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很沮丧的人不知怎的,心里莫名软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像是随口一说想吃什么当晚就能在饭桌看到;像是小猫咪被人好好爱护地捧在手心中撸猫,任何行为都会被人好好对待的感觉真的很让人沉沦,蒋珩对待她的态度比任何一任丫鬟都好。
在普度寺时她因为天热开窗,春意只会觉得被咬事多让她关窗,而不是把屋子弄得凉快些。
但她觉得,如果当时是蒋珩在,他一定会帮她。寺庙不让用冰就给她扇风,或者去给她打有凉意的井水。总之,他对她真的很好。
蒋珩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变化,面色很淡,说出的话却很动人。“我保证之后都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他说完话胡明心瞥开眼,坏心眼地拿新捡回来的小石子扔了一下蒋珩。这种像是对未来妻子说的话是怎么回事啊。
她们挨得很近,一颗小石子也没用多大几道。在她的印象中,蒋珩对于这种恶作剧应该是不会受伤的。可她听见了一声闷哼。
惊讶之下转过头,人正用左手捂着腰间,眉头微蹙了一下。
“你…你没事吧?”
这句话是真诚实意地担心,比起第一次只顾自己那点小伤时真诚了许多。她没等蒋珩回答,直接上手开始摸金疮药,反正这人一向不怎么爱说话。
蒋珩看起来有点无可奈何,动了动身子,又不敢使劲推她。最终也没挣脱开,只能任由她上下其手,拿到金疮药开始拆衣服。
整个人斜靠在石壁上,粗糙的大手一把握住蠢蠢欲动的柔嫩小手,视觉引起强烈的反差。声音低沉又有些别样的情绪在里面。“我自己来。”
大小姐自然是不会伺候人的,闻言也不抢着干这个活,听话把药递了回去。
等了好久,都没开始上药,她转了转眼珠正想发问。蒋珩似乎等不及了,开始挪动身子自己转过去。
她想起来了,上次在林间上药蒋珩也是转过身的。还挺注重男女大防,想到这她心下一乐。
“这里也没别人,你的伤要紧。毕竟你忘了?我的那些小衣都是你去买的啊。”
她不觉得有什么,男女不都一样?就是男的普遍长得没女孩子好看,身体比女孩子高一些嘛。
但是蒋珩可不这样想,闻言险些把自己肺都咳出来,单手捏了捏眉心,想解释又觉得有点无力。
“你干嘛这个表情?”
搞得她好像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一样,大小姐有点不开心。将刚才捡回来的石子全都踹走,扭过头不理人。
夏天的夜晚不比白日,温度骤降,还有小虫子不停地飞。胡明心生了一晚上闷气,被咬了无数包。东方既白时困得不行,紧抱住身子靠着墙壁眯了会儿。
梦里是温热的水溢向唇齿,带来甘甜的暖意。远方树下,她扎着双苞头,因为年纪小手脚不灵活,笨拙地追着一个小男生跑。
“小猴子你等等我。”
原本还在逃跑的少年停下步子,他看起来很不耐烦,却还是等她,然后牵着她一起走。走台阶时总是在她下一阶接着,防止她摔。
不过少年的性子不是一直保持这般,如果有别的孩子激他说一两句,说你还得带着个小胖妞玩,他就会立刻甩开她的手,大步走开,离得老远。一点不想跟她有什么牵连一样。
她不明白对自己很好的哥哥为什么突然松手,周围全是嘲笑她的男孩,按理说一般的小女孩早就吓哭了。
但她从小就不爱哭,遇到这种情况喜欢告状。
于是她亲眼看见少年挨了一顿毒打,自觉赢了的她,摇头晃脑享受少年恼怒的神情。
梦中人身影与现实重叠,她睁开眼时看着那相似的眉眼一阵晃神。
片刻,她才意识到是蒋珩端着水袋,递到她唇边。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迷了她的眼。润了生气的心情,她目光开始打量起蒋珩来。
平心而论,两人长得并不十分像,她也不理解自己做梦为什么会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蒋珩是她从雪地中捡回府的侍卫,小猴子是永宁侯府唯一的世子爷,在汴京生活得好好的。身份天差地别,不可能有关系。
忽然起了探究的欲望,她接过水袋喝了两口,饥饿的肠胃得到了短暂的安抚,抗议声弱下去。
“你是哪里人?没来胡家之前在做什么?”
