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只会动心一次_越千川【完结】(101)

  “什么意思?”

  从谷依岚要求律师团在尽调报告中弱化专利风险时,岑阙就已经发现不对劲。

  在被他拒绝后,她忽然放弃了去巴黎生物实验室的行程,便更见端倪。

  之后又授意财务顾问将专利估值虚高至七千万欧元,岑阙已然知晓她在谋划什么。

  “各位前辈如此关注这个案子,可能了解,目标公司核心资产之一就是萃取专利,在专利权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极有可能导致并购失败,谷依岚女士要求在报告当中弱化相关风险,这是能答应的吗?”

  众人陷入思考,有人摸了摸下巴,委婉提议:“客户有商业上的考量,也许……”

  “合理的考量应该沟通清楚以更好地配合,而不是隐瞒,”汪锦雄道,看向自己的爱徒:“你有什么发现?”

  岑阙:“客户原本计划在律师团的陪同下,亲自前往专利权所属的实验室,洽谈买断或者续约,但突然放弃行程,之后,财务团队将专利估值虚高至原价的六倍。”

  众高伙都是经验丰富的并购律师,有人或许想到了什么,也有人还有疑问。

  岑阙:“如果我是谷依岚,我会与巴黎的生物实验室达成秘密收购协议,一千两百万欧元买断专利,绕开董事会审批,如果并购成功,便可以通过关联交易将专利转入集团,按照专利在集团报告中的七千万欧元估值,赚取其中的差价。”

  “短期内,利用并购虚增集团资产规模,拉升股价后减持套现;长期来看,通过秘密协议实际控制专利,未来再以拯救者的姿态注入集团,完成闭环利益输送,提高话语权。”汪锦雄替岑阙注解,已然不再避嫌。

  他本就信任岑阙,只是起先不了解事情原委,陪这群老家伙上演了一把三堂会审。

  有人看不得师徒俩一唱一和,质疑道:“到目前为止,这只是你的猜测。”

  汪锦雄:“难道还等……”

  岑阙:“对,是猜测。”

  就在汪锦雄准备据理力争一番的时候,岑阙却坦然承认了这一点。

  而后,淡淡补充:“如果我们没有被出局的话,是猜测。但是现在的情况,证实了这一点。”

  如果谷依岚没有心虚,如果她威胁几句岑阙就乖乖听话,那么就不会是当下的局面。

  她需要一只更听话的狗,不够听话的人,就只好踢走了。

  岑阙当然知道,手底下那几个包括周少临在想什么,眼前几位当中,恐怕也有人听进去一些风声,因此前来责难。

  可谷依岚哪是什么争风吃醋的女人,只有核心的利益,才是她做决断的唯一因素。

  小小风月事,算得了什么,顺手当作遮布罢了。

  主任先行站了起来,看着岑阙,“无论怎么说,这是客户的选择,如果有后续纠纷,我们现在了解情况,也是为了更好地一致对外。岑律师,不要往心里去。”

  岑阙缓缓站起,浅浅点头,不置可否。

  “审判长”已然离席,“陪审员”自然依次作鸟兽散。

  汪锦雄拍拍他肩膀:“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今天这些话你不可能说给所有人听,客户和同事可想不到这一层,所以你可能要做好坐冷板凳的准备。”

  他不能用“猜测”去为自己辩解,在外人看来,出局是他能力不及。

  岑阙颔首,他能够预想得到。

  短暂的会议,却比漫长的谈判更令人疲惫,回到自己办公室时,岑阙才觉察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春雨绵柔,落在玻璃幕墙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只是天色已然暗淡无光了。

  第134章 怀疑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细雨擦过脸颊时,江清月才意识到自己在海川的街道上漫无边际地走了多久。

  天都变了。她却仿佛是静止的。

  她今天分明做了很多重要的事——

  和帮助过的“网友”相认;

  完成职业生涯当中第一次出庭;

  与好朋友重归于好……

  她分明也听了许多好消息——

  哥哥沈青蹊不再孤身一人,开始接纳他人的靠近;

  母亲病愈后感触良多,最近还参加了马拉松俱乐部,更多地关注自己;

