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侯爷定是心系我家姑娘的,只是姑娘北上这一路,遭遇了不少贼人。护着姑娘的人也只剩下我一个。老爷之死尚有待商榷,如今汴京鱼龙混杂,还请侯爷能昭告世人,风风光光接我家姑娘回来。这样才可断了一些小人暗害之心。”
无人知道有这个人时,遭了埋伏也无处申冤,但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人时,再下手就需要掂量掂量。
永宁侯抚了抚胡须,连连点头。“你说得有理,我当时得知消息便觉得贤弟是不小心着了谁的道,没想到胡家家产都清算了,还有人连心儿都不放过,如此赶尽杀绝!”
他一掌拍在旁边的桌案上,看起来气得不轻。忽然,他好似想到什么。“你刚才说只剩你一个人,你出来后心儿可还有旁人照料?要不我便先让犬子去将人接回,过两天举办一场通告全汴京的宴席,替心儿作势?”
“如此最好,有劳侯爷。只是不必劳烦世子去接,我家姑娘就在不远处等着,可传召进府。”
“好好好,管家,速去。”
冬藏看永宁侯欢天喜地让人去接胡明心,心中大为感叹,原来这就是七星楼有史以来最强的杀手,不止杀人,处事也逻辑严密,连分析朝中大臣的性格都面面俱到,好似他跟永宁侯很熟稔一般。
没过多久,胡明心来了。她双手交叠与身前,一步一步走至庭中,看着那抹身影,时间都仿佛静止了般,她停在永宁侯身前三步的位置,缓缓将氅帽掀起。
少女肤白似雪,眉眼似画,乌黑的发髻只插了一根白玉簪子,素洁高雅。浑身笼着一股儿花香气,衬着她绝美的容色相得益彰。
只一眼,便可叫人失了神。
感受到永宁侯的注视,胡明心挺直脊背,规矩地行礼。
“民女,见过永宁侯。”
礼节还没行完,她一把被永宁侯拉起站好。
抬眼瞧去,永宁侯五官端正,面色黝黑,眼角皱纹深邃,目光炯炯有神。一边看着她,一边赞叹。“像,真像,贤弟当年素有汴京第一美男子的称号,你不愧是他的女儿。”
此言不假,她爹爹在姑苏,确是首屈一指的美男。只是这话别人能夸,她却不好开口。
蓦地,一道清丽的女声忽然从身后响起,“老爷说谁像啊~”
来人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缠枝牡丹珠钗。项上一枚赤金盘螭缨络圈,身着缕金百蝶撒花洋绉裙,雍容华贵,端庄秀丽,想来必是永宁侯夫人。
蒋珩与她说过,永宁侯夫人信佛,心思不坏,只有一些洁癖,性格比较强势,她需要做的便是不动声色,老老实实就好。贯彻这个方针,她没动,永宁侯上前去接人,指着她满面喜悦。“夫人快看,是心儿,胡贤弟的独女。”
“胡家姑娘?”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浅浅笑了下。“见过永宁侯夫人,民女这厢有礼了。”
胡明心本就容色殊绝,脸蛋上映出两个梨涡,更让人如沐春风。
永宁侯和夫人对视一眼,笑意不减,看起来对她很满意,话语间尽显亲昵。“快起来快起来,确实是跟胡贤弟很像,所以这般好看,比家里那泼猴强多了。”
她至此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是放下了,恭维道:“有永宁侯和夫人这般父母,想必世子定是人中龙凤,功业卓绝。”
“哎呀!女儿果然是贴身棉袄,说话好听。”永宁侯夫人说完,温煦地上前牵住她的手。“说起来,老爷跟我说过心儿你这孩子会来,我啊,一早便将芙蓉园打扫出来先给你居住。你呢,就把这当自己家,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跟我说。一会儿让香草领你去看看,合不合心意?”
她自然没什么意见,就算再娇气,也懂脚踩别人的地盘,没有挑挑拣拣的道理。她带着冬藏谢恩。“谢夫人费心。”
“费什么心,你这孩子,就是客气。咱们俩家的关系不必如此。”
永宁侯点点头。“对对对,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①想当年胡贤弟年仅二十三便能岁试登科,偏偏抗旨尚公主,娶了你娘。之后又因你遭难,带着家人南下去姑苏,挣下偌大一片产业。一生轰轰烈烈,没想到,竟落个这样的下场。”
说到最后,泪洒满襟,像是真心为她爹去世而感到痛心。胡明心捏了捏手,指节发白,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受永宁侯所说感悟,想起没能见爹娘最后一面,眼睫染上水雾,垂下头掩饰,没再说话。
永宁侯夫人在一旁咳了好几声,没能拦住永宁侯这真性情,赶紧歉意地对胡明心说:“心儿你别介意,侯爷就是说话没个把门的。”
“什么叫没个把门的,老子说的都是事实!”
