤,“我和你一起去,要是有机会能。”杀几个高项人。
“爹一定为我们骄傲。”
他的儿子不是孬种。
晏辞闻言皱眉,才说的要你稳重点,你又开始说胡话。
“我留在京中也没用,家里有识文,抵得了三五个我。”晏赋看着晏辞,“我此后会一直跟着你,大哥,爹娘没了,我只有你了。”
晏赋说着哽咽起来。
晏辞动容,用力的拥抱着他,兄弟俩长大后,再没有这样的亲密接触。
还在孩提时,爹娘出征,他会把因为想娘哭泣的弟弟像这样搂在怀里,安慰弟弟爹娘会回来的。
“哥。”晏赋在他怀里显然也想到此处记忆,“爹娘再也不会回来了。”
兄弟俩抱头痛哭。
晏子归换好衣服又回到灵前,旁人怎么看她都没有知觉,那眼神里的东西是害怕是担忧她不想分辨。别人哭泣她也没感觉,人是跪着,魂是飘的。
现在说可能没人信。
今天是她第一次杀人。
泡在浴桶里手都在抖。
并不是觉得害怕,而是杀得不够尽兴,如果可以,现在让她一人一马直奔高项王庭,她也愿意。
祖父死的太意外,太冤枉了。
夜幕降临,宋时劝晏子归去休息,“你对祖父母的孝顺,他们都看在眼里,你要熬坏了身子,他们得多心疼啊。”
“我在等人。”
宋时疑惑,你在等谁?
至交亲朋已经都上门吊唁,还在观望的,现在也不会上门。
就当宋时以为晏子归魔怔了。
天再黑些的时候,一行人进入到晏府。
中间走出来一个穿着斗篷的人。
晏辞识得内侍监服饰,立即上前来迎接。
周洄摘下斗篷。
晏辞立即跪下,“太子殿下。”
周洄进灵堂给老将军上一炷香。
灵堂其余人都伏倒在地,晏子归直直看着周洄,才要向他的方向膝行两步,周洄就一个健步上前,半跪在她身前扶住她。
“是孤来迟了。”
他在紫宸殿外站了许久,但是父皇不为所动,那一纸诏书就是他的答案,周洄无果,最后选择亲自来送这份诏书。
他想告诉晏子归,不管位份如何,都不影响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可是看到晏子归白着小脸向他膝行,他就后悔了,想到晏子归今天一天的担忧害怕,他真是糊涂,应该早些来安她的心才对。
“殿下。”晏子归扑到他怀里只问了他一句话,“祖父杀高项人是为了他自己杀的吗?”
“此事,是朝廷对不住老将军。”周洄低声道。
晏子归趴在他怀里嚎啕大哭,周洄手放在她的后背,温柔地抱住她。任由她哭湿自己的衣襟。
从祖母在面前合眼,这么些天,晏子归其实没怎么睡,起初是顶着一口气要给祖父报仇,想着怎么杀那些动手的人。
今日大仇得报,她也没有完全松懈下来。
这会在周洄怀里,她才算彻底放松,哭晕了过去。
太子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再醒来,宋时在她床边坐着,目光温柔又有点哀伤。
“你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宋时问她。
晏子归看向窗外,天光复明,这是第二天了,“我睡了很久?”
“多睡会没事,你之前熬着不睡觉,娘和你爹都很担心。”
“殿下走时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晏子归问她。
宋时的眼神更加哀伤,她把册书放在晏子归手里,把官家的话含糊说了,想当初是她声嘶力竭不愿意让女儿做小,现在却安慰她太子良娣也不错,太子对你有意,日子总比旁处好过。
时过境迁,以后晏子归凶名在外,婆家都不知道往何处找,现在太子愿意纳她进东宫,往好处想,至少不用担心高项人寻仇了。
“母亲以为我会选死吗?”晏子归把她的小心翼翼看在眼里,不由失笑,“比起做小,当然活着更重要不是吗?”
