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这就是你说的……”其中一位满眼笑意地问。
赵允胜挤眉弄眼点了点头，于是，江清月如同展厅的精致摆件，被几双眼睛上下扫描，伴随着家长式的满意笑容。
看来这几位不是客户，是同行前辈。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她连个笑容都挤不出来，庆幸的她的楼层到了，“叮”的一声电梯提示音拯救她于水火之中，她再次颔首准备立刻逃离，可是电梯门开合还需要一点时间，她头一次觉得这破电梯如此没有效率！
“好好工作，有什么需求及时和你们秦律提，和我提也行好吧？”赵允胜乐呵呵道。
除了维持微笑，她哑口无言。
尤其电梯门开启后，门口站着一溜下班等电梯的同事。
史诗级对视。
“主任好。”
“赵主任。”
大伙纷纷打招呼，赵允胜敛去刚才的亲切神色，公事公办地点了点头。
江清月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走出了电梯。
电梯门在她身后合上，独属于中年高位者那儒雅的笑谈声从电梯里隐约传来，渐渐上行、消弭。
从这糟糕的隔音可以判断，赵允胜那句话，同样被电梯外的人听了个全。
她是要往律所里走的，逆行，等电梯的人群自动地挪开了一条道。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早晚上下班高峰时有发生，然而，因为赵允胜的一句话，这样的“让行”倒显出了些阶层感。
有人低着脑袋窃窃私语。
江清月面无表情地从其中穿行而过，却与迎面走来的关子瑞打了个照面。
“你还回来干嘛，加班啊？啧啧啧，你看没看大家看你的眼神？以后搞特殊能不能别那么明显啊，真正的关系户大人？”关子瑞迎上来，左顾右盼道。
想起刘传歌告知的事情，江清月停步，笔直盯着关子瑞，目光研判：“下班啊？”
关子瑞点头：“不然呢？”
江清月冷冷提醒：“你还是长点儿心吧。”
说罢提步往自己的工位走去，不再理会关子瑞什么反应。
说是要找证据，但其实江清月毫无头绪，关于书和剧的对比，自己看过是一回事，形成证据又是另一回事。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如果在签约之前她就执行这项工作，一定会被批评；但是如果不整理，又几乎不可能形成有力的证据。
到底该怎么办？
她拿起杯子，去茶水间泡咖啡，心不在焉地将杯子放到咖啡机下。
“美式还是拿铁？”耳畔有人问。
她回神，这才注意到她忘了按键，就这么站在咖啡机前发呆。
“啊，”她失笑，自行点了按键，才对一旁正在泡茶的人道：“樊律师也加班？”
樊彬点头：“有些事没做好，重做。”
“秦律是比较严格一些。”江清月捧着咖啡，随口聊天。
樊彬一如既往地谨慎客套：“都是为了我们好。”
“是啊…… ”江清月叹气，“我也知道，但还是很想试试…… ”
“那个知识产权的案子吗？”樊彬少有地主动攀谈。
江清月无奈极了：“你那天听到我挨骂了？”
樊彬抿唇，轻轻颔首。
江清月脑袋撞墙：“当事人明早约我呢，你说我这是去还是不去啊……”
“拿不定主意的话，还是再问问秦律。”樊彬不是个喜欢搅和事情的人，看她表情痛苦，给出的建议也还是没什么建设性。
江清月失笑：“樊律师，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更适合去干公务员啊？”
樊彬听出她语气中的揶揄，难得一笑：“抬举我了。”
江清月指着他的双层中空玻璃杯：“你看，老干部专用水杯。”
樊彬举起水杯看了眼，怔住了。
两人相视一笑。
当岑阙提着餐盒站在办公区，看到的就是这样其乐融融的一幕。
茶水间灯光柔和而温馨，与办公区的白光形成强烈反差。
他那多日未见的女友，与异性同事言笑晏晏。
还是樊彬先看到的岑阙，眼神示意江清月，她抬眼看过来，笑声戛然而止。
第141章 进度 欲望只是调休
几日不见，她那玉树临风的男友真是愈发丰神俊朗了。