一时之间,永宁侯夫人气得脸都绿了。“好了,心儿一个小辈在这你说那些话干什么?”
听了这话,永宁侯方才收敛一些,转过头气呼呼的。夫人则柔声道:“心儿,天色已晚,不如先让香草带你去芙蓉园歇息吧。”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将泪水憋回去,抬起头脸上笑出了梨涡。“是。”
随后一身桃红色的小丫鬟从永宁侯夫人身后站出来,将她带走。身后还能断断续续传来夫妻俩争执的声音。
“当着孩子面说这些,你没看心儿眼睛都红了?”
永宁侯声势矮了一截。“我也就是替胡贤弟可惜。”
“人都没了,跟孩子说这些有什么用!以后少说这种话!”
“哎呀,我不说就是了,你看你磨磨叨叨。”
······
余下的因距离太远,已完全听不清。
那个什么公主,会跟胡家灭门案有关吗?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韦应物的诗
②出自纳兰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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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朱粉不深匀
她神情不免有些恍惚,下意识想找蒋珩商议,却在看见身前领路的丫鬟时顿住脚步。
如今她在永宁侯府中了,而他没有跟进来。
清凉夜色下,蒋珩孤身一人踩着脚下树枝,身影如风掠过。
玉牌上的任务很简单,是要护送一个人入汴京。但如果真的简单,就不会用上玉牌。七星楼任务等级严明,从木牌-铜铁牌-银牌-金牌-玉牌,难度逐级递增。
这个证人绝不是一般人物。
在见到人时,蒋珩心中有数了。因为那人身着金丝四爪蟒龙袍,气质睥睨众生,身份如何,无庸赘述。
七星楼竟然接了这样一单任务。
“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看起来心情不错,扶着蒋珩起身,指着外围巡视的暗卫,语气颇有些感慨。“不得不说孤这钱花得值啊,这些暗卫都是训练至少十年以上的,竟然没人发现你来。可见七星楼确实有点东西。”
蒋珩自然不会接这种夸赞的话,他只希望快点护送人回汴京,好去找他家小姑娘。“太子谬赞,不知殿下如何打算。”
话音落下,太子的贴身侍卫早有准备,从袖口中掏出一张牛皮绢铺摆在桌面上。蒋珩一眼望过去,便知这是军事舆图。
山川河流详尽,还有各个城池的兵力部署。没想到太子竟然给他看这种舆图,握了握身侧的刀,面上不动声色。看来他要做好太子这单完事卸磨杀驴的准备。
那小侍卫指着真定城摇摇头。“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所以周边的山川都有可能埋人。但如果要完全绕过去,路程又太遥远,这位七星楼来的小哥,可有好办法?”
七星楼玉牌任务可不便宜,太子既然肯大出血,自然得要求回报价值,不管是不是自己小人之心,为了防止太子动歪心思,蒋珩看着舆图,脑海中计划成形,当下用手指向双路山。
“这个位置,内有峡谷,是最好伏击人的,如果不能绕远,可以从这里走。”
太子闻言皱了皱眉,神情倒是很淡定,小侍卫则瞪圆了眼,看着蒋珩的目光仿佛在说,你最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峡谷最容易四面受敌,高处伏击,底下人基本没有办法。
蒋珩:“我可以率先出发,埋伏过去,这个距离如果是按照舆图所画,只要你们能坚持一刻钟,我可以解决掉一侧所有的兵力。而你们只需要在后面留个尾巴,防止被人夹击。”
一侧所有兵力?骗人的吧?
小侍卫难以置信。“你知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对手?是当朝……反正是精锐啊!”
还没等继续往下说,太子举手拦住小侍卫剩下的话。“你这个七星楼的人,倒是很自信。可以,就按照你说的做。”
小侍卫震惊。“太子!!!”
太子浅然一笑,完全不理会儿小侍卫在一旁急得快冒火了。
等蒋珩离开,他才缓缓道:“找人扮成孤按照他的计划跟进去,将好手调到尾巴的队伍保护孤,到时候等上一刻钟,如果真如他所说,我们就进去,如果他没做到,孤就退回原地找七星楼要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