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为你“量身定制”的异性对你释放好感,你会记得自己有女友/老婆吗?
从启动鉴渣业务起,江清月鉴定过的对象形形色色,年龄从十九岁到四十岁,职业从大学生到企业高管,高富帅屌丝应有尽有。
实践证明,能够通过考验的男人并不多。
所以《月老撕鉴渣报告》开篇永远是一句话:真爱靠经营,鉴定需谨慎。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江清月也曾反省自己,用这种手段揭露原始的欲望,加速一段感情的破裂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但随着案例越来越多,她也想通了,这根本就不是一段感情一桩婚姻的问题,这是一个群体对另一个群体的不信任。
人与动物的最本质区别就是人有意识,能够控制原始欲望对道德和秩序的破坏,人类社会正是基于这样的契约精神而保持前进的秩序。谁造成了如今的不信任状态,谁就应当承担责任。不能对欲望加以约束的人,不值得付出更多的感情和精力。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大千世界,有一天会鉴到认识的人头上。
她的思路反而不够清晰了。
岑阙会喜欢怎样的女生?
江清月脑海中竟无法显现一个标签明确的女生形象。
如果拆解岑阙这个人——
仅就职业来说,律师,收入和社会认可度较高,相应的择偶姿态也高;出入高级场所,办理成百上千万标的额的案件,见过世面,有谈资,眼光不会低;工作强度高、压力大,所以希望生活中能轻松一些,对女生的沟通能力有一定要求。
总的来说,女方最好是个乖巧却不脑袋空空,会商量又有主见,工作体面但不能比他还忙,有生活情调且沟通能力强的人。江清月身边许多男律师的配偶都符合这些特征。
可是岑阙给江清月的感觉,并不是个被标签化的律师,虽然与他相处不多,却总能在他身上看到一抹理想主义的影子。这样的人讲究“感觉”,这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和那些嘴上说着“看感觉”实际一眼扫描胸脯的男人不同,岑阙的讲究感觉,大概是他自己也讲不清楚的东西。
从成长经历来说,他出生律政世家,从小在掌声中长大,这样的人荣辱不惊,但也会心高气傲,择偶一般呈现两种极端:一种是门当户对,个性不强的千金,双方顺顺利利水到渠成;另一种是个性极强但优劣互补的灰姑娘,满足强者的征服感和拯救欲。
可是在岑阙的身上看不到高高在上的傲气,更多的是出尘的清气。这样的人就如同修炼多年的老道,看不透他的欲念着落在何处。
如果从情感经历入手……
高中他在女生们的追光灯下学习和生活,江清月是知道的,他没有早恋;大学时赖文斐同他一个学校,也没提起过他什么情感轶闻,是谈得比较隐秘还是压根没谈过?他在美国留学时有没有谈恋爱?这些都不得而知。
连个可供参考的样板都没有。
分析到最后,江清月脚趾头疼——踢到铁板了。
此时,岑阙那边发来消息:“你好。”
这么晚了,他居然主动发消息,并不像星期四女士说的那般高冷啊?
不过,她现在的人设是他的潜在客户,对客户积极主动,这才是一个律师应该有的表现!
江清月已经来不及“私人订制”,他如果感兴趣,头像、个签和朋友圈应该已经看完了。
她现在的昵称是:wm,无名的首字母,没有鉴渣任务的时候这就是个“空号”;
头像则是中年组画风,一张有山有水的风景照,上班后特意求的玄学头像,大师说了灵气四溢利于事业;
个签为:隔壁猴子已经馋哭了;朋友圈则是三天可见空空如也。
真是个无厘头的人设。
那就,见招拆招,随性发挥吧!
先套个近乎,大半夜的,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案子问他。
发点什么呢?
深夜的星城机场,周少临接到了风尘仆仆的岑阙。
“我自己打车就可以,不是客气话。”岑阙孑然一身,没有行李。
周少临:“反正我闲着没事儿,在酒店也是打游戏。”
岑阙短促笑了声,“倒是诚实。”
“我说我在看案卷您也不信啊。”
岑阙闭上眼假寐,周少临保持适宜的音量,向他详细汇报今天会面的情况,“总的来说,利海医疗整个管理层都不是很好打交道。”
岑阙捏了捏眉骨,“能够预料到。利海医疗被海通集团收购前是个家族企业,人力资源管理落后,企业文化匮乏,人情关系复杂顽固……”
“何止顽固,简直野蛮,”周少临心直口快,“海通星城这边的人也比较废物。”
“如果不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客户也不会找我们,平常心看待。”岑阙语气平淡。
“明白了。”周少临道。
岑阙:“江律师加你微信了吗?”
