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识文要在这里陪他。
为人子,断没有看着父亲受累而自己置身事外的。
“等我死后不希望你这么做,逝者已矣,生者为重,哀而不伤才是正常的。”晏辞拍拍他的肩膀,“其实你祖父肯定也不喜欢我这么做,这会指不定在地下怎么骂我呢。”
“可是我这么做有我的缘由。”
现在谁还用老办法守孝,都在想办法让自己过得轻松点。他这样守古礼,自然是有所求,他要博孝名。
他已经是二品侍郎,但是老父亲被设计残杀,高项人,朝廷上那些为高项人说情推脱的人,没有一个顾及到他。
若他现在是个武将,他们定不会如此。
因为他是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贪名好官,他们笃定能用民族大义劝服他,就算劝服不了,拿捏一个文臣也太容易了,武将鲁莽逼急了他还能翻墙一命换一命,文臣能干什么?
他们觉得他晏辞能到这个位置已经是顶天了。
晏辞不信,他就想还往上搏一搏,文臣重名。
就从孝名开始。
他的孝顺越出名,别人越会知道他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要让所有人都忘不了,他爹是怎么死的。
晏子归病好后变得不爱说话。
也不下床走动。
浑身懒懒的就靠在床头发呆。
甘草和丹砂铆足劲哄她开心,可惜没什么用。
家里三令五申不能来打扰晏子归养病,宋时来,晏子归和她也没话说。久而久之这里安静的好像没人住。
大年初五是个晴好天。
晏子归依旧是看着窗外发呆。
晏识德偷摸摸在窗口出现,冷不丁和晏子归对视上,倒把他自己吓得往后跳了一下。
可能觉得丢人,他咳嗽两下,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问晏子归,“你身体好些了吗?”
晏子归没搭话。
甘草听到声音过来,立即替晏子归回,“大姑娘身体好多了,多谢三郎关心。”
晏识德眼神乱瞟,一副很有话说的样子,但是晏子归就是不问。
最后还是沉不住气,气鼓鼓地开口,“你要是病好了,我有事求你。”
“祖父的晏家枪,你教我吧。”
晏子归眼神这才聚焦在他身上,“你想学晏家枪,为什么?”
“我想做个像祖父一样的英雄人物,当大将军,不行吗?”晏识德昂着头。
“像祖父?”晏子归低喃,“像祖父落个这样的下场有什么好。”
他拼死守护的国家不会守护他。
边疆和平日久,又有谁记得他。
“我想学武艺。”晏识德见晏子归不搭理他,急了,趴在窗户口上就说,“我要学会晏家枪,保护家人,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就不用你顶在前面。”
“让女人保护,太丢脸了。”
第101章 姐弟相得
没有得到晏子归确切的回复。
晏识德不太高兴的回自己房,路上被晏贞英拦住,“三弟弟。”
现在地方小了,更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晏贞英铆足了劲讨好大房人,其余人都能做到面上如常,只晏识德,好的时候很好,现在不好了,他也装不了好。
想装作没听见绕过去。
晏贞英直接说,“你去找大姐姐让她教你武艺了是不是?”
这么多年姐弟相处,她还是了解晏识德的,知道他在想什么。
“关你什么事。”晏识德语气不好。
“伯娘因为大姐姐会武的事操碎了心,恨不得家里人全都忘记,你怎么还特意去提起此事。”晏贞英面露忧愁,“大姐姐的病说不定就是那天落下的病根。”
“你要学武,让伯娘去外面请人来教你好不好,你别去找大姐姐,那些事情她要忘记了才好。”
“为什么要忘记?”晏识德不理解,自己学了武,然后亲手杀了杀自己祖父的人,这简直是光宗耀祖的事,死了也得刻在碑上。
“大姐姐是女子啊,她会武的凶名传出去,对她没有好处的。”晏贞英劝他,“你乖乖的,别去烦大姐姐,别给伯娘添乱了。”
晏贞英说的都是好话,也都是为他着想,但是怎么听都不顺耳,晏识德干脆捂着耳朵跑远了。
晚上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
“想什么不睡觉?”和他一屋的晏识文问道。
晏识德本来不想说,免得晏识文又骂他一顿,为什么去烦晏子归,但是他现在实在没人说,在床上翻了两次煎饼后还是期期艾艾开口,“我想让大姐姐教我晏家枪,是不是不好?”