他怔愣了一下,依旧保持平常的水准,没什么太大表情和动作。淡定接过水壶,平静道:“汴京城周边蒋家村的人,以前…在种地。”
胡明心感觉自己被噎了下,实在要编瞎话也不编个真一点的,身手这么好,怎么可能是种地的?她再傻也知道这些东西是需要从小训练的。
当下翻了个白眼,抢过水袋继续小口喝水。
随着阳光越来越烈,山洞的阴暗被照亮,对方试探着伸手想要拿回水袋。胡明心闻见了铁锈味,心下一软,松了手。
她站起身,发现睡了一晚上山壁身体还是有些吃不消的。有靠着的东西时没发现,自己用劲儿就觉得浑身上下酸痛得不行。似是骨骼错位重组一样。
“不行,又酸又疼,走不了路了。”
因为不舒服,声音不自觉变得嘤咛。又细又软,听起来仿若故意夹着嗓子般。
男人身体僵硬得厉害,站在一旁看起来很愧疚,手不知所措地攥了攥,最后整个人贴近过来。
“得罪了。”
本就磁性的嗓音被刻意放重,带着无法言说的情绪,她整个人被抱起,对方温热的体温暖了清晨的凉意,似有若无的气息在耳廓划过,胡明心身体比思想行动更快,先酥麻了一半。
脸色爆红,她不自在地蹬了蹬腿,锤了锤人,可碍于伤口不敢太大动作,就导致她那软绵绵的拳力还不如挠痒。“你放我下来。”
对于这种小动作,蒋珩一律是当看不见听不见处理的。在他眼里,不是剧烈反抗就是同意。因为大小姐为人娇气。很多时候她说的与心里想的并不是一个东西。
不得不说,蒋珩比胡明心本人还要了解自己。
第6章 双蝶绣罗裙
田野辽阔,绿意盎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基于上一次的教训,蒋珩这回选择找一家青瓦建的农户,条件应会好上些许,虽然比不上以前的条件,好歹大小姐能住得舒服点。
床铺被席熏香衣物等东西都需要再去镇上采买一遍,暴露行踪挣来的钱瞬间去了三分之一。回到山村时他看胡明心正跟一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子说着话,笑容恬淡,没一点危机意识。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嫩黄色长衫,身躯柔软又清瘦,细细一把,伸出的手像是神女下凡赐给人间的继续,整个人在阳光下发着光。出尘得像是破淤泥而出的青莲,亭亭玉立,不可方物。
这样的人,本应养在堆金砌玉的深闺中,如今却只能跟在他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身边。如果,把她拽下来呢?那些人性阴暗的,扭曲的想法从心底破土而出,发芽生长。很快他甩头抛掉,目光不善,阴沉沉地看向小男孩。
如果不是大小姐太矜贵,他才不会选择在村庄落脚隐藏行踪,所以这个小男孩多嘴的话···
“你是谁家的小孩?来这干嘛?”
语气称得上极差,胡明心瞥了他一眼,“我们住的本来就是他家,今天出去玩不知道房子借给我们了所以跑回来。你那么凶做什么?”
小孩子趁机躲在胡明心身后,将她腰间带子都险些扯散了,胡明心抿住唇,看着嫩黄色的带子上沾了两个黑手印简直不忍直视,但贵女的涵养促使她不想凶小孩,求助地看向蒋珩。
腰间伸出一只宽厚的大手,一把将小男孩扯出来,隐隐还能听见骨骼摩擦在一起的声音。铮铮作响,这得是多大的力气?
小男孩哭喊出声,拼命用全身去捶打、去咬蒋珩,但蒋珩是什么人?杀手营内安稳退休的第一人,手腕翻转几下,小男孩努力了半天非但没碰到蒋珩,反而成功把自己累瘫了。喘气声粗得像条秋田犬。
“坏人!我要回家告诉我爹!”
胡明心皱了皱眉,这次没再替小男孩子说话。倒不是因为一件衣服,而是不合时宜地想起之前对蒋珩说的话。
“你敢绑着我,蒋珩你完蛋了!等我到了永宁侯府我要告诉我爹让你好看!”
······
她突然有点窒息。
蒋珩放开钳制的小男孩,面带担忧地走到她旁边,扶住她轻轻拍她的后背。
“有没有事情?”
他的力道很轻,察觉到蒋珩的担心她更窒息了,只是这次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没事,你去弄那个小孩子吧!”
说完话酡红着一张脸跑开,看那速度蒋珩确定她是真的没事,又转头注视那瑟瑟发抖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着带补丁的短打,一双清澈而干净的眼睛直愣愣看向自己,惧怕显现得明明白白。也只有孩童才有这么澄澈的眼睛,不对,胡明心也有。正想着,小男孩仿佛受到惊吓一般,迅速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