周少临怔了怔,不知怎么就说到江律师了,“加了啊。”
岑阙:“我看看。”
“啊?”周少临不解,但还是找到江清月的聊天框,把手机递过去,“我俩没说过话都。”
岑阙抬眼,没接他的手机,只淡淡瞥了一眼,“嗯。”
周少临缓缓收回手机,内心惴惴。
嗯是几个意思啊?
岑阙低头看着自己手机上这张山水头像,目光黯淡下去。
刚落地一开机就收到一条好友申请,没有明确的单位、人名和事由,他一般不会通过,但想到有个人说会加他的微信,他还是点了通过,并发去一条招呼消息。
对方许久没有回复。
现在看来,昵称、头像都与周少临微信上的江清月不一致。
手机屏幕忽然再次亮起,首页提醒wm发来一条消息。
岑阙机械般随手点开,下一秒,他忽而失笑,在周少临投来疑惑视线时,手背抵着鼻尖偏过了头,但眼角眉梢都已经藏不住,挂上了浅浅的笑意。
“岑律,有什么喜事吗?”
岑阙升起车窗,看向窗外正在谢幕的夜色,低沉的声音在车厢里回响:“算是吧。”
微信聊天框里静静躺着一条消息——
wm:“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岑律师好名字!”
第020章 初恋 惯用白月光打造深情人设!
江清月默念自己发过去的话,不同的语调呈现完全不同的感觉,语速正常便透着股强行搭讪的笨拙感,嗓子稍微一掐又成了油腻伪文青。
都挺与众不同的。
要的就是这效果。
像岑阙这种律师,平时与客户交流公事公办,惜字如金,想要引起他的关注,就得和别的客户不同。
就像她的客户刘女士,几句文艺腔调让她过目不忘,印象深刻。
片刻后,手机震动,岑阙回消息了。
几乎秒回,这是很好的开始!
荣信律师事务所岑阙:“也有人这么说过。”
对话有持续性!好现象。
江清月趁热打铁,追问道:“谁呀?”
既是搭讪,便不要担心触及私事,有工作话题之外的交流能够迅速拉近距离,即便对方不再回答。若是江清月自己,便会转移话题,问对方是谁介绍来的。
而岑阙不知在忙还是怎么,聊天框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始终没有消息发过来。
直到江清月入睡,手机依然安安静静。
翌日晨起,她第一时间摸备用机查看消息。
岑阙的头像右上角有一个鲜红的“1”,他回复了!
江清月揉揉眼睛,点开,在看见消息的一瞬间,弹坐了起来。
荣信律师事务所岑阙:“初恋。”
啊?什么?有没有看错?这是岑阙吗?
她不信邪似的反复点开他的资料页,从昵称到头像再到朋友圈,是他本人。
江清月有点消化不过来。按照她对岑阙的了解,他绝不是个公私不分、交浅言深的人,这也是她开启这个话题之前就想到了的。
现在是怎么回事,被盗号了吗?
看回复的时间,他是清晨六点回的,刚起床么?这个问题想了一晚上才回?还是早上一起来就回她消息了?
无论哪种,都挺不对劲的。
她想起自己写的《月老撕防渣手册》,“聊天篇”第一条:惯用白月光打造深情人设,渣!警惕!
这试探结果太刺激了,以至于江清月不知道对话要如何进行下去,既然他是过了一夜才回复的,她也先晾着吧。
她真的是业务生疏了。
赖文斐出差去了,没人安排的周末,江清月都是在律所度过,这周她还要准备执业资格证的申请材料,于是简单收拾去了律所。
在天勤这样的公司制大律所,晋升路径清晰但残酷,执业年限达到要求却不能晋升的律师比比皆是,年轻律师不卷自己,就会被别人卷。周六的中银大厦20层与工作日并无二致,工位座无虚席,坐满了主动加班的同事。