“大姐姐说的?”
晏识德摇头,“二姐姐说的,她说娘不想让大姐姐会武这件事传的人尽皆知,大姐姐可能也不想。”
“你想让大姐姐教你,就直接去问大姐姐,旁人说的话不能代表她。”晏识文倒是有点羡慕晏识德了,其实那天后,他也想过要不要弃文从武,但是他不敢。
学武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何况他学武要做什么呢,只是那天被刺激,想要学点武艺,在家里人出事后可以站出来,他也想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痛快。
可是朝廷自有律法在,大部分遇到的事都轮不到自己动手。
读书是一直都在读的,学武,能学出来吗?
他还在想,三弟已经直接去问了,这份坦率就比他强的多。
“她没答应我,但是也没有拒绝我,我明天再去问。”晏识德下定决心,“除非她说让我死了这条心,她不会教我的,我就不去烦她。”
他没有认为晏安邦是大家的祖父,他的枪法理应由家里的男丁来继承,现在祖父已经去世,晏家枪就是晏子归的晏,她有权利教谁不教谁。
他抱着再次受挫的心去找晏子归。
晏子归只告诉他,如果他能每天坚持扎马步一个时辰,到一个月后,她就会教他。
晏识德眼睛都亮了,“真的?”
“学武并不是一件易事,如果你吃不住苦,半途而废,我是不会让你学晏家枪,也不会让你顶着晏家枪的名头行事。”
“我一定能坚持。”晏识德拍胸脯保证。
扎马步看着简单,真要蹲下,那是谁蹲谁知道。
晏识德起初只能蹲一刻钟,就要踉跄着往前倒。
一个时辰要分成很多个一刻钟才能坚持下来,一天下来,腿都不是自己的腿,走路让人搀扶着。
“三郎何必吃这个苦。”婢女巧儿给他按摩腿脚,“主君和娘子,是不会允许三郎去从军的。”
“那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晏识德不服气。
他坚持了一个月,晏子归也就真的开始教他晏家枪,教之前告诉他,不希望他学了去从军,“晏家自诩文脉,有祖父一个例外,也没讨着好,你就当学着强身健体,在有用的时候用得上就行。”
晏识德扁扁嘴,没有反驳。
“学武就有武德,其实和做人的道理没有区别,遵纪守法,尊师重道,不可恃强凌弱。武,止戈为武,你学本事不是为了生事,而是为了别人找事你不怕事。”
“还有一点,非生死大事,出手要节制,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不可故意使人残疾。”
晏子归说完,就和晏识德对上眼,晏识德第一次看她动手就是杀人的场景。
晏子归挪开眼,“开始吧。”
设想好好的姐弟传艺。
可惜晏子归本身就没做过好姐姐,当起老师来更是严厉,她也没教过学生,比照自己,就觉得晏识德学的慢,没忍不住还是开口骂他。
晏识德第一次哭着离开的时候,晏子归还以为他不会再来。
丹砂劝她,“三郎又不是童子功,这个年纪入门,能有这样的悟性已经很好呢,姑娘耐心些,他若是不学了,姑娘又去教哪个?”
“挨两句骂就不学了,这样娇气,学成了也没用。”晏子归生气,她难道非要指着晏识德才能把晏家枪传下去,她就不信了。
去找丁妙双,想找个会画画的人,想把晏家枪画下来,这样万一以后晏家又出个习武天才,能把晏家枪重新拾起来呢。
“三弟不是天才?”丁妙双打趣。
晏子归假笑,“其实他也不算差,我是为了以防万一。”
“二弟的画就很好。”丁妙双笑完后说,“就让他来画吧。”
晏识德第二天来找晏子归时发现晏识学也在,立马急了,像小狗一样凑到晏子归身前,“大姐姐,我能学的,我学的慢点,我晚上不睡觉也会学会,你别不教我。”
“没说不教你。”晏子归手迟疑的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在他头上拍两下,推开他,“认真学,学不好我还是会骂人的。”
“晏家枪,自然是晏家的人想学都可以学,我请二郎来把晏家枪制成画册,以后你要忘记招式了还能翻翻呢。”
“我肯定不会忘。”
不知道是不是有个人分散注意,晏子归在教晏识德的时候就平静很多,骂还是骂,哭也还是哭,但是太阳升起,一切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