第99章 回乡
晏安邦夫妻停灵七日。
晏辞把丁忧的事交接清楚,在京中的事务也一应安排好,就要扶灵回老家。
老家曹州,隶属京畿外围,快马加鞭,两日能到,不过扶灵回去的话,先做半个月在路上的准备吧。
出城这日,还是有些亲朋故交在城外设路祭,晏辞带着长子晏识文,每家叩谢过来。
看到蓬莱县主的路祭台十分突兀。
武平侯府不愿意掺这趟浑水,周似欢是以自己的名义摆的台子,甚至本人还来了,准备了好几个盒子的东西让晏子归路上吃用,晏子归特意过来道谢。
“真不知道皇父怎么想的,竟然今天公布太子妃,明明册了两个太子良娣,偏偏你的不发明旨,不然今日摆路祭台的人会多些,老将军归家的路到底也热闹些。”
“有这些真心相送,祖父在地下已经十分开心。”晏子归看着路边,“不来相送也好,免得还要记他们的人情。”
“太子妃蔡明珠,祖父为已故丞相,生父当了十年翰林学士,这次借女儿的光升官参知政事,加封光禄大夫,等你父亲丁忧结束,官复原职,皇父为了以示优待,说不定也会也加个光禄大夫。”周似欢告诉晏子归,“另一个太子良娣郭初霁,她母亲和皇后是表姐妹,论起来,也是太子表妹呢。”
“吃亏在你比她们晚进宫,好处在只有你是太子问皇父要来的,他心里有你,只是一年后还记得多少就不知道了。”周似欢耸肩。
“你少在这里乱讲。”兰司钰从旁边过来,兰家也设了路祭台,他在前面没见到晏子归才过来寻,没想到就听到周似欢在胡说八道,他递给晏子归半块鸳鸯佩,“这是殿下准备给你的,那天你哭晕过去他来不及,托我今日送给你。”
“殿下还有话给你,让你切莫哀思过重,千万保重身体。”
晏子归接下玉佩,“替我谢谢殿下。”
这也不是寻常的道别,没有太多时间留给她们依依不舍,晏子归再三谢过回到队伍中。
“你说说这事闹的。”周似欢看着晏子归的背影摇头,既然结果都一样,早前纠结那些干什么,早进东宫,就不会有不确定。
“你不用替她操心。”兰司钰倒是乐观,“太子殿下的心可没那么容易变。”
出了京郊前面也看不到路祭台后,就不用再步行,可以上马车。晏子归趴在窗沿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发呆。
她和宋时一车,宋时作为主母,没有闲暇的时候,这一路上这么多人的吃喝调动,都少不了她操心。
她想让晏子归帮忙搭把手,想让她有事做可以分散一下心情,不要沉溺于悲痛中。
但晏子归没心情。
宋时也不强迫她。
让王露梅过来帮忙。
这次回乡,二房一起,但是莫欢借口体弱,没有回来,她原本是说帮晏辞看家,但是晏辞直说三兄弟已经分家,姨娘要随亲子生活,以后再上门是客,现在主人不在,她要住在晏府不合适。
莫欢没想到会被晏辞拒绝,重操旧计哭老将军才死,晏辞就不认她是晏家人,哭着要随老将军而去。
以前晏辞怕她哭,倒不是心疼她,就是觉得麻烦,莫欢又惯会用大帽子打感情牌,晏辞是用妥协换清净,但是现在莫欢的忆当年大帽子都没用了。
眼泪流的够多,就没意义。
拉出祖母来,那更好,反正现在爹娘也下去了,有爹娘帮他解释着,祖母怎么都不会到他梦里来骂他不孝。
莫欢哭了一阵子,看晏辞不为所动,面上讪讪,“大郎大了,嫌姨母人老说话不中听了。”
“姨娘要是不愿意一个人住在外面宅子,那老二也可以不回去的,自行在家守孝就是。”
晏宁自然要回去,他劝莫欢别闹了,“你那日非要搬家,已经伤了大哥的心,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自小就是我陪伴着他,衣食住行都是我一一打理,难道因为这么一件事,他就不认我了?”莫欢不信,晏辞是心软孝顺的人,必不会如此。
“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晏宁叹气,“我是还有你,但是大哥他,一夕之间失去了父母,这么沉痛的打击,他撑住没疯已经不易,已经分不出心神来在意你了。”
“我对他那么好,无微不至,难道还抵不了那对没怎么带他的夫妻?”
“你这话说的。”晏宁无语,“我永远不会把嫡母当亲生母亲,你还想着大哥把你当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