  赵宛妍终于决定要走出那段消耗多年的感情,悬崖勒马及时止损……

  可是这些重要的事和好消息都没能占据她如今哪怕一点心绪,她的时间仿佛停在了赵宛妍最后的叙述当中——

  “之前在康效忠案子开庭的时候看到岑律师我就想起来了,但看你们不是恋爱中的状态,就没有提,觉得……也许并不能促进你们的感情,反而让你畏缩不前。”

  赵宛妍还是太过细腻,预见了她的反应。

  如果不是现在,而是在当时听到这个消息,他们之间或许已经没有现在了。

  在她对他还没有足够的情感积淀的时候,只会把这样的事当成“奇人异事”来听,除了不可思议,便只觉得不正常,不会愿意接手这样麻烦的人物和复杂持久的单向情感。

  即便现在,接二连三被灌输这样的旧事,她还是会感觉非常不真实。

  岑阙,她的男朋友,她“骗”来的男朋友。

  曾以旁观者的姿态出现在她的时空当中,不止一次地出现?

  而她,从未觉察。

  这是真实的吗?

  她翻遍自己的电子相册,才找到那张抱着鲜花的本科毕业照,与岑阙朋友圈里那张鲜花的照片比对……

  从包装颜色到花材排列都找不出半点差别。

  她再也无法假设那只是同款。

  她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几乎把灵魂同身体抽离,悬浮成上帝视角企图窥探一二,可是一片空茫。

  遥遥的记忆长河里,时间如水流过她的身体,除了水波中闪过的飘渺场景,没留下任何答案。

  其实她对于岑阙的情感来路一直都有“点状”的印象,来源于他零散的陈述。

  比如,她知道他高中的时候就对她有一点好奇;

  比如,她知道他在大学辩论的时候,对她有过一点好感;

  比如,她知道他在陈嘉鸣办公室第一次重逢时,就对她有一点心思;

  比如,她知道他早已知晓她的骗局,仍甘之如饴地陷落,有一点私心……

  她知道,她分明都知道,并且觉得那样寻常。

  可是当这所有的“一点”,被高中的一张草稿纸,与大学毕业照的一束花串联成一条清晰完整的脉络时,她却很难去接受和相信。

  因为那太漫长了,漫长到,几乎贯穿一个人情窦萌芽后的全部人生;

  因为那太彻底了,彻底到,但凡情感轨迹出现一条岔路都会横生枝节;

  因为那太纯粹了,纯粹到,无法想象什么人什么事再能往其中混入杂质。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每个人都在大步流星地赶路,见山见水皆是跑马观花,会有这样漫长、彻底而纯粹的情感存在吗?

  怎么可能呢,怎么会呢?

  即便有,对象怎么会是她呢?

  他难道不是和她一样,在重逢后拼凑了过往的零碎好感汇成了类似于“缘分使然”的情愫吗?

  爱情可以有这样静止不动的形态吗?

  她怀疑这一切,也怀疑,怀疑着这一切的自己。

  春雨实在绵柔,不足以冲刷沙尘,她的眼前仍旧一片迷蒙。

  突兀的铃声像是来自异世界的声响,江清月招手拦下一辆的士,报上自家地址,这才接起电话。

  “喂。”她发出声音,低沉得不像自己。

  “江律师,”对面是周少临,语气小心翼翼:“你有时间吗?”

  她与早上一样,认为自己再也经受不起任何外部的敲打,可是她又迫切地想要冲进一场足以荡涤所有的大雨之中。

  “怎么了?”她问。

  “岑律已经回国了。”

  江清月下意识看了眼时间:“你没有拿到他护照吗?”

  周少临:“我也回来了。”

  她终于听出不对劲:“发生什么了?”

  “山风集团更换了律师团队,所以我们的工作结束了,他知道你今天出庭,本来要直接过去找你的,但一落地就被律所叫走了……”

  江清月:“更换是什么意思,为什么?”

  周少临迟疑:“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他们做公司并购的,与普通的民商事不同,圈子封闭且极度势利,中途被换掉意味着什么,江清月大概可以预想得到。

  尤其是他这样,年纪轻轻便挑起重担的,同行冷嘲热讽事小,丢失圈层信任坐长期的冷板凳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隐隐感觉事情与她有关:“我网上那些事,是不是影响到他了?”

  “这个应该不是的,但……”

  江清月:“你实话实说就行。”

  “没什么江律,就是我现在联系不上岑律,他的车和行李都还在我这儿,我有点担心,如果你能联系上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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