此刻，他穿着一身休闲风衣，衬得身材更加挺拔修长，手里提着保温饭盒，目光忧郁立于冰冷的白光之下，与索然无味的办公区那样格格不入，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江清月对樊彬曲了曲手指示意拜拜，碎步小跑过去，在岑阙跟前停步，抬眼，瞥见他森冷的表情，仍笑盈盈贴上去，问：“男朋友，你是撕了哪本漫画跑出来的？”
岑阙刻意维持的冷脸瞬间失去管理，眼神回温，身姿却还是故作姿态，没有靠近她分毫，冷道：“我和女朋友的见面次数确实少得像是不在一个次元，不比她和她的同事。”
好委屈呐！好酸呐！
她忍笑，真的很想亲亲他高傲的下巴，但是毕竟在律所，即便她所在的区域已经没什么人，她还是稍加克制，只是仰头眨巴着眼睛看他，嗔道：“哇，这么帅的人，还知道次元？不得了啦！”
岑阙眼神终于落到她脸上，瞥见她明媚表情下的疲惫之色，终究还是心软，抬手抚上她脸颊，问：“饿了没有，这么晚还喝咖啡。”
攻略岑思在实在是过于简单。
江清月撇撇嘴，可怜巴巴：“饿了……你不来我就忘记吃了……”
岑阙鼻息叹气，拉她的手返回茶水间，到窗边高脚桌寻了一处干净的桌面，将餐盒一一摊开来。
江清月很有眼力见地自己坐上了高脚凳，破咖啡早早被丢去一旁，腾出手支着下巴专心致志享受和欣赏岑阙的服务。
她扫一眼菜品：芦笋滑蛋、清蒸鲈鱼片、葱烧牛肋条，搭配丝瓜蛤蜊汤。
色香味俱全不过如此了！
看到一道熟悉的菜，江清月凑近了瞧：“你喜欢做牛肋条哎？”
岑阙短促地瞥她一眼：“你喜欢吃。”
她心尖颤了颤：“是嘛？”
“不是？”他将便携筷子组装好递给她，“上次全吃掉了。”
她不服：“我不是全都吃掉了？”
岑阙很确定：“牛肋条是首先吃掉的。”
观察还怪细致的。
她歪着脑袋凑到他面前：“岑思在啊，我怎么感觉，你爱惨我了啊……”
岑阙动作一顿，没看她，淡淡反问：“不好？”
她不接茬：“感觉你爱我好久好久了呢…… ”
“吃饭。”他抬了抬下巴。
再揶揄下去，有人恐怕要碎掉了。
江清月收敛审视的目光，坐直了乖乖吃饭，嘴角至始至终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高脚凳高脚桌，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灯火通明的楼宇。
她坐着专心享用美味，时不时称赞两句，他站立一旁，手肘随意搭在桌面，眼神也是随意但足够专注地落在她吃饭的侧脸上，嘴角浅浅挂上些许弧度。
在繁忙的城市里，两个繁忙的人短暂地安享一隅。
“你父母会催婚吗？”她吃着饭，忽然语出惊人。
岑阙显然愣了愣，“不会，怎么？”
“没什么，就是我们律所主任是你家岑教授的学生，他好像知道我们的事了，今天对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她非常坦然地告状。
岑阙在极短的时间内联系上下文猜出个大概，蹙眉轻声问：“不高兴了吗？”
她不语，自顾自吃饭，倒也没有摆脸色。
他稍稍低头观察她的表情，“之前为了更广泛地辟谣，我联系了岑教授的部分学生，他们年龄段分布比较广，也愿意给这个面子，说起来是借了岑教授的光进的各个大群，所以他可能就知道了，赵主任他们也算是连锁反应……
抱歉我考虑得不够周到，如果你觉得困扰，我可以找你们主任谈一谈，至于我父母那边，你别多想，他们绝对尊重我们的进度…… ”
他十分认真地解释。
江清月在喝蛤蜊丝瓜汤。壳都被挑拣出去了，只剩下蛤蜊肉和丝瓜，入口鲜美嫩滑，就连温度，也是刚刚好。
烫了，不好入口，但若放凉一些些，就有了腥味。
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眼下刚刚好。
岑阙也是，一切都如此恰如其分。
江清月很少有这样的感受——自己究竟是何德何能？
她默不作声，岑阙手指在桌面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更低地歪头看她的反应：“不生气好不好，嗯？”
看起来他并不知道岑教授与邝律师宴请她的事，还以为自己控制得住局面，小小自信倒是显得尤其可爱。
她抬眼，就着他低头的姿势，盯着他的眸，轻声反问：“我们什么进度啊？”
这显然把岑阙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