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时候你不在我身边,”岑阙先开了口,还是执着地不肯提及分手这个词,“我以为你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思考去做抉择,足够我先完成这件事,所以就没提,但很幸运你回到我身边,那我现在该和你协商……”
他补充,顿了顿,说明自己的观点:“上次你走后,我想了很久,辞职的事是我不对,说是为了我们关系的存续而做出新的职业选择,但并没有问过你的意见,我觉得你需要,所以去做,是我不对。”
江清月因为高强度的工作而麻木的小心脏忽然活跃,突突地跳。
岑阙:“那次辩论,你的观点很有启发性,我想我们只是侧重点稍有偏差,本质相似:都是在个体层面追求实现自身价值,在关系层面追求深度和健全。
深度的关系是信任和坦诚,保持持续协商,坦诚彼此的需求。
健全的关系一定是自由的,无论性别,无论角色,都能从单方面的牺牲和压力中解放出来,获得更平衡更有尊严的生活体验。你不必为你是女人却在职场上厮杀而惭愧自己没有承担传统后方责任,我也不必因为我是男人就必须以物质成就定义个人价值。忠于自己,也服务于对方,一起享受互利互惠的乐趣。
我发现我们能够达成,并且实质上做到过,在完全没有约定的时候。我想过我们是天作之合,现在更加这么想。”
他说完,在等她的反应,可是过了许久,她仍不发一言。
他很有耐心,似乎对她也有了某种默契的笃定。
“你好烦。”江清月终于开口,语气有些怨怼,“为什么要在电话里说这么动听的话。”
他失笑,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来,“不是念经?”
原来他不清楚他打辩论的时候多么吸引人?过分书面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毫无卖弄,高贵的人格透过清晰的思辨呈现给对方,充满坦诚。
可以想见,功名利禄不足以引诱他,沉没成本也不足以掣肘他,他选择怎样的人生,他想得比任何人都明白。
刚分手那一阵她还时常能够想起他那天的样子,虽然倔强破碎,但性感非常。
岑阙催促:“在想什么?”
她已经顾不上逗他的趣儿,“你是不是知道自己长篇大论的时候很有魅力啊?”
他语气完全沁润着笑意:“那抽空想我一下。”
何止想呢?他这一个电话像是给她投来一枚酵母,让她原地充盈成一团蓬松的面包。
江清月喃喃自语:“我感觉我能爱一个人一辈子了。”
真离奇啊……
第176章 真心 掌握在他手心
苛刻的工作计划为这一变动做出了重大让步,江清月抛下工作第一时间打车到天玺公馆。
电梯门开启时她便睁大了眼睛,岑阙已经在等着她。
相视一笑后,他们缠吻在一起,不比昨夜轻柔。
江清月有些失神地想,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放过眼前这个尤物,这样愉悦的体验,为何要作死中断了三个月,简直清高得匪夷所思。
接下来的几天,在岑阙出国前,她都呆在天玺公馆居家办公,除了必要的会面,没有出门。
岑阙就跟牛皮糖似的,在家几乎寸步不离,她外出他就接送,她和刘传歌见面两个小时,他就在车里等了两个小时,断过粮的危机感就是强。
就是这般黏糊,夜里某人还要把她抱得紧紧的,怎么挣都不肯松手,嘴里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各种平日里绝不可能出现的亲昵称呼都从他嘴里冒出来了,听得她耳根子发红。
从前他也不是这样……骚断腿的啊。
那方面更是没个节制,明明双方都已经精疲力尽安睡入梦了,他却不知是做梦还是怎的,忽然就紧紧抱住她,接着细密的吻就侵袭上来。
她被吵醒来脾气了,他就变着法地连哄带骗,实在不行就下厨谢罪,可她吃美了,他又该邀功,一度导致江清月对“葱烧牛肋排”有了阴影。
不过一周时间,江清月就“变了心”,只巴巴地盼着他赶紧走。
周四晚上,两人就明日即将开庭的案子探讨了一番,岑阙一边与她出主意,一边整理行李,肉眼可见的疲惫,两人洗漱过后,便相拥睡去。
江清月以为他在为长途飞行积蓄体力,自己终于能够休息一晚,不曾想夜里他忽然翻过身来,闷不吭声地就强制开机。
这太不温柔了,她几乎尖叫出声,他又缓下来,低声安抚,但是动作绵长,好似永远不会结束。
江清月筋疲力竭,独自熊抱着一个玩偶,侧身睡去,只留给岑阙一个后脑勺,他终于没有再动作。
她察觉他侧身躺着,正支着胳膊看着她。
她没有扭头。
“这个角度好像有小学时候的样子了…… ”
她忽然听到他小声说话。
什么小学时候,他哪里知道她小学什么样子?她内心腹诽,但太累,懒得和他说话。
他估计是以为她睡着了,放低了声音,自言自语。
“在海边,你说你的爸爸想当船长,他给你取名叫江清月,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
江清月眼皮微颤。
“你没有问我的名字,我也忘了说,初中你是不是搬家了?在学校没有看到你,你应该有挺多朋友,我也还行,所以其实也没有想起过你。”
“有没有可能我比想象中早熟,那时候就对你心怀不轨,否则高一军训在校车上再一次遇见你,我就认出了你…… ”
“清月,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我当时在默念这句诗,不太敢低头,你不知道吗,你的腿靠着我的腿,导致我靠里面的半边身体比淋雨的那边还要麻木……”
“发现海川一中好小,在哪里都能看见你,还是你贪玩?总跑来我眼皮底下……”
“那套广播体操你到毕业都还跳错,特别是第三节 转体运动,五次有四次转错方向,不过刚好,这样我可以多看你的方向几眼,还不会被发现…… ”
“高四部的关东煮就那么好吃?一个大课间来回跑去买?其实我短跑成绩还不错。”
“奶茶总是点相同的,居然没有腻,不像人,换来换去……”
“发现海川一中其实也挺大的,所以你一直都看不见我…… ”
“我应该有过不下十个同桌,在高中,但我现在只记得一个,”他说了个名字,“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他成绩没我好,长得没我高,他在宿舍不洗袜子,爱通宵看很无聊的爽文小说…… ”
“对,那时候我无数次在心中完全不讲道理地,无故诋毁别人,我认为,他们在长相、外形、智慧、品德上,都不如我。”
“所以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和他们在一起…… ”
“可能一中还是太大了,也可能是走廊太长了…… ”
听着他断断续续,细细碎碎的呢喃,江清月抱玩偶的手臂越收越紧,却不敢弄出一点声响,睁着的眼睛已经开始泛红……
“大学…… 大学太奔波了……说着都觉得挺折腾, 算了…… ”
“宝贝,想问你……”
江清月呼吸一窒,下意识地重新闭上眼。
然而他并不是真的要问,又兀自接着说:“这次可以爱多久?”
“本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觉得到这里就行了。”
“觉得…… ”
“最近,我好像能感觉到你的心在我这里了,不知道可以持续多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没有再接着说了。
江清月有些克制不住喉咙哽咽的气息了,佯装睡不安稳紧了紧被子,顺势转过身来,面对着岑阙。
但她没有睁眼。
良久,感觉他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将零散的发丝别到她耳后。
后半夜,始终没有进入睡眠的江清月缓缓睁开眼睛,长久地注视着黑暗里那英俊的轮廓。
周五她没有去送机,岑阙登机的时候,她也已经步入知识产权法院的法庭。
刘传歌紧张道:“我们这个案子在网上都已经没什么热度了,怎么还有媒体旁听啊?”
江清月瞥一眼旁听席,凑到刘传歌耳边低声道:“我请的。”
“花钱了?”
“不然呢?”从跃的人情不用白不用。
刘传歌登时睁大眼睛:“虽然我们的确做了很多努力,但你不是说结局殊难预料,万一败诉,岂…… ”
“呸呸呸,”越是紧张的时候,越是适合聊点玄学,她安抚道:“我早上起来的时候拜文曲星了,你放心吧。”
文化人迟疑又不解:“这能拜文曲星吗…… ”
“我还拜了一个常胜将军,你放心吧。”
“是吗,谁啊?”
“嗯…… ”江清月在充分发挥自己编故事的能力,“思在仙君,这个灵,放心吧!”
“哦…… ”
刘传